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人了……”
愤怒到杀了人。
没有时间深思,杜瓶丢开手中的金属爪盒,推开两具尸身,从地上狼狈爬起。
她从狼人流着脑浆的脑门上取下机械爪,用锋利的爪头斩断长矛的两端,将地上的少年缓缓扶起。
她带着杜克一路钻进森林,往弃林外围走去,将身后激烈的厮杀抛之脑后——
相较于高挑少年,她毕竟只是个身量矮小的女性,此刻他重伤,她要背着他往前走就更加艰难了。
杜瓶满头大汗,不断地喘气,恐怕下一秒就得栽倒地上不省人事。
“把我留在这里吧。”
忽然,她听到耳边传来少年虚弱的声音。
杜瓶费力地喘着气:“你要留在这里干嘛?这里黑漆漆的,乌烟瘴气……冷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这里是弃林,这里是安戈兽人的墓地,把我的尸体留在这里,让我死在这里——而不是人类的医院。”
“放屁!”杜瓶朝他怒吼,“为了救你,我杀了人,我还一口气杀了两个!现在你要死?你让我怎么办?”
“对不起……其实我知道我凑不齐那么多钱给妈妈看病……”他声音嘶哑,语序混乱,“我满口说什么为了给她治病才加入绿影,她一直睡着,从不看我一眼,我知道她厌恶我是个匪徒……不是这样的,杜克,我知道你想出人头地,你想赚钱,你想过上好日子……是啊,妈妈,我真是受不了又穷又操蛋的人生了……”
她听到他在哭,血与泪混合着落在了她的手臂上,“我每天起早贪黑……我好累……真的好累。”
“我知道,会好的,杜克,会好的。”杜瓶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去,“妮雅还等着我们,我们一起出去。”
忽然脚步一顿,杜瓶跌坐在了地上,但依然用纤细的手臂用力撑起了受伤的少年,前方传来厉疾的马蹄声。
杜瓶朦胧望去,是一队身着灰色锁甲的管理署巡兵。
老者从马上落下,迅速将受伤的虎人少年扶起,“带他去医院!”
“你们看到妮雅了吗?”杜瓶从地上疲惫地爬起。
伯莱恩点头:“那孩子受了惊吓,神志恍惚,我让人先带她回管理署了——她说你们在这里,她的哥哥也在这里。”
听到这里,杜瓶总算松了口气,她好想现在就昏厥过去,倒在地上睡一个漫长的大觉。
但还不能……
“你们快进去,艾德,艾德还在里头。”杜瓶弯着腰,“他在跟那个叫乌列提的打架,那老头不太对劲,我怀疑他可能撑不住了……”
*
半小时前,弃林墓地。
乌列提看着那握住自己手臂的机械利爪,“这是什么东西?”他用力拉扯,钢丝并未断裂,断裂的反而是远处那棵枯老的树木。
老树轰然坠落,乌列提挥舞着巨猿般的粗壮手臂,随着刺啦刺啦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他竟生生将机械爪迸裂开来。
他不屑一笑。
这时,一颗子弹飞速射来,直指他的眉心,射手铳术之准,一毫米都未偏离。
乌列提睁开双目,飞快抬起手臂挡住,“叮——”子弹在他手臂外侧化为火花爆裂开来,而男人却毫发无伤。
“一把小小的短铳就想杀我?”
乌列提抬起双眸,嘴角咧开,笑得如同鬼魅般恐怖。
树丛中,埃诺文吐掉了嘴里的烟头,攥紧了手中的短铳,“这老东西什么鬼?”
“放弃吧,铳械是杀不了我的。”
乌列提扬起下巴,“躲在矮树丛里头的胆小鬼,有本事堂堂正正跟我打一架,少用那些作弊的手段。”
听到“作弊”一词,埃诺文差点暴脾气发作,冲上去真跟他打起来,他体术向来优秀,但上回被海罗涅伤到,手臂仍隐隐作痛,他不可能跟他光明正大去打架。
他撇过头,看向正在躲避狼人追击的少女。
他答应了要给她拖点时间——只能想办法,硬着头皮上了。
这家伙不知道有什么邪门歪道的本领,手臂硬到能碎掉子弹,但他既然抬手挡子弹,就说明他的脑袋依然是弱点,只要想办法趁其不备,射穿他的头颅,就能杀死他。
埃诺文猛地扑了上去,随着他的身影从空中蹿出,一阵天罗地网的弹雨洒向墓地中站立的乌列提。
“想用这种方法让我反应不过来吗?”
乌列提森然一笑。
“人类,你们哪里来的勇气跟兽人比拼速度?”
