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轻轻地回答他。
兰琉斯,你会去哪儿呢?你心里藏着什么秘密呢?你为什么要抛下一切奔赴深渊呢?
等到我们能再度相遇的那一日,可能一切也都不那么重要了吧。
两人差不多聊到九点,安冬还没来,杜瓶觉得有些奇怪,毕竟那家伙可是一等一的卷王,怎么会迟到?
“这次总算轮到我给他甩脸子了。”
杜瓶得意洋洋地捏起下巴。
建设部门的负责人伯莱恩也刚到,他一到就过来找杜瓶了,“安冬病了,今天可能没法过来了。”
“病了?”
“是啊,听说是因为昨天在工厂办公室里头加班加过头,回去的时候风又大,着凉感冒了。”
这就是卷王的报应么……杜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邪恶。
“没关系,今天我一个人也行,反正我还有好多地方没来得及细看呢。”
杜瓶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伯莱恩手里握着的那本经书,经书显然并非《万有之恩主书》这种经典国教书目,上面印着一张女神侧影。
伯莱恩与杜瓶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进了办公室,杜瓶站在外头注视着室内的老人,他小心翼翼地将经书放置在桌上,一边小声朗诵,一边合手祷告。
“伯莱恩还蛮虔诚的嘛。”
杜瓶立在门口悠悠地说道。
“也很罕见,人类之中信奉自然女神的并不多。”
兰琉斯环顾管理署四周,补充道:“下城的管理署里头倒是不少。”
这时,杜瓶才注意到做晨祷的人不止伯莱恩一个,目之所及,约有七八成的职员正在座位上朗诵自然女神相关的经文要义。
兰琉斯说:“这不奇怪,毕竟他们生活在下城,有的人或许是因为信仰才会选择在下城工作,有的人或许是来了之后受到了当地异族的影响。”
杜瓶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头,将刚买的防雾面罩盖在了兰琉斯的脸上,“你也赶紧戴上!这里的绿雾可是有毒的。”
“我是术士,这点雾气伤不到我。”
“术士也不行!”
兰琉斯最终还是不得不戴上防雾面罩,他与杜瓶一起离开管理署,两人游荡在下城的大街小巷。
自那夜酒馆事件之后,好几天过去,绿影帮派的人再也没来找过杜瓶的麻烦。
杜瓶却慢慢有种莫名的预感,她或许真的能散去下城这遮天蔽日的绿雾。
*
帮派里头没事的时候,虎人杜克一般在矿石工厂里上班,今天也一样。
他受了伤,左臂打了石膏,不过仍然能用右手在流水线上摆弄那些无趣的石头。
矿石工厂是下城区最大的一个工厂,下城建立在圣都辐射城市区域内最大的一个矿石发掘场旁,因此这儿慢慢就成了各类重要矿石的中转场所。
其中有一些特别的矿石,是运送到各大城市的研究所的,人类的符文科学家喜欢用这些矿石做各种各样的试验。
杜克所在的小组便负责将这些粗糙的试验石头打磨圆滑。
兽人搞不懂,分明所有种族都被“月隐”剥夺了魔法,为什么人类还在锲而不舍地寻找魔法痕迹,更搞不懂他们竟然真的在现代研究出了符文魔法。
因为只能用一只手臂干活,杜克做得要慢一些,为了不让他的落后显得尤为突出,同一小组的大家都放慢了打磨石头的速度,这惹得圆石组的人类组长破口大骂。
特别是对杜克,人类组长施以鄙薄与不屑的眼神——可他又不敢对他怎么样。
因为他是绿影帮的预备成员,他不敢得罪他。
等他年纪再大一点,等到十八岁了,他就可以离开工厂,加入帮派,跟着其他帮派兽人行动,拿任务酬金,而不用再这里做枯燥乏味的劳动,还要被人类约束惩戒。
杜克向来厌恶人类,他比其他兽人领悟得要多一些,他知道人类能够寻找到符文不是因为他们更聪明,而是因为,他们更贪婪。
因为贪婪,他们的伐木工摧毁了森林,他们的渔民将海洋捕捞殆尽,他们的蒸汽火车呜呜驶过并不属于他们的地界。
他们认为全世界都是他们的盘中之餐,用那些精致的叉子刀子将其他种族的成果切割分食。
所有人类都是一副腔调,贪婪、自私、造作。
杜克干了一天活儿,右臂格外疲惫,他没有加班,往常他会靠加班多拿一点工钱——虽然只是微薄得不能看的一点工钱。
其他异族工人劝他赶紧回去歇着吧,现在当然是帮派任务更重要一些。
是的,他还得养好自己的手,从上面来了一个很有背景的魔法机械师,在下城肆意横行,没人能搞定她。
现在,总归是为帮派做好任务重要一些。
但母亲的病,又让他不敢懈怠。
前几天,问邻居与工友东拼西凑,总算是凑到了三千朗登,这些钱能够支撑母亲下一次去中城的医院复诊。
下城没什么正经的诊所,人类的医院要先进得多,可异族在这座城市里只是不受欢迎的流民,他们没有医疗保障,没有市政的补贴,所以看病的花销总是让人难以承受。
大部分异族是不治病的,小病熬一熬,大病就找来本族祭司,洒洒灵水,雇几个精壮青年送回森林,回归自然女神的怀抱。
下城的天空,总是分外昏暗,因为处于城市的底端,被各类高大的建筑遮掩埋藏,阳光就成了稀罕物。
杜克下班后,坐在工厂树下的一块空地上,沐浴着夕阳薄薄的红光,跟异族工友们聊天,他们问他:“听说那个新来的魔法机械师青面獠牙,长得特别恐怖,真的吗?”
