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如此。”山姆双手一落,“您是说让他做骑士团的副团长?”
“是的。”
“是公爵大人举荐的吗?”
“不全是,我也有参与这次考核。”
山姆双目空然,他点点头,“我明白了。”少年默默转过身。
“山姆。”埃诺文忽然开口,“你是一位优秀的骑士,不过还需要更多的历练,这次护送结束后,我也打算提拔你为行动小队的队长。”
“好的,谢谢副团长。”
山姆回头露出笑容,“那我回金宫准备了。”
“去吧,约瑟夫刚过来,晚上我安排他跟你一起住西区的公共宿舍,明天好跟你们一起参加护送任务,到时候你就当他是个菜鸟吧,如果他这个菜鸟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作为前辈,你要记得耐心解答他。”
“当然。”
山姆毕恭毕敬地离去,病房的门缓缓合上。
西部骑士约瑟夫奇怪地咕哝:“副团长,你这么做好吗?当着我的面给我树敌?我感觉那家伙不是很开心呀。”
“放尊重一点,你现在在跟你的上级说话。”
“好吧。”乡下来的男爵之子只好乖顺地低下头,“这件事不应该这么早说出去吧?副团长大人。”
“现在是变革之秋,该来的总会来的——更何况哪里都会有老鼠,骑士团也不例外。”
“老鼠?啥意思?”
埃诺文叹了口气,将满是伤痕的身体缩回白棉被。
*
山姆没有先回金宫,他先去了宰相府邸,他也知道迪克森平日里没空搭理他,所以走到巷口,还没进去,就又转头,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从巷口走出一道穿绿色兜帽长袍的纤长身影,女人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捻了捻白发发梢末端。
少年换上便服,去了最近的酒馆喝酒,这是他第一次来酒馆喝酒,从前的他认为这种地方平民才会来,贵族有贵族的酒会与沙龙,但今天,他只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静一会儿。
明天就要护送陛下的灵柩去往教堂了……
他晃动着杯中晶莹的淡黄色液体,穿过透明的玻璃杯壁,他看到了扭曲分割、光怪陆离的世界,人们在捶胸顿足,在放声大笑,评比着谁的笑话更加低俗更加下流,内容无非是些丰乳与肥臀。
路过的性感女侍从见他独自一人,用手指挑了一下他的下巴,他立刻暴怒着丢开酒杯:“滚!下贱的妓/女!”
少女又怒又怕地离开了,山姆眼中迷迷糊糊的,只剩一片重重的虚影。
他倒在了桌上,沉沉地睡了会儿,不行……明天还有护送任务,不能醉成这样,他强撑起手。
虽然那个任务没什么含金量,谁会来抢夺皇帝破碎的尸体呢?但他依然不能丢了骑士团的颜面……不能让埃诺文大人失望……
“让我看看,是哪个悲伤的小家伙在这里哭泣?”
这道声音仿佛从他的梦中飘来。
埃诺文抬起头,神志不清地摇摇头,眼前模糊不已,只看到一道绿色的身影。
女人身段高挑,她拉下头顶的兜帽,一头银白发丝如瀑倾泻,眼角淡淡的细纹显示她应该上了年纪,外貌不算出挑,至少比起山姆所见过的宫廷美女们要逊色上不少。
可不知为何,她身上有股摄人心魄的诱惑力,无论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还是那没有一丝瑕疵的东方白瓷般的双手,都引得山姆一阵眩晕。
“你是谁?”
“孩子,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很久了。”她来到山姆的身边,抚摸着他褐色的头发,“我知道你深爱着你的家人,深爱着你的工作,深爱着集体与荣耀,你才应当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山姆双目黯淡下来,“没人在乎我……”
“不,孩子,我在乎你。”她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山姆抬头,看到她丰润如剥皮葡萄的双唇,下面有一颗淡淡的红痣,“那些没本事的人,不应该凌驾于你之上,你想要证明你自己对吗?”
“不对……我只想安静一会儿,放开我,别碰我……”
但他的身体已经软如烂泥,只能瘫倒在女人的怀中。
女人缓缓俯下身,用深渊一般的紫色眼眸凝视着他:“撒谎的孩子可是会受到惩罚的,我可以让你变得更加强大,现在,告诉我,你愿意用什么来跟我交换?”
“放开我!”
山姆立刻起身欲要逃走,却被攥住了手腕,女人温柔的目光忽的凌厉起来,“告诉我!”
