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夫人——我是说，如果有体力活，日结的那种更好，我没怎么念过书。”
艾利克斯？这是他的化名？
杜瓶斜了斜唇角，还挺普通的。
听起来，莫娜太太在给他介绍工作，很奇怪，他不是个“医师”吗？
还有，兰琉斯这人的确太会演戏了，他真的可以面不改色地说一堆屁话，一个做到骑士团团长的贵族青年，怎么可能没念过书？
为了表演得不太聪明，杜瓶默默地大口吃牛肉，也顺带忽略了其他人交谈的声音。
只是杜瓶吃着吃着，喉咙忽然哽了下，侧过头掩住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片顽固的辣椒呛在了她的喉咙处。
她又噎又呛的狼狈样子还真像个心理疾病患者。
杜瓶被辣得脖子都红了。
兰琉斯将果汁递到了杜瓶的手中，少女接过果汁，灌下一大口。
“谢谢。”她松了口气。
“艾利克斯，你……表妹没事吧？”
“表妹？”
杜瓶愣了愣，兰琉斯冲她淡定地点点头——表哥表妹？
所以其实，压根没有孤独患者和心理医生的事儿？
“我，我没事，夫人。”杜瓶掩住嘴，支支吾吾地回答。
简直不可置信，一个白种人，一个黄种人，怎么就成了兄妹了？
兰琉斯无视了她震惊的目光，依然很淡定地点头。
哦，她想起来了，他有“魔法”，能把自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变得不同，搞不好他捏了个东方人的脸……
杜瓶叹了口气，“夫人，看起来，我……表哥，跟您相处得很不错？”
“是啊，艾利克斯是个好孩子，他说因为你工作太忙没时间照顾自己，所以他从老家过来，特意帮你干干家务做做饭，我一开始还以为他说笑，毕竟哪有男人会做家务？”
莫娜太太对兰琉斯露出一种如视珍宝的神情，“结果瞧瞧，这孩子什么都会，连做饭都那么好吃，我们家孩子都可喜欢他做的腌菜了！”
“谬赞了。”白发男人谦虚地低头微笑。
“不过……”莫娜讪讪地望着对面的二人。
“嗯？”杜瓶眨眨眼。
“我大约也猜到了你们之间……咳咳，毕竟哪有表哥能为了表妹做到这种地步？我有个朋友和她的表兄也是这个情况，不过最近我听说这方面会导致后代有基因问题，我个人是不太建议的。”
杜瓶呆了呆，杀千刀的……感情她以为他俩在乱那个啥的伦呢。
其实，这个时代对乱那啥伦的包容度很高，表兄表妹、堂兄堂妹都很常见。
甚至登记结婚也是允许的，大概十年前，这还是一种大趋势。
只不过近年渐渐有一些进步思想出现，人们对表亲之间的结合产生了轻微的抵触。
到了现在，大部分的平民已经不是很赞许近亲结合了。
只有部分贵族为了维持血脉的纯净，还乐意搞搞近亲联姻。
杜瓶沉默，但她刚刚还抱着兰琉斯啃，她如何解释其实那只是一个玩笑？
“夫人，您误会了。”
兰琉斯竟然率先开口。
“我有恋人。”他认真地望着莫娜，“我和表妹从小关系就亲近，刚刚只是在打闹，让您误会了实在不好意思，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他的眼神太过真诚老实，惹得莫娜一愣，她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没关系，那就是我想太多了！我才应该道歉，作为赔罪礼，等会儿我给你们再拿两箱葡萄回去！”
解除了伦理误会，饭桌上又恢复了一片和谐热闹。
吃完饭，杜瓶和兰琉斯一人抱着一箱葡萄回家。
走在灯线昏暗的人行道上，杜瓶突然开口：“其实我觉得你不该这样。”
“怎样？”男人不解。
“算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先亲你——”杜瓶绞着眉头，“你的恋人到底是不是露莉娅！？”
他脚步凝滞，“什么？恋人？”
杜瓶质问道：“对，你们之间，难道不是恋人吗？”
“不是。”
杜瓶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
“那些报道……”
“你信记者还是我？”他撇过头，“我告诉过你，我没有爱过任何人。”
“可……也有那么回事，没有爱也可以走入一段关系的人们。”
“其中应当不包括我。”兰琉斯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杜瓶的错觉，她觉得他可能有点不高兴。
杜瓶低下头，“所以你刚刚是骗人的啊，我还以为你真有恋人呢。”
