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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青涩少年蹲伏在侧,安静聆听着屋内的说话声。
*
杜瓶清早像只耗子一样爬出洞,去下城的报亭买了份报纸,又耗子一样钻回了下水道。
翻开报纸,确认上头没有什么嫌犯兰琉斯被捕的新闻,这才松了口气。
“放心吧,他们哪有那么容易抓到兰琉斯?你以为他的恶名是白来的吗?”
身下一直沉睡的人鱼忽然睁开了眼,杜瓶吓了一跳。
“你醒了?”
“嗯,又坏一个分身,不知道要做多久才能做出一个。”他叹了口气。
杜瓶“啧”了声,“他真把你杀了?这些骑士团的人下手真是不留情面啊。”
海罗涅冷笑一声,“当然了,那些人可都是你亲爱的兰琉斯教出来的!”
“你就说他的坏话吧,反正兰琉斯出去溜达了,你现在说他是坨大便我都没意见——”
杜瓶耸耸肩,“对了,艾德……哦不,埃诺文问了你什么?”
“过去,以及兰琉斯的下落。”海罗涅疲惫地伸了个懒腰,“反正我都按照兰琉斯的要求告诉他了。”
杜瓶虽然知道好奇心害死猫,但环顾四周,兰琉斯不在,她还是忍不住问他:“当时兰琉斯为什么要杀你灭口?你给他提供了什么情报?”
“想知道?”
杜瓶诚恳地点点头。
“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情报都是要给钱的,一条一千朗登。”
“你抢钱吧!”
杜瓶挖了挖鼻孔,“算了,不问了。”
海罗涅嫌恶地仰头,“兰琉斯不在,你就能随便在我面前挖鼻孔吗?”
“怎么?你不挖鼻孔吗?”杜瓶显得理直气壮,“兰琉斯在我也挖。”
海罗涅扶额,“真不知道那家伙喝了什么巫婆给的迷情剂。”
但杜瓶的手指就一直在鼻孔里挖来挖去,悠闲且自在,还时不时吸吸气,一副很酸爽的样子。
“有那么舒服吗?”
杜瓶疑惑地望着他,“你不会真没挖过鼻孔吧?”
人鱼不涨鼻屎?
海罗涅没回答,他趁着女孩低下头看报纸的间隙,伸出一根手指,往鼻孔里塞,学着她的样子挖来挖去,什么嘛,一般般,一点也不舒服!
但他跟她较上了劲,她不停,他也不收手。
就在两人沉浸式同频挖鼻孔时,从洞外走来一道白色身影,白发男人眯起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两个人,怎么他只是一晚上不在,就动作同步到连挖鼻孔都一模一样了?
“你们在做什么?”
海罗涅立刻放下手,他磕磕巴巴地说:“没,你什么都没看到!”
杜瓶也缩回了手,海罗涅说的竟然真没错,她的确不敢在兰琉斯面前挖鼻孔,这是什么缘由?
而那站在两人面前的高挑男人蹙起了眉尖,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不太高兴,这两个人的表现让他有种捉奸在床既视感,想到这里,他越发不高兴了。
杜瓶开始转移话题,“你去干嘛了?兰琉斯?”
“心情不好,出去走走。”他坐在了杜瓶的身畔,那条鱼尾巴上。
海罗涅满头十字路口,“你们能不能别把我又当枕头又当凳子的?”
然而没人在意他愤怒的呐喊,兰琉斯反而放下双腿,坐得更稳当了些。
“不会是因为埃诺文的事情吧。”杜瓶凑近了些,用胳膊推了推他,“我听海罗涅说,埃诺文,还有其他骑士,都是你教出来的?你年龄也不大,都算桃李满天下了。”
“我没教过谁——不过毕竟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当骑士团团长,得有七年了。”
“十四岁!?”
杜瓶不知道上辈子自己十四岁,还在哪个边边角角玩泥巴。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没一个人服气我,不奇怪,有些人年龄比我大得多……”兰琉斯缓缓道来,“一群家世优秀的贵族聚集在一起,反而会更看重身手和体术,骑士团是一个尊重强者的地方,他们没人打得过我,所以慢慢的,就认可了我。”
杜瓶听他娓娓道来,又问道:“那埃诺文呢?在旅馆的时候他凶巴巴的,我没敢仔细看他,不过他装成艾德的时候也挺凶,不仅凶,还老说脏话,还自称什么民俗作家,简直是个搞笑男!”
“你问埃诺文干嘛?”兰琉斯语气不善,“你一直没告诉我,你在下城跟埃诺文相处了多久,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啊?”杜瓶奇怪,“他能对我做什么?”