“啊?”
“打伤那么多人,肯定特别恐怖!连绿影最中坚的成员都搞不定她!”
杜克印象里,那个新来的魔械师长得清清爽爽,黑发黑眸,很漂亮。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屑于污蔑她,他老实回答:“没有,就是一个普通女孩,比我大不了两岁。”
“真的假的?那她怎么逼退那么多人的?”
杜克解释道:“她有帮手,打伤我的是一个装模作样的粗俗男人,我听其他人说,她现在还找了个身手不凡的保镖,一个东方男人,叫什么艾利克斯。”
“怪不得说她有背景呢。”
“是啊,寻常女孩怎么可能又有帮手又请保镖?”
“恐怕这次管理署是来真的了。”
众人沉默,气氛忽然陷入了低迷,杜克从地上站了起来,“大家放心,我们还有首领呢,首领一定会为了兽人将那个魔法机械师赶走的!”
他振奋地说完,大伙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低迷的气氛这才逐渐散去,忽然,从工厂大门外冲进来一个穿粗麻长裙的少女,她急急忙忙地奔到杜克身畔,哭着说道:“杜克,妮雅,妮雅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搞了个小封面,等待封面中,说实话这是第一次在晋江搞封面,以前觉得封面很麻烦,加上并不富裕(非常贫穷),每次都用自带的丑封,我审美太差又不是专业的,怕花大钱上大当——这回偷摸摸去小搞了个,付费写文这一块哈哈[菜狗]也是因为这本构思真的蛮多,我非常喜欢,也自我感觉良好,以及求收藏不然没榜!!求点评论!!!太单机了,有没有人吐个泡泡[化了]
第24章
工作了一天,杜瓶困恹恹的,某辆没公德心的飞行器疾驰掠过,还将车轮上黏的泥浆飞溅了杜瓶一鞋子。
她双手叉腰,气得像个要拿貌美公主炖汤的邪恶巫婆。
身上没带手帕,她问兰琉斯借用,他恰好也没带。
“路边有人在擦鞋,你不如正好去擦擦你脏兮兮的皮鞋。”
“我的皮鞋哪儿脏兮兮了?”
杜瓶将长裙一撩,抬起腿给他展示了一下,“除了那该死的泥浆,不是很干净吗?”
兰琉斯伸出一根手指,在带扣皮鞋的后跟处抹了抹,指头上立马出现一层乌黑的灰尘。
杜瓶:“……”他是不是有洁癖?
杜瓶只好带着兰琉斯找了个擦鞋摊,在安戈市的街头,到处都有这样的擦鞋摊位,负责擦鞋的一般是十岁左右的贫困孩童。
现在帝国的流行趋势正是锃亮到发光的皮鞋,所以擦鞋匠随处可见。
附近就这个摊位近一点,前面还有个穿大衣戴毡帽的绅士在擦鞋,尖头皮鞋时尚中带着那么一点骚包。
那擦鞋匠矮矮的,搞不好只有七八岁,打扮古怪,腰间缠着好多根布带,头顶裹着一条麻布头巾,只露出一张胖乎乎的小脸。
她笨拙地抹干净绅士的鞋头,然后拿起鞋油,也不知是鞋油瓶哪儿出问题了,分明里头还有满满的鞋油,她却怎么挤都没挤出一滴来,脸涨得通红。
面前的绅士已经不耐烦地开始抱怨了:“能不能快点?”
杜瓶眼尖看到,随手拿过她手里的鞋油瓶,捡起地上的树枝,将油瓶开口内侧的薄膜怼开,“里头的纸膜没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