回到家中,杜瓶丢下包包,趴在沙发上瞅着空荡荡的房屋。
现在是晚上六点,兰琉斯应该已经在邻居家吃饭了吧?
这些天回家都有个人出来迎接,突然发觉家里空荡荡的,杜瓶反而有点不自在。
她习惯了一个人,也不觉得孤独,只是哪里怪怪的,好像搭高高的时候少了一块积木。
她发呆了一会儿,忽然头顶落下一条柔软的东西,她猛然惊醒,以为哪儿掉了只大虫子下来,挣扎着起身,定睛一看,手里握的,原来是一条蓝色裙子。
“穿这个,你适合蓝色。”
男人银白的发色在没开灯的昏暗室内尤为显眼。
“穿裙子干嘛?”
“吃饭。”
“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医师不能放着患者不管。”
“我没病!”杜瓶义愤填膺,“我只是懒得跟那些愚蠢的人类沟通!”
兰琉斯抱着双臂,“听说莫娜太太做了炖牛骨肉。”
杜瓶:“……”
她捡起那件奇怪的蓝色裙子,左右比划,“这个怎么穿来着?”
奇怪的裙子着衣的方法也很奇怪,因为它是一条非常性感的抹胸裙,上头还有好几条流苏带子用来绑脖子。
被束带绑着脖子的时候,杜瓶感觉自己像条身不由己的狗,但镜子里呈现出的效果却异常和谐。
全身镜中的蓝裙少女向来清纯的容貌,多了不少妩媚艳丽,她惊讶地捧着脸,原来自己以前走错了路线……
又或者说,其实我本来就挺适合做条狗的。
杜瓶抽着嘴角。
杜瓶打开门,兰琉斯就侧立在门口,露出金属质的左脸,也不知怎地,他分明都被金属缝合成这个乱七八糟的样子了,一身黑色西装竟也长条好看到这种地步。
上身倚靠在门框上,摆弄修长的双腿时像个姿态优雅的拉丁舞舞者。
他身上的西装是卢克的,便宜得要死,记得刚买回来的时候还有不少线头,市场服装店打折促销剩下的三流货。
卢克这人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毛病,比如特别容易心软这一点。
他也不是买不起订做款,但服装店老板在他面前哭诉着上有老下有小,他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都买回来了。
买回便宜西装后,他却一次也不敢穿出去。
兰琉斯肯定剪过线头,也改过这西装的针脚。
贵族也有奇奇怪怪的毛病,不论处境如何,是风光无限还是落魄困窘,甚至就兰琉斯这样一个通缉犯,也要把一件便宜西装穿出花儿来。
门开了,兰琉斯扭头看她。
他看着她,好久不说话。
杜瓶都差点被他看得要钻地缝了。
突然,他说:“你的耳朵很漂亮。”
一般来说,男人都会夸自己的女伴妆容漂亮、眼睛漂亮、身材漂亮,再不济,就夸她心地善良,人品漂亮。
杜瓶没想到他会夸她的耳朵,耳朵有什么好漂亮的?
然后她就想起来了,也没什么情商地笑道:“羡慕嫉妒恨吧?”
男人的左耳已经变成金属做的了。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开了个巨大的地狱笑话。
她立刻捂着嘴。
兰琉斯凑近了,他捏了捏她的耳垂,杜瓶怕他气恼到谋杀自己,于是往后缩了缩,但忽然左耳一凉,耳垂处有了一点微弱的重量。
“恰好看到就买了。”
杜瓶看向一旁的镜子,镜中蓝裙少女的左耳上有凉凉的莹光,那是一枚星星图案的黑曜石耳钉,搭配着她的黑发黑眸,仿佛有一种魔女的魅力。
左耳戴上了,他又接着给她戴右耳。
杜瓶挺不好意思的,她竟然还怀疑他别有居心,结果他只是想给她戴耳钉。
“交给我就行,等会儿你不用说话。”
“啊,哦……”
“也不用和那些愚蠢的人类沟通。”他好像有些想笑。
杜瓶发誓以后改掉自己莫名其妙中二发作的毛病。
莫娜太太就居住在杜瓶家的对面,隔一条人行道,丈夫是埃米尔先生,夫妻两人年近四十,育有二子一女。
三个孩子年纪都很小,最大的那个可能刚刚进行义务教育。
义务教育是近二十年才在帝国兴起的,只包括七年的初等教育阶段,相当于地球的小学教育啦。
有天赋的孩子会在七年之后继续自费攻读语法学校、私立学校这些中等教育的学校。
只有经历过中等教育的人才可以申请大学。
杜瓶干别的事情都挺迷糊的,算得上又懒又馋,只有在读书上脑子还算灵光,加上两世的记忆,在平民学校里从来都是一骑绝尘的那个,所以她才能考入语法学校。
大部分平民家庭的孩子,其实读完小学,十来岁出头就可以出去工作谋生了。
兰琉斯热心地在厨房帮莫娜太太做饭,埃米尔先生翘着二郎腿在内厅看报纸。
杜瓶则乖巧地坐在沙发边缘,一旁的小女孩用无比好奇的目光望着她。
看这情况,她算是知道为啥莫娜太太喜欢兰琉斯了,和兰琉斯一样,两人家里一个懒汉一个懒婆娘,算是同病相怜。
“我妈妈说,你是魔法机械师,你会魔法。”
四五岁的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盯得杜瓶汗流浃背。
她最不擅长应付小孩子了,只好尴尬地点头,会魔法就魔法吧。
“那你给我变个娃娃好不好?”