兰琉斯说道:“我十四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一直是个轻浮的男人,换恋人就如流水一般自然。”
“看得出来。”
“现实中的他,也时不时蹦出两句污言秽语,除了骑士团的人,金宫里的贵族没人瞧得上他——他们说,他毕竟是平民出身,无礼极了。”
“他是平民出身?”
“对。”兰琉斯点头,“他以前救过上一任骑士团团长卡西尔的性命,上任团长说服了皇帝,让他破例进入了骑士团,虽然他看起来没什么教养,倒是骑士团里跟我最像的那个人。”
“像?”
杜瓶仔细想了想,一个白皮,一个黑皮;一个颀长俊美,一个风流轻佻;一个冷如钢铁,一个满嘴喷粪,哪儿像了?
她绝对没有带什么奇怪的滤镜吧?
“我知道哪儿像——”海罗涅笑吟吟的,试图插入两人的话题。
杜瓶好像没看到他,继续问兰琉斯:“你跟我说说。”
“喂喂,我要甩尾巴了!”
海罗涅被无情忽视,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杜瓶看着晃动的“坐榻”,只得拍拍他的鳞片,“行行,你说你说!”
海罗涅仿佛得了骨头的小狗,开心地凑到两人中间,兰琉斯和杜瓶都不由分开了身位,避免碰到那只嘚瑟的人鱼。
“杀人。”海罗涅回忆起那两份深深的恐惧,“杀人的时候,那种不经雕琢的纯粹杀意,太像了。”
他害怕得抖了起来。
杜瓶看向兰琉斯,“我不觉得兰琉斯很杀气腾腾啊。”
他好像只是比较冷淡。
后者默默地坐在鱼尾上,银白的头发下,是一张俊美到妖诡的脸,他的双瞳黯淡到仿佛失却了一切蓝色,只剩那深深的草木浓灰。
“他说得没错,杜瓶,你眼前的这个人,比你想象得要可怕多了。”
【作者有话说】
我好像有点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坏笑]
第29章
山姆将巨轮上发生的一切告诉宰相迪克森时,只得到了狠狠的一个巴掌。
少年白皙细嫩的肌肤上,留下了三根暗红色的手指印,他整个人都撞到了一旁的置物柜上,撞得头昏脑涨。
脸颊火辣辣的,他知道,这痛楚不止是因为迎面而来的那个巴掌。
“主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迪克森在红色羊毛地毯上来回踱步,他披着一件黑色的双排扣大衣,肩上银色的狼头刺绣肩徽在昏暗灯光中闪闪发亮,成为了山姆辨别男人方位的唯一标识。
少年揉了揉模糊的视线,“抱歉,我以为,那个人鱼祭司,既然他的确跟兰琉斯接触过,那么骑士团调查他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
迪克森一把揪起地上的少年,他长得十分高大,虽然上了年纪,五十有五,两鬓灰白,但常年练习马术与体术,让他精壮得仿佛一头巨狼。
这个纤瘦的年轻骑士,在他面前,像是一只即将被巨狼撕碎的羔羊。
中年男人灰褐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愤怒焦躁的红光,他低哑着声音说道:“你知道什么?兰琉斯的下落跟那条人鱼没关系!你们这么做只是在添乱!”
“但,但兰琉斯,他为什么要去树屋,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为什么紧接着他就性情大变……这一切都跟那个地方有关……”
又是一巴掌落在了少年的脸颊上,迪克森紧紧揪着他的头发,仿佛要扯下他的头皮一般,少年疼痛得直喘息。
“我告诉你吧,这一切都不是兰琉斯的错。”
山姆呼吸一窒。
“陛下仁厚,我亦如此,我们从不怪罪于兰琉斯,他只是受到了某些不可理解的意志的蛊惑。”
迪克森松开手,山姆抬手,擦了擦牙龈流出的血液。
“你们去找到他,把他带回来,不要杀了他,但是,别再调查人鱼和那个地方,否则——我很快就会想办法取缔骑士团在这次调查中的主导权。”
山姆心一沉,他缓缓点头。
“我没有办法,小子,你得发挥我把你安插进骑士团的作用,你不能甘愿当埃诺文的跟班,那个固执己见、野蛮无礼的平民,你忘了你身上流淌的是谁的血液吗?”
山姆垂眸,“是。”
“去吧,我会再召开一个关于抓捕兰琉斯的会议,但我认为埃诺文不会听进去我的意见。”迪克森低头看向那卑微的少年,“所以,做好你的工作,多让他信任信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