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列提爷爷……”纵使是再天真,妮雅也觉察到了事情的不对,她仰着大大的眼睛,“哥哥是不是犯错了?您……您不要怪他好不好?肯定是妮雅惹他不高兴了才会这样……”
乌列提抬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妮雅,屋子里闷不闷?”
“有一点。”
“我们出去聊吧,克尔,你带着杜克出来,安兹,你去拿一把椅子过来——还有绳子。”乌列提牵着女孩的小手,“我们出去,妮雅。”
小女孩默默低下了头,看到自己的哥哥被名为克尔的狼人拽住双手,带出了棚屋。
而自己也只好跟着壮硕的首领乌列提往前走去。
他们来到了一片空地,地上插满金属制的长矛,大部分都折断生锈了,还有一些铳械的残骸,雨后湿润的泥土中,掩埋着嶙峋密集的颅骨,四围的森林枯槁犹如黑色剪影。
安兹来到乌列提的身侧,男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他便接过了妮雅,双眸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抬起手,用婴儿小臂那么粗的绳子将女孩的双手双脚迅速捆住。
“安兹哥哥……”妮雅看着手脚的绳子,却不敢挣扎,因为一旁的乌列提眼中满是令人悚然的笑意。
“放开她!乌列提!你要干嘛!?”
虎人少年双眼燃起怒火,他正要冲上去,却被克尔用绳子勒住嘴,压在了地上,只能无助而愤怒地看着女孩被绳子捆得动弹不得。
小女孩小声求饶:“妮雅不想死,乌列提爷爷,放过妮雅……好不好?妈妈还生着病,妮雅想妈妈了。”
“说什么呢?小家伙。”乌列提掐了掐她软软的脸蛋,“你年纪还这么小,是异族未来的希望,我怎么会舍得杀你?”
妮雅缓缓松了口气。
“妮雅,坐在一旁,好好看着。”
男人转过身,“只要你乖乖看着我杀了你哥哥,我就饶你一命——”
小女孩竖瞳一缩,刚要伸手去抓他的双臂,却被狼人一把扔到了椅子上,腰部绑于椅背,小小的身体动弹不得。
“不要,哥哥……唔唔……”
安兹伸手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虎人少年被推到了空地上,狼人克尔迅速退下。
少年望着面前那壮硕的男人,男人动了动巨猿般的双臂,“杜克,我给你一次机会,用兽人的方法,如果你打得过我,我就饶你一命,怎么样?”
这无疑是宣告了他的死刑。
任谁都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以前在地下竞技场杀死过多少同族——他是个好战且善战的斗士。
可……杜克回头看了眼被绑在椅子上的小女孩,看了眼她头顶耷拉着的小老虎帽子,灰暗的双目中亮起了几丝笑意,他竟扬起了双唇,露出洁白的牙齿,朝她笑了笑。
“妮雅,照顾好妈妈。”
狼人安兹感受到手背上淌落的泪水,小女孩呜咽着疯狂挣扎。
虎人少年像一道疾风冲向了高大男人,不带半分犹豫与迟疑。
他的双手在顷刻间露出锋利的甲爪,划过男人的手臂,“刺啦——”刺耳的拉长声响起。
不是高大男人被利爪划出了血痕,而是虎人少年的胸腔被随意撕开,如同撕开一块劣质的破棉布。
重拳砸向他的胸口,将他砸飞数米,随着一道灰尘滚滚落下,少年落在了地面竖立的金属长矛之上。
锋利的长矛贯穿了他的腹腔。
少年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胸口与唇角都在疯狂地涌出血液。
椅子上的哭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刺耳,直到狼人松开手,小女孩无措地前倾,倒在了地上面,“不要……哥哥……不要……”
“妮雅,好好看看,看看你哥哥,看看弃林,看看这里,这里遍地都是兽人们的长矛、骨骸、坟墓,他们就是用长矛去对抗铳械!用一代代兽人的鲜血与骨肉!"
乌列提唇角扭曲地微笑着,“而这里,已经展示着两个下场了——”
“愚昧不堪者的下场,对同族不忠者的下场。”
“我希望所有兽人都记住。”乌列提眸光锋锐,“唯有智慧才能让他们存活于世——而现在,追随身为异族统领的我,就是最大的智慧。”
他转头,望向地上满眼泪水的小女孩,露出了悚然的笑意。
“你……你不是什么统领……你是坏人!”
妮雅稚嫩的尖叫声响起,“你是个胆小鬼,你不敢去跟人类打架,所有人都知道,你杀了好多我们的同族……你杀了他们,用他们的鲜血去巴结上面的人……你是个恶魔——我要杀了你!”
