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愣了愣，“谢，谢谢。”
她的声音尖细，这下杜瓶更确定这只不过是个小女孩了，可能还不到七岁。
年龄这么小就出来当童工，家境应该相当艰难。
小女孩挤了鞋油，便开始认真地为绅士擦拭皮鞋，她虽然起初有些不熟练，但擦起鞋来便细致又迅速，不一会儿就将那绅士的皮鞋擦得锃亮光洁。
绅士左右看了看自己的皮鞋，似乎很是满意，于是站起身。
“不错。”
小女孩满脸欣喜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多笑会儿，那绅士扭头就要走。
“先生，您，您的钱还没给呢，一块朗登。”
男人转过头，原来充满笑意的双眸忽然黑洞洞的，他睁大眼：“你耽误了我这么久的时间，还想要钱？”
小女孩被他愤怒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反驳：“可，可……”
男人不以为然地往前走去，小女孩忽然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先生，您不能一点钱都不给，半块也行……求求您了……我妈妈还病着呢……我不能一点钱都不赚……”
“不识好歹的小屁孩！谁准你拿你那双满是鞋油的脏手碰我？”
推搡之间，男人一把揪住女孩的脑袋，哗的一声，将她脑袋上的头巾扯落，男人一愣。
不管是过路的行人，还是站在一旁等待的杜瓶都呆住了。
女孩的头顶，有一对柔软的虎耳。
她惊慌无措地捡起头巾，却被那绅士一脚踹倒在地上，“原来是下城人上来骗钱啊！你们异族也敢到中城擦鞋！？真是脏了我的鞋子！”
路边传来阵阵议论声。
“这不太好吧？再怎么说那都只是个孩子啊。”
“可市政不是说不允许异族出现在中城和上城吗？”
“哪有这种规定？我最近可看到不少矮人的身影……”
“我看，还是找警察把她带下去吧，不管年纪大小，异族毕竟都是一些野蛮的危险分子！”
……
绅士仿佛获得了舆论的支持，高昂起头，更加洋洋得意地转过身去，踩着一双格外干净锃亮的尖头皮鞋，要去赴下一场与美人的约会。
谁知下一秒，后背一痛，他“啪”地扑倒在了地上，大脸着地，鼻头被地上的石块砸红，哗哗地流着鼻血。
周围传来讶异的高呼，但没人上前帮扶那可怜的绅士。
他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就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少女晃动了一下沾满泥浆的带扣小皮鞋，她尴尬地笑了笑，放下自己的右腿，“不好意思啊，先生，都怪你刚刚的表情太欠揍了。”
“你，你……”他挣扎着了起身，“我要去报警，无故袭击路人，我要把你们和这个肮脏的异族一起抓起来！”
他正要跌跌撞撞地奔向附近警署，一道高挑的身影却挡在了他的面前。
东方面孔的俊朗男人缓缓朝他走来，一股骇人的杀意令他节节后退，也令围观的吃瓜群众落荒而逃，绅士看着压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匕首，满头落汗。
“大人，大人，饶过我……”
“你会去报警吗？”
“不，大人，我向万有之主发誓。”
“我会一直盯着你，如果让我看到你出现在警署附近百米的位置——”他低下冷漠的双眸，“就让野狗去寻你血淋淋的头颅。”
他松开匕首，抬起手掌，勾了勾手指。
那绅士从兜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一张红色的十元钞票，交兰琉斯手里后，立刻落荒而逃。
杜瓶望着地上那滩尿液，又看了看悠然走回她身畔的兰琉斯。
“你这威慑力，感觉比得上核武器了吧？”
兰琉斯问道：“核武器是什么？”
“就是说你很有气场，很厉害。”杜瓶笑了笑，“感觉给那人八百个胆子他都不敢去报警。”
兰琉斯淡淡“哦”了一声，将匕首收进外套口袋。
两人看向地上那个小女孩，目睹整个过程的女孩呆在了原地，杜瓶将她小心扶起，擦去了她脸上的灰尘。
“小朋友，你住哪里？我正好对下城还算熟悉，要不要把你送回家？”
“我……我还没赚够钱……不想，不想回去……”
杜瓶看了眼兰琉斯，你不是最能对付小孩吗？