“这很重要吗？”
好像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她纠结的点在于，她怕他虽然身为通缉犯，却还有女朋友在家等着他。
那么，自己和他之间这些过了界的行为，就会弄得自己像个万恶的绿茶。
她只是担心自己的声誉和道义，至于兰琉斯有没有恋人，对她来说并不重要。
“还是说，你在意？”
兰琉斯轻飘飘的一句，令杜瓶愕然，她扭头瞥了他一眼，“在意？你们贵族是不是都比较自恋？”
“都？”
她想起查尔斯也经常莫名普信。
“你还认识别的贵族。”最后一句不像是在问她，锋锐的目光好像要把她凿出个大窟窿。
他也管得太多了！
“我还没说你呢，你耍我？说什么跟人说我有病，搞得我辛苦装傻子装了这么久！”
“装？”兰琉斯特别认真地说，“你平时好像一直这样子。”
杜瓶：“……”
毫不怀疑他在骂我是傻子。
杜瓶吃得很饱，回到家后，就直接躺在沙发上歇息了。
“吃完饭不要立刻躺下来。”
你还真像我妈。
杜瓶心想着。
她在沙发上蛄蛹，哼了声：“我就乐意躺着，少管我。”
“也不怕长胖。”
“胖死我算了。”杜瓶自暴自弃着，“反正我也不打算出去见人。”
她抱着一只抱枕，从一旁茶几的抽屉里摸出一本《吸血鬼伯爵》看，连灯都没打开。
白发男人双眸促狭，把灯打开，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废柴少女。
好像一只蟑螂就乐意把自己堆在废墟里自得其乐——除了自己感兴趣的机械以外，生活一团糟乱。
可没办法，他答应了要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
兰琉斯打开了一旁的桌灯，少女迷惘地抬起头，“嗯？”
他伸手合上她手里的闲书，“以后看书要记得把灯打亮。”
“开了灯没氛围感，我一直都这么看书啊——”
她话音未落，就被白发男人一把捉起，被迫坐在沙发上，端正了姿势。
杜瓶看着钳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机械手，“你干嘛？”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负责照顾你，我不允许。”
白发男人看了看钟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你该去洗漱睡觉了。”
“才十一点呢，明天是周五，往常我都要通宵的。”
“不行。”他语气冷淡，仿佛不容置疑。
杜瓶大吼：“管东管西，你恩将仇报！”
“是你分不清好歹。”
杜瓶再次仰倒在沙发上，“你别管我，再管我，我就出去举报你是个通缉犯。”
“那我就杀了你。”
“威胁我也没用——大不了我们一起死。”
杜瓶一副凛然就义的神情。
两人在电光石火之中对峙着。
兰琉斯垂下双眸。
忽然，他从身后掏出了一只机械小兔子，兔子背上有一根发条，但浑身锈迹斑斑，杜瓶愣了愣。
“哪儿来的？”
“市场里淘回来的。”兰琉斯淡淡说道，“听老板说本来会走路的，但坏掉了，没人修得好。”
“放屁！”杜瓶一把抓过那只小兔子，“这个肯定能修好的！”
“真的？这里头看起来有很多复杂的齿轮。”
“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领。”
少女得意洋洋地拿出螺丝刀，将小兔子拆分之后，敞露出其背部精密的机械，她低头，全神贯注地研究着。
兰琉斯唇角轻轻上扬，他带着洗漱用品来到客厅，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坐在了少女身旁。
他将牙刷塞进她的嘴里，少女也毫不质疑地拿起牙刷，眼睛一边盯着那机械，一边上下开始刷牙。
两分钟后，兰琉斯取出她嘴里的牙刷，将水杯递到她面前，她咕噜咕噜漱了口，吐在了盆中。
兰琉斯把漱口水倒了，又带来了毛巾和脚盆。
紧接着他便为专心研究机械兔子的少女洗脸、洗脚、涂抹护肤用品……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男人将她打横抱起，上了楼，放到了床上。
“换件睡衣吧。”
“好。”
杜瓶沉迷地拨弄着齿轮，试图将齿轮调整到正确的方位，看也没看一眼旁边叠好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