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瓶答道:“杜瓶。”
他走出门,过了会儿,带着一件衬衣和长裤回来,“穿这个吧,这是小号的警察制服内衬。”
“臭男人穿的我可不要。”
杜瓶翻了个白眼。
他又出去,过了会儿带回一个长得帅气白嫩的小警察回来,“看到了吧?我问他借的,穿不穿?”
但帅哥的穿穿也行吧。
少年背过身,杜瓶便穿上了那件衬衫和长裤,虽然是小号的制服,但毕竟是男性穿的,杜瓶身量不高,袖子和裤腿还是长了不少,她将裤腿卷了又卷,衣袖还像贞子一样耷拉着。
少年似乎有点看不下去,就走过来,帮她绾衬衣袖子。
“刚刚挺嚣张,现在怎么笨手笨脚的?”
杜瓶呵呵一笑:“我那可不是嚣张,如果你也被突然关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整整一天,你也会疯的。”
“这是最后一场审讯了,我是代表——”
杜瓶忽然看到了他胸口的白色骷髅羽翼徽章,“你是裂风骑士团的人?”
“没错。”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我叫约瑟夫。”
“我以前没见过你。”
“嗯?怎么?你认识很多骑士团的人?”约瑟夫眯起双眼。
杜瓶从容应答:“当然认识,报纸上有写,而且,你们副团长埃诺文以前也审过我。”
“那看起来,你很容易卷入危险漩涡。”
约瑟夫挑挑眉。
“不是我容易卷入危险漩涡,而是圣都就是一个引力巨大的漩涡,每次我来总要被撕成碎渣。”杜瓶耸肩,“我再也不来了,真的,再也不来了。”
审讯室与休息室互通,约瑟夫抬手打开了审讯室的门,打开了室内的灯光后,回头对杜瓶说道:“进来吧,我们可以开始新一轮的审讯了,杜女士。”
杜瓶坐在逼仄的审讯室内,一天被审讯了十来回,她都快对那些审讯用词产生生理性反胃了。
她料想他应该立刻就要问她的姓名,年龄,住址,从事何种行业,为何出现在事发城堡等等等等。
于是约瑟夫还没开始询问,她便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杜瓶,今年十八岁,安戈市魔法机械师,是我朋友介绍我去舞会娱乐的——”
约瑟夫愣在了原地,“哦。”
哦?
他翻开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本子,抬起头,突然问道:“希德皇子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杜瓶眨眨眼,这是今天头一个不太一样的问题。
“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
“我哪知道?”杜瓶摇头,“我又不是他,更何况,他都死了。”
“那就是对你有意思了。”他在本子上随意地记下了。
杜瓶抽抽嘴角,“这算不算引导性发问?”
“我没什么好问你的,之前的人都把你里三层外三层扒干净了,我只是奉副团长之命,来向你确认几个事实罢了。”
约瑟夫悠然问道:“事发之前,你们发生关系了吗?”
他到底是在审讯还是在八卦?之前的几个警察可打死都不相信皇子会对她有意思。
“没有!”杜瓶斩钉截铁地回答,“我俩一起弹过钢琴,还算清白。”
“那就是不太清白了。”
杜瓶:“……”她要被这少年气死了。
“副团长跟我说,希德皇子为人谦逊温和,但骨子里相当疏离,他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不会轻易容忍他人的接近,所以他觉得,你和他的关系应该十分亲密。”
杜瓶眉头跳了跳,“你有跟埃诺文……啊不,副团长说过我的名字吗?”
“你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你的名字我来之前也并不知晓。”他嘟囔着,“要是凶手真是你就好了,就懒得继续查下去了。”
“你们就不能怀疑怀疑别人吗?”
“当然怀疑,而且你的嫌疑还在兰琉斯之下呢。”
“兰……琉斯?”杜瓶脸色一僵。
“可我们又找不到那位神出鬼没的弑君者。”约瑟夫耸耸肩,“总得找点活干嘛。”
也是……所以这些家伙就专注于折磨我了?
杜瓶将双手摁在审讯室的桌面上,突然探出头,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能不能跟你们副团长说一声我的名字,告诉他我叫杜瓶?”
约瑟夫恍惚抬起了头。
“我之前见过他,觉得他是一个公正的好官,所以,希望他可以念在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帮帮我。”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约瑟夫挑眉,“据我所知,副团长这人从不念旧情。”
杜瓶头疼地抠了抠脑门,“你有符文子弹吗?你们这种人,应该都有吧?短铳?”