少年惊恐地发现,他挣不开她的手臂,也无法放声大喊,只能用极轻微的声音颤抖着说:“没有,我没什么能给您的。”
“没关系,你有最宝贵的东西,青春年华,英俊美好,你可以把你献给我——”
女人来到他面前,搂住少年纤细却有力的腰部,“看起来,你可比你父亲要年轻有为得多。”
少年眼中布满惊骇,但惊骇在一瞬间被空洞与灰暗取代,他低下了头颅,任由白发女人将他拉上了酒馆的二楼,那里满是娼/妓与嫖/客。
爱欲与迷离主宰了这个疯狂的夜晚。
翌日。
“别碰我……!”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格洒落床前,少年满头大汗地惊醒,阳光洒落在耳廓上,分明是温暖且柔软的,他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面前是偌大的床榻,灰色的被子,他身上一丝/不挂,布满黏腻的汗液,昨夜纷乱的回忆涌上脑海,他弯起双膝,无助地抱着头。
传统的婚嫁观念令他无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况且,他才仅有十八岁,沉浸在剑术与事业的年纪,他从没想过、也不愿这种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不是自愿的,那个白发女人对他用了什么伎俩?他失去了理智,失去了自我。
“你做得很好。”
从盥洗室传来轻飘飘的话音,他转过头,而后又立刻低下头,女人没有穿衣服,赤着身倚靠在盥洗室的门框上,银色的长发勉强挡在胸前。
尽管她眼角的皱纹昭显了她的年纪,她应当是一个四十岁朝上的妇女,但那蛊惑的双眸与健美的体态,依然令她充满年长的魅力。
少年低吼着:“你这个邪婆,你……你用了什么邪术?”
“邪术?”
女人悠悠来到床边,淡定坐下的同时,还往脸上抹着护肤露,“不对,我只不过是勾出你心底的欲望而已,装模作样的小东西,自恃品行高洁的骑士,但我看到你那晚在想什么——你想杀了那些聒噪的平民,想上了那些勾引你的妓/女,但你不可以。”
“不,我没有。”山姆眼神一颤。
白发女人再次恢复了温柔的微笑,“就像你想成为你的上级最信任的手下,你想当骑士团的副团长,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新人夺去了机会,你很愤怒,你想杀了那个新人对不对?”
山姆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可你做不到,因为你的父亲是个愚昧的老古董,你也追随着他的愚昧,兢兢业业地做一个信奉教条的空心骑士。”
“不……”
“但我可以让你看到你心底的欲望,并且满足它——”女人拉开床头柜子的抽屉,取出一个发光的药剂瓶,丢到了被子上,“拿着吧,有了这个,别说是骑士团的副团长,即便是你惦念的上级,你也可以取而代之。”
少年看着被子上紫色的药剂瓶,开始颤颤巍巍地穿衣服。
在女人欣赏的目光中,他拉上衬衣最后一根皮革绳,而后忽的转身拿起那个药剂瓶——
“嘭!!!”
药剂瓶被扔在了地面上,药液流淌,蒸发着难闻的粪臭味白烟。
“今天我没空逮捕你,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出现,我会砍下你这淫/乱邪婆的脑袋。”
他话音冰冷,旋即转身离去。
白发女人睫翼轻敛,唇角深深勾起,“我的脖颈等待你的垂怜。”
啧,真是有趣的小东西,比他那个老爹有趣多了。
【作者有话说】
[摆手]
第47章
国丧这一日,晨时,天气晴朗,镶金雕纹的灵柩躺于缀满鸢尾花与白玫瑰的敞顶车厢内,沿着那条长而陡峭的圣阶梯,在四匹白色骏马的拖行下,缓缓前往位于金光沐浴,圣都最高处的瑟敦教堂。
那里的地下陵墓安放着图诺威皇室所有已逝成员的灵柩。
两侧发射器射来轻柔的魔法弧,让车厢底端在阶梯上行如平地,没有一丝震颤。
百姓夹道探头,却被卫兵拦截在道路之外,他们有人悲痛,有人欢呼,有人朝灵柩砸鸡蛋啐口水,那些嚣张挑衅的杂音,在卫兵剑鞘沉重地砸击之下,渐渐归于寂静,没人再敢起哄,但来到这里的人,只有一个目的——起哄。
他们依然人山人海地往圣阶之内挤去,有着置之生死于度外的求知精神,想要确认那是否真是皇帝灵柩,好回家与人吹嘘见过皇帝,即便是死了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