“嘭嘭嘭……”
弹雨之下巨猿般的男人化为一道虚影,无数子弹落在他的周身,却没有一颗击中他的头颅,他的双手仿佛弹出了某种防护屏障般,让那些疾驰的弹雨化为了扑火的蚊蚋,只剩满地焦臭的红色弹壳。
埃诺文敛紧眉头。
森冷的寒风掠过他的后背,乌列提露出恐怖的微笑,“让我给你点教训吧,小子——”
重拳几乎是在他话音响起的前一秒就砸向了埃诺文的后背,年轻男人灰色的大衣飞在了空中。
半晌后,一只坚硬的皮靴狠狠踩住乌列提的头颅。
“老不死的东西,要给谁教训呢?”
埃诺文双手攥着大衣的两端,将其当成绳索一般,牢牢地勒住了乌列提的脖子。
乌列提呼吸一窒,这个人类……这速度……怎么会比兽人还夸张……
埃诺文唇上黏着的假胡子都歪了半边,他睁着血色蔓延的淡绿双瞳,眼中升腾起剧烈的杀意。
“告诉你,老东西——”他低下头,在他耳边悠悠说道,“你爷爷我这辈子打架,除了没打过一个人以外,其他人在我手下都跟蝼蚁渣滓一样。”
乌列提惊恐地呜咽着,脖子上的羊毛大衣竟生生被男人强大的力道拧成了一股绳索——
没有短铳,他照样可以将他轻易碾碎。
埃诺文轻蔑地看着身下的壮硕老者,犹如看着一堆残渣骸骨。
蓦地,手臂内侧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他猛地吸了口冷气,手中力道松了一瞬。
乌列提立刻摸了摸腰间,趁这间隙,从腰间掏出一小瓶紫色液体,往嘴里疯狂地灌着。
“哐当”小瓶落在了地上,残留的暗紫色液体在地面晕开,立刻将泥中掩埋的断矛颅骨融化为一滩紫色热气。
埃诺文睁了睁眼,“你……你在干嘛?”
手臂的疼痛终究还是让年轻男人丢开了手里的大衣,他扶着肩膀闪到一旁,看向那不断膨胀变高变大的兽人,兽人的身躯闪烁着异样的紫光,满身肌肉迅速升高、发胀、堆积,最终形成了一座四米的紫色“肉山”。
饶是胆子再大,埃诺文仍然狠狠吸了口冷气,他扭头看去,远处地面躺着两个死去的狼人,长矛上的虎人少年不见了踪影……太好了,她走了。
他没时间去管这异象了,就算再热血上脑,他也知道现在的处境不是可以贸然纠缠的。
“我得想办法走。”
埃诺文抬起剧痛的胳膊,短铳瞬发,朝那小山般的古怪兽人布下弹雨后,他扭头便迅速钻入了树丛。
“噗呲!”
身后升起一张可怖的血幕,埃诺文双瞳凝滞,扑倒在了地上,一根粗壮如巨型藤蔓的蝎尾尖端,缓缓从他背部抽出。
乌列提全身黑紫,犹如身中剧毒,他张开了鲜艳的双唇:“我要你给我陪葬,我要你们,全部给我陪葬——”
【作者有话说】
埃诺文:还TMD能开二阶段[鸽子]
第35章
“乌列提是从圣都的地下竞技场出来的。”
伯莱恩叹了口气,“一群魔鬼般的贵族和富人,为了满足他们的猎奇心,豢养了另一群怪物般的斗士,获胜者可以赢得金钱、名望与扶持,而落败者,则会被丢进食髓鱼缸,被吸得骨头渣都不剩,所以那些斗士为了强健体魄,什么东西都吃得下去,什么药都敢喝。”
杜瓶讶然,“您是说,乌列提可能吃过一些奇怪的药物?难怪我的机械爪也在他的手臂上留不下痕迹。”
两人率领着一队巡兵,骑马奔走在阴霾笼罩的弃林内。
伯莱恩点头:“这是很有可能的……大部分乱用药的人都死在了地下竞技场,只有一些耐药性优越的斗士,顽强地活了下来。”
“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东西竟然还合法?”杜瓶很想吐槽。
“法律并没有明文禁止死斗表演,民主议会倒是曾提议过取缔地下竞技场,但遭到一部分贵族与富翁的强烈抗议,当然也有很多赞成者,不过提案在宰相手里过目后,就被一票否决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那个迪克森宰相?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杜瓶不怎么关心政治,不过她很清楚,帝国虽然有民主议会与公国议会存在,但几乎形同虚设,君主专制依然独揽大权,拥有绝对的执行权与否决权。
在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只有皇帝,以及皇帝的走狗宰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