他真的拿出了腰上的短铳,取出一颗蓝色的子弹,这个是麻醉用途的符文子弹。
杜瓶拿起那枚蓝色的子弹,轻轻揉搓,扫了一眼上面的符文,对他说:“理查尔符文铳械公司设计,北部布伦佩市巴潘兵工厂生产,应该是最新款。”
约瑟夫愣了愣。
杜瓶双目灼灼地放下蓝色子弹,缓缓推向约瑟夫,“你把这个交给埃诺文,把这些话也跟他说说,告诉他,我可以帮你们查出真凶是谁,只要,他能救我一命——”
“可……”
“帮帮我。”杜瓶双手合十,“英俊威猛无敌的帅哥骑士大人?”
*
杜瓶在圣都警署拘留室又等待了大约一夜,说实话,她哪知道埃诺文能不能念在她和他的旧情,大发慈悲把她从牢里捞出来。
说起来,她和他压根也没什么旧情。
所谓的旧情,就只是两个人一起下城走来走去,一起被乌列提打得屁滚尿流而已。
不过约瑟夫的话倒是让她松了口气,埃诺文自从下城一事后,还好好地活着,还能跟约瑟夫指示吩咐,那么,他应该恢复得挺好的。
奇怪,她怎么担心起这个危险分子了?他可是还在通缉兰琉斯,要不是为了让他捞人,她不可能会主动求助于他,主动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不过不知怎的,有时候,她觉得他似乎是个与她志同道合的人。
至于这个“志”在何处,“道”是啥“道”,她自己也不得而知。
她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夜,梦里全是已逝皇子希德的脸,金发男子在月下弹奏钢琴,月光描绘着他微笑的侧脸,乐曲从指间流泻,缱绻温柔。
可好景不长,他弹琴的节奏混乱而密集起来,像是雨滴噼噼啪啪地打落在城市裸/露的污水管道之上。
杜瓶又看到了海面,那只飘摇的小船,那是海上!风暴中的海上!
琴键与踏板撕开了一条条细小的裂缝,渗出细密的血液,血液一直流淌,黑色的三角钢琴在月光下一分为二,顶盖与支杆哗哗啦啦地坍塌坠落,光滑的桃木漆面撕裂剥离,露出里面温热的血肉与神经末梢。
这架钢琴在喘息,这架钢琴快死了……
翌日清晨,拘留室的门缓缓打开了,那个看了她一天一夜的警察依然用凶巴巴的眼神望向她。
杜瓶脑海里还闪回着梦中濒死的钢琴,不知道今天又是谁来审讯她了。
过了一会儿,稚嫩少年探出脑袋,朝她招了招手:“走吧。”
“走?”杜瓶一愣。
“嗯,副团长还在医院,他要见你。”约瑟夫双手背在身后,晃悠着一双长腿,“他让我带话给你,虽然我也不大明白啥意思——总之,他让你赶紧过去看看你爷爷!”
杜瓶:“……”埃诺文,你祖宗十八代的!
【作者有话说】
更哦~[比心]
第60章
“爷爷”本人埃诺文站在病床前方的窗前,用火柴点燃手里的香烟,风吹进来,就带入一股浓烈的烟草气息。
“都伤成这样了,还抽烟?”
埃诺文回头,男人的皮肤是檀棕色的,太妃糖一样棕而光亮,五官深邃,下身是类似西裤的骑士制服,上身什么也没穿,缠满了渗血的白色绷带。
他缓缓转过头,眯缝双眼,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杜瓶突然意识到这话不应该由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自己说出口。
“民女的意思是,尊敬的副团长大人,我对香烟有点过敏,您可不可以不抽烟?”
约瑟夫盯着她,好似是觉得她胆大包天到敢命令骑士团的副团长。
埃诺文却只是勾了勾唇角,在二人面前熄了烟头,朝约瑟夫挥挥手:“你先出去。”
约瑟夫突然明白了什么,眉梢很快地跳了下,立刻钻出了房门,只留一女一男独自呆在屋内。
“埃诺文大人,谢谢您把我从警局带出来。”杜瓶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杜瓶见识过埃诺文最无厘头的一面,现在却得装模作样做出跟他不熟的样子,真有些难为她。
“哦……”他将烟头扔在了烟灰缸内,“你就没别的要说了?”
"别的?什么?"杜瓶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