也不知这个矮小的女孩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竟然挣开了双腿捆绑的绳子,带着视死如归的勇气,从地上爬起来,冲向了那巨猿般的男人。
男人眼里冷光闪烁,“小不点,你——说什么?”
他抬起壮硕的右臂,他知道,这随手一挥,便可以将这个脆弱的小女孩拍成肉泥。
“住手!恐怖筋肉男!”
一道长长的机械利爪飞来,擒住了乌列提的右臂,将其掣于半空。
自暗处钻出一道身影,将闪着泪光的小女孩从他臂弯下飞快带走。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是绿雾篇的高潮部分,会有点小虐[害羞]还是求收藏
第34章
杜瓶飞速将手中连接机械爪的钢丝牢牢绑在了一棵枯树上,以此牵制暴躁的筋肉男乌列提。
小女孩睁开湿漉漉的双眼,“杜瓶……杜瓶姐姐……”她扑到了少女的怀中嚎啕大哭,“哥哥他……”
杜瓶甚至没时间安慰痛哭的小女孩,她扭头对埃诺文道:“得靠你撑一会儿了,我觉得杜克应该还没死,我得想办法把他带走送去医院。”
“他都那样了……你觉得他还能活得下去?”埃诺文难以理解。
不巧,比这更惨烈的场景她也见过。
杜瓶忽然上前紧紧握住埃诺文右手,“像你说过的,让我试一试。”
埃诺文感受着手心那份温软,他点头,取出短铳,“没事,我会杀了那老东西的,去忙你的吧。”
“谢谢。”
杜瓶看着埃诺文踏上了墓地,她俯下身解开妮雅身上的绳子,对她说道:“沿着这条路离开这里,去管理署,去找伯莱恩,让他们保护你……快走!”
最后一声好似是从胸腔中发出,竭力到嘶哑,杜瓶觉得,也带了那么一丝悲凉。
妮雅没有再说话,扭头就跑,旁侧的两个狼人朝这条小径匆匆袭来,杜瓶毫不犹豫地挡在了狼人们的身前。
狼人安兹冷笑道:“又是你?你想拦着我们?”
“是又怎么样?”杜瓶淡淡地望着二人。
“你一个修理工,上回还没吃到苦头?”
杜瓶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说了很多遍,不要叫我修理工。”
狼人激进的步伐有所松缓,两人环绕在杜瓶身侧,莫非,这少女有什么新的花样没使出来?
毕竟她那个机械爪甚至牵制住了强大的首领乌列提。
看着两人在旁走猫步,杜瓶揩了揩额头的冷汗,瞪圆了眼睛,暴喝一声——
两个狼人不禁都闭上了眼,等他们再睁开眼,就看到那刚刚还气场八米开外的少女,已经狂奔在了他们身后。
“你他妈的还不动手在等什么?”安兹朝克尔怒吼,“被一个小丫头吓成这样!”
克尔悻悻回嘴:“你不也没动手!”
杜瓶一边狂奔一边流泪忏悔。
爷爷个腿,今天真得交代在这里了……她本就是一个信奉理性冷静的无胆鼠辈,到底怎么想的跟着埃诺文这个四肢发达热血上脑的骑士就跑过来了!她就应该先去管理署找人,这么冲动,搞不好这里还得多两条人命……
主啊。
忽然,她的脚步停了下来,立在一根淌血的长矛前,虎人少年仰倒在泥地之上,胸腔血肉模糊,稚嫩的脸颊布满血迹与泥土,张着一双灰暗的瞳子,空洞灰暗的目光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她好像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了。
两个狼人扑上来,将少女紧紧压制在身下,他们抽出绳索,就要将她树苗一样纤细的胳膊捆住。
突然,少女幽幽地说道:“我以为你们是好朋友呢。”
安兹和克尔定住。
“你们就这么让那个家伙残杀自己的伙伴?”
安兹凶狠地低吟:“是他先背叛异族的。”
“杜克没有背叛任何人,他唯一做错了的,就是天真到以为兽人的命运可以依靠一个残暴的首领拯救,他唯一愚蠢的,就是以为能在黑/帮里寻找到所谓的友情。”
狼人们眼前掠过两道黑影,机械利爪腾空而起,犹如两道蜿蜒的长蛇,破开狼人们的眉心,哗啦啦的鲜血飞溅到少女的白皙侧脸与蕾丝衬衫上。
两具温热的尸体叠压在她的腹部,她双手大开,愣愣地望着铅灰色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