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杀他,我就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埃诺文了。”
杜瓶抽了抽嘴角,怎么想怎么不安,妈妈呀……裂风骑士团的人,都这么阴险狡诈吗?
她还是安心做个不谙世事的小天才好了。
*
埃诺文刚放下手中的听筒,山姆就带着七名佩剑的骑士踏入了豪华病房内。
他剥着手里的葡萄,“带铳械了吗?”
“都带了,副团长,每人一百发红子弹。”
埃诺文冷冷说道:“我必须提醒你们,海罗涅是一个强大的人鱼,他拥有类似魔法的海洋秘术,能召唤纪元前的诡秘恶灵,我就是被他打伤,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更别说你们,稍有不慎,我们都可能全军覆灭。”
“明白!副团长!”
埃诺文续道:“这个叫海罗涅的人鱼祭司,和前任团长兰琉斯·洛兹莱昂有着密切的渊源,抓住他,或许就能解答兰琉斯叛国的缘由,进一步找到他的下落。”
“为了陛下!”
七名骑士深鞠躬后,齐刷刷地敬礼,埃诺文让他们先行出去,留下山姆一个,徘徊在门口。
“怎么了?”
“副团长……”山姆眼神飘忽不定,“团长他,抱歉!罪犯兰琉斯,他真的还活着么?”
埃诺文闭了闭眼,“他没那么容易死。”
“那天,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光芒,陛下粉身碎骨,兰琉斯也体无完肤,我看到了他的头骨和他的断肢……”
“但没看到他的尸首。”埃诺文淡淡说道,“就算他掉进海里被鱼啃得只剩骨头,我们也要把骨头渣捞起来。”
山姆垂下双眸,用力点点头。
门关上了,埃诺文摇摇晃晃地起身,丢下身上的外套,走进了盥洗室,他看向了镜子。
白纱布缠裹着肩胛骨处那道血淋淋的伤痕,想起那带着锯齿的触手打在身上的痛楚,他便毛骨悚然。
“……这条操蛋的长尾巴杂鱼,等我抓到你了,真得把你烤熟蘸了吃。”
他摘下脸上的小胡子,拿起卸妆液,洗去脸上的白色粉末,抬起头时,露出一张檀棕色的英俊脸庞。
卸完妆,他忽然看到梳洗台前摆放的那一颗蓝色麻醉子弹。
在下城的时候,那个东方女孩似乎对这东西很是着迷,所以他便特意留了一颗,想着什么时候送给她当顺水人情——自己其实还是挺善良的。
他捏起蓝色子弹,双眼促狭,“不知道她还在下城修管道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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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杜瓶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跟着兰琉斯这个逃犯过来,找另一个被骑士团盯上的逃犯。
当同犯也不是这么当法,再这么搞下去,她得被株连九族了,虽然帝国没有株连九族的法律,她也貌似没九族可以诛。
两人行走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之中,四周时不时闪起一簇绿光,吓得杜瓶紧紧贴着兰琉斯的胳膊。
杜瓶自认为胆子很小,最害怕怪力乱神一类——虽然这话除了她以外没人认可。
毕竟她提着工具箱就哪儿都敢去,什么都敢敲敲打打。
只是这地方实在像个真实版鬼屋,地面传来蛇虫的吐信声,黑暗中不时回荡着蝙蝠的鸣嚎,逼仄的洞穴缠满黑紫色的藤蔓,垂落而下的藤条拂过肩侧,引得杜瓶瑟然一抖。
她发现,她越贴近,兰琉斯就越沉默。
她只好吞了吞口水,“你说句话吧,兰琉斯,你不说话我更害怕了。”
“……”
“你觉不觉得这个地方可能有……幽灵、女妖、吸血鬼之类的?你看过吸血鬼伯爵吗?”
“……”
兰琉斯还是沉默,杜瓶心里咯噔一下,“你不会被什么妖魔鬼怪附身了吧?”
杜瓶仰起头,去摸他的脸和脖子,黑暗中男人略显慌乱地推开她的手掌:“你,你先别过来了。”
“怎么了?”
杜瓶说罢收回手,忽然意识到,自己整个人已经贴在了兰琉斯的身上,无论是上身还是下身,或许是洞穴太过狭窄,或许是恐惧令她忘却还有安全距离这么个回事,总之,她太近了。
她发现他的脸颊和喉咙都有些发烫,就连冰凉的机械的那一边,都好像过载了一般的灼热。
杜瓶往后退了退,低头嘀咕着:“兰琉斯,你需要降温,否则对你的机械体不太好。”
“先别聊这个。”他薄荷冰雾一样凉凉的声线,在此刻听起来好像变成了沸腾的薄荷水蒸气。
两人心照不宣地低下头,可又走了一会,杜瓶还是嘴欠地问他:“你不会是有生理反应了吧?”