可兰琉斯只是抱着双手，看向了别处，这家伙……意思是这回要让她上了……
杜瓶回忆了一下在莫娜太太家时兰琉斯是如何对付艾蜜莉的。
她掏出十二分的耐心，轻声哄道:“小朋友，钱什么时候都可以赚，天都快黑了，咱们回去吧，好不好？”
女孩低下头，“可，赚不够钱，就没办法给妈妈买药了。”
杜瓶一怔，“你妈妈生病了？”
女孩点点头，“对，哥哥说要到上城买药很贵，他在很努力地赚钱，我不能呆在家里什么都不干。”
杜瓶与兰琉斯相视一眼，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妮雅。”小女孩双眼圆溜溜的，配合上那双柔软的虎耳，更显得天真可爱。
杜瓶笑道：“妮雅，赚钱的事情交给大人就好，你哥哥一定特别厉害！他肯定能搞定的！对了，你哥哥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找他吧。”
妮雅犹豫了一会儿，小手捏着衣角，点点头：“我哥哥，在矿石工厂，他叫杜克。”
“杜克？”
杜瓶顿了顿，兰琉斯问道：“你认识？”
“我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杜克，不过之前就是他……”杜瓶看着面前的小女孩，总不能直接说她被一个叫杜克的拐骗过吧？
她便只是随口回答：“总之，我觉得可能真是我认识的那个，这孩子长得跟他也有点像，还都是虎人。”
“你认识的人太多了。”
杜瓶笑了笑：“看吧，我可不是孤独症。”
“特别是男人。”
他这语气一点都不对劲，杜瓶又气又好笑。
小虎女妮雅奶奶地解释：“大哥哥，我哥哥人很好的，他如果知道你和姐姐是恋人的话，绝对不会抢走姐姐的。”
兰琉斯的表情很精彩，虽然他一言不发，但那不屑的眼神仿佛在质问“他也抢得走？”
杜瓶rua着女孩软乎乎的小耳朵，“我们不是恋人，妮雅。”
“那太好了。”妮雅牵住杜瓶的手，“我哥哥很帅的，姐姐可以和他谈恋爱哦。”
“噗！！”
兰琉斯一把提起口无遮拦的小虎女，丢到了自己身边，“安静。”
*
为了送妮雅回家，杜瓶和兰琉斯又折返回了下城，妮雅认路，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就把杜瓶带回了自己家中。
虽说是“家”，但下城人居住的地方与中城还是有着很大的落差。
如果说中城建筑已经实现了全面现代化，那么下城的房子，就跟古代乱世的棚屋差不多，屋顶铺着一些不知道能否挡雨的茅草。
杜瓶不知道称这地方叫房子，还是黄泥和碎石围成的一个空间更合适。
隔壁的狐人邻居看到妮雅回来了，忙不迭赶去外头告知她哥哥。
“妮雅，你是偷跑出来的啊？”
“我每天都偷偷地出去干活……”妮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过今天恰好被发现了。”
“这可不太好，你还是个小孩，要好好听长辈的话。”
妮雅挠了挠后脑勺，她带着杜瓶来到床边，妮雅的母亲，一个上了年纪的女性/虎人正躺在床上睡觉，额头渗出点点冷汗。
“你妈妈得的是什么病呢，妮雅？”
“妈妈在矿场上了太久班了，医生说，她是被一些有毒的石头感染了，她每天都要睡很长时间的觉。”
杜瓶看了眼兰琉斯，她知道这个是什么病，在底层人民中格外流行的“矿石病”。
这个世界有许多怪异矿石深埋地底，大多隐藏着无法解释的古代魔力。
在杜瓶自己的理解中，她认为这种病可以归咎为地底矿石产生的一种魔力辐射，尤其是长期接触魔力矿石的采矿工人，他们长期处于辐射当中，身体产生了异变。
大脑越来越不清醒，身体越来越困乏，人却是不死的，只会慢慢地，从头到尾，一点一点地腐烂。
这种病就叫做“矿石病”，以目前的医疗手段虽然可以治好，但也要耗费数以十万计的朗登币。
自从人类知道了矿石病的由来，就很少有平民愿意去采矿、挖矿了。
这些廉价且伤身的脏活累活，落到了异族的身上。
在大部分人类的眼里，异族身强体壮，脑子愚笨，从森林和海洋而来，不算文明人，也不算一个可以平等对待的物种。
趴在床边的妮雅忽然双眼亮晶晶的，她拉住杜瓶的手，往后头奔去，“姐姐，我哥哥回来了！”
杜瓶蓦然回头，就看到门口站在一道熟悉的身影。
果然是他，不过他的神情可不像杜瓶第一眼见到他时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