小女孩满脸欣喜的笑容,“我想要一只小熊,这么大。”
她叽里咕噜地在空中比划着,杜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艾蜜莉,大哥哥会魔法——”
兰琉斯忽然从厨房走出来,蹲在了小女孩身边,“大哥哥给你变个魔法,你跟哥哥们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好啊!”
兰琉斯扬起唇角笑了笑,往身后一探,忽的取出一只棕色的毛绒小熊,小熊怀里还抱着一枝鲜艳的红玫瑰。
“哇!”
艾蜜莉睁大眼,一双酒窝里满是甜甜的笑意,她抱住棕色小熊,“大哥哥好厉害!”
她说完扑到兰琉斯怀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就欢天喜地地跑出去跟自家两个哥哥一起玩捉迷藏了。
杜瓶得以松开紧绷的双手,她抹了抹额头的汗水,看向落下笑容,恢复冷淡神情的男人。
“你也太会演了,你才是歌剧演员吧?”
“当你是夸我吧。”
呵,虚伪的男人。
杜瓶压低声音问道:“你从哪儿变出来的小熊?真的是魔法吗?”
“真的。”
“那你也给我变一只。”她笑着眨眼。
“那你是不是也该亲我一下?”
杜瓶:“……”
豁出去了!恰好兰琉斯蹲下身,她搂住他的脖子就轻轻地吧唧了一下,亲完发觉男人猛地颤抖,这才有点不知所措。
“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他双眸闪烁,“……不然呢?”
杜瓶脸红通通的,正要撒开手,手里突然多出了一枝玫瑰,“小熊恐怕没有了,还有一枝红玫瑰。”
“我才不要玫瑰。”杜瓶嘀咕着。
“那我还你——”
他俯下身,轻轻啄了下她的侧脸,少女的脸彻底红成了邪恶王后手里的那只毒苹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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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搞什么,她和兰琉斯在沙发上亲来亲去的场景还给刚刚端菜出来的莫娜太太瞅了个正着。
杜瓶真不是有意的。
她只是为了要个小熊,抱着兰琉斯啃了口他的脸!而已!
至于兰琉斯是不是故意的,她就不知道了,毕竟她觉得自己今天穿得还挺漂亮的。
为了不尴尬,杜瓶只好埋头苦吃,兰琉斯是个贵族,他吃起饭来跟其他贵族一样磨磨蹭蹭,优雅切开盘中牛排后,又用叉子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食物。
其实他现在压根不用吃饭,不吃饭连拉屎都省了,兰琉斯看起来也没什么口腹之欲,所以在家的时候,他真的不吃饭只喝水。
但为了表现出莫娜太太厨艺的美味,他还是尽心尽力地吃着东西。
看来,他终于要临幸家里的马桶了。
在吃饭的时候想这些,杜瓶觉得自己也是挺倒胃口的。
她根本不需要为他考虑这些屎尿屁的问题……毕竟有个至理真言说,帅哥都是不拉屎的……哈哈。
杜瓶一边吃饭一边盯着兰琉斯,莫娜太太露出了一种古怪的表情。
觉察到对面的目光后,她立刻缩回脑袋,继续埋头苦吃。
她知道了,兰琉斯蒙她说他是她的陪护医师,要给她治疗孤独症什么的呢。
为了配合兰琉斯的剧本,她只好演得孤独一点自闭一点。
“艾利克斯,你有没有考虑在公司找份文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