然后她的脑袋就遭到了致命一击。
突来的爆栗子让杜瓶委屈地捂着脑袋,“你干嘛打人啊!”
“手痒。”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像是威胁:“再说这种话,我的手可能会继续发痒。”
他兀自往前走,杜瓶摸着脑袋,记仇地咬咬牙。
她看着他走在前方,然后抬起手准备朝他的屁股狠狠一拍,谁知他突然转过身,“啪”的一声,然后……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两个人直到走出洞穴的那一刻都没再说话。
杜瓶觉得,自己刚刚抓到的,应该是落下来的藤蔓吧——很粗很硬的那种。
兰琉斯搞不好今天都不会理她了。
走出洞穴时,杜瓶看到些微的蓝光在四围亮起,幽幽的,发光蘑菇一样,东一簇西一簇。
四周传来潺潺的水声,两侧的管道不断喷涌出恶臭的污水,面前是一片偌大的污水池,飘满纸屑浮木的黑色水面上,挥出一条灰暗的巨大鱼尾。
黑色的鳞片,透明的尾鳍,人鱼从污水中钻出,水浪般飞入高空,下一秒,他就坐在岸边,双手撑着爬满苔藓与霉菌的台阶,朝洞口的二人微笑。
“兰琉斯,我的老朋友。”
他没穿衣服,杜瓶还没来得及朝他的腹肌多看一眼,兰琉斯就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
“别像个动物一样野蛮无礼,披上你的外衣。”
“我本来就是动物,兰琉斯。”对面人鱼笑得花枝乱颤,“我们本来就是动物——唯有人类不承认罢了。”
但他还是抬手将岸上那件黑色袍子勾到了身上,兰琉斯这才放下手。
杜瓶觉得他这半遮半露的模样好像更诱人一些。
其实对于一个童话中数遍描绘的人鱼来说,面前这个男人长得不怎么好看,暗沉粗粝的皮肤,过于深邃的五官,尖得像冰锥一样的下巴。
好在他身材不错,又有这条黑色大尾巴带来的人外风情,所以欣赏欣赏还是令杜瓶十分满意的。
“他就是海罗涅吗?那个人鱼祭司?”杜瓶拽了拽兰琉斯的袖子。
兰琉斯点头,“是的,我以前找过他。”
“不久以前,大概是去年秋天?还是冬天来着?我可不记得了。”人鱼的声调蛊惑懒散,“我只记得,那天冷得可怕,特别是你用那把血棘剑划开我的腹腔时,我的肠子都冷得僵住了,胃液和胆汁冻成了冰块——你是不是以为我应该死得很彻底了?”
杜瓶一怔,却握住了兰琉斯的手,他好像是在给她解释:“以前,我试图杀过他。”
“真是轻描淡写啊,兰琉斯,伟大的首席骑士。”
海罗涅促起双眸,“你在狡辩什么?心虚什么?因为你从一个恶魔变成了一个被地狱放逐的恶魔吗?”
兰琉斯忽然沉默了。
杜瓶可不想掺和进他们过往的恩怨里头。
她抬高了声量:“海罗涅先生,听说你很厉害,你继承了人鱼流传下来的空间秘术,可以召唤永月纪元的恶灵和怪物,将他们存放在你的空间里头,这是真的吗?”
人鱼打量着那说话的少女,“谁告诉你的?兰琉斯?”
杜瓶点点头。
“他倒是什么都敢说——”海罗涅唇角掀起,“你是他的女仆?”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杜瓶愤慨地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也得是个女仆长吧?”
“好吧,女仆长小姐,你关心我的秘术干嘛?”海罗涅倒是很好脾气地回答她,“你是人类,平庸的血液可掌控不了我的秘术。”
杜瓶见他没反驳,顿时兴奋了起来,“我就是好奇,帅哥,下城,就安戈市的下城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会这种秘术吗?”
“当然了,这破地方,除了我以外,没有别的人鱼了。”
海罗涅拉紧身上的外衣,“等我走了,这里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呢。”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空间是不是特别特别大,大到——能装下整个下城?”
海罗涅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忽然凝住,他抬起双眸,“够了,你问得太多了,兰琉斯,管管你的女仆吧,她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
杜瓶识趣地捂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