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瓶和约瑟夫都不由呼吸停滞了。
“皇帝陛下的脸色非常不好,我猜也是,虽然他面无表情,我则被卫兵扔出了书房,再后来希德皇子就被带走了,那以后,我得有半年时间没见过皇子了——前两天甚至是我们分别许久后,头回叙旧,我想,可能是因为陛下死了,没人再管束他了。”
约瑟夫啧了声:“看来陛下对希德皇子管教相当严格。”
“那当然,毕竟那可是他的长子,帝国的皇储。”杜瓶摸了摸下巴,她忽然又看向沃尔夫:“伯爵大人,依您之见,您觉得皇子会是谁杀的呢?”
“这我哪里知道?”沃尔夫摇头。
“或者换个问法,您与希德重逢之后,有无发觉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出现?”
沃尔夫再次摇头,但他摇头的节奏要迟疑许多,“说实话,女士,希德殿下他的确有些变化,他与我疏远了很多——可这不怪他,从前我能与他侃侃而谈,那是因为我以为他只是个穷困潦倒的作曲家,现在我知道了他是皇子,我要如何以平常心对待他呢?”
“您说得没错……”杜瓶心想,要是自己知道他是皇子,也不会贸然上前搭讪。
“或许也因为这份疏远吧,他虽然表面若无其事,但我看得出他眼中的忧郁,所以我特意举办了这场舞会,希望有一位热情的小伙或者美丽的姑娘能令他开心快活些,不过结果你也看出来了,他仍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女士,只有您能陪伴他最后一个夜晚。”
杜瓶不知道该不该算自己的荣幸。
她回忆起落地窗前独自饮酒的金发男子,那时的他确有些孤独与失神。
是因为尽管束缚自己的人已然死去,自己却仍旧失去了可以谈天说地的挚友?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肩负起整个帝国的沉重责任?
斯人已逝,如今杜瓶也不得而知。
她手握钢笔,依然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些并不那么重要的话。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约瑟夫推了推杜瓶的手臂,少女摇摇头。
约瑟夫补充道:“对了,伯爵大人,刚刚我们在警署大门看到一个跛脚的男孩,黑黑瘦瘦的,叫阿新,说来保释您,您认识他吧?”
“哦,当然,阿新。”沃尔夫伯爵点头,“他是我夫人在工厂区捡回来的一个小瘸子,有点嘴笨,希望没有冒犯到二位。”
约瑟夫笑道:“没有,我们让他回去了,告诉他您要等案件结束后才能回去。”
“那小家伙搞不好是偷跑出来的。”沃尔夫忧心忡忡,“他虽然傻了点,但对我和我夫人的事都相当上心,可怜了这孩子,我救助他的时候,他还带着自己年幼的妹妹四处流浪……”
杜瓶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再次问道:“容我再多问一句,伯爵大人,您知道希德皇子的公寓位于圣都何处吗?”
沃尔夫正絮絮叨叨说着阿新的事情,听到这里一愣,他看向少女漆黑的双瞳,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在圣都东区桦叶街12号。”
【作者有话说】
我更[比心]
第63章
审讯结束后,杜瓶回去歇息了一晚上,因为约瑟夫承担着看管她的责任,所以她暂时也回不了查尔斯的庄园居住,只能跟着约瑟夫到他在圣都的员工宿舍内暂住。
骑士团的员工宿舍相当豪华,是一套位于圣都西区的独栋,听说整个独栋就只住了两人,一个是约瑟夫,一个是……
“还有一个是谁?”
“还有一个在受训。”
“啊?”
“山姆,你不是认识很多骑士团的人?你认识他吗?”
杜瓶张了张嘴,“我还真见过他……他是不是跟你年纪差不多?看起来蛮清秀单纯的一个小骑士,他在受什么训?”
约瑟夫从柜子里取出椒盐脆饼吧唧吧唧吃,“好听点叫受训,难听点就是在被关小黑屋,他前两天越过埃诺文直接接了宰相大人的指令,死了一堆人,还没跟埃诺文汇报——要我是埃诺文我也不乐意。”
“他怎么突然想不开了?”
“不知道,这是机密,我可不能跟你说他去干嘛了。”
杜瓶默默思忖,前两天的事情、死了一堆人、没跟埃诺文汇报……她脑袋冒了下灵光,“他不会是为了抓兰琉斯吧?”
约瑟夫被嘴里的饼渣呛到,“你……你怎么知道?”
“你们副团长早就跟我说了,他还跟我说他见了兰琉斯一面。”杜瓶哼了声,“机密?”
“副团长怎么什么都跟你说!?”约瑟夫放下手里的饼碟,“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你白天都看到了还问我……”杜瓶故意跟他含糊不清,有靠山不用就是蠢。
“这不可能。”
他张大嘴,两根眉毛囧囧地下垂,整张脸呆成了石像,震惊程度可以媲美漫画效果。
“怎么不可能?”
“据我听说,副团长以前喜欢的都是那种丰乳肥臀、高挑性感的类型——”
“你丫……”杜瓶本来又有点想骂他祖宗了,但下一刻便伸出两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胸,“我这个也不小吧?”
约瑟夫凑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又摸了摸杜瓶的胸,“就这?感觉跟我都差不多。”
“跟你差不多还不够?你完全就是个肌肉怪物吧?”
杜瓶拍开他的手,往自己打的地铺上一躺,“我要睡了,懒得跟你掰扯。”
约瑟夫还沉浸在震惊中回不过神,突然听到躺地上的杜瓶问他:“说起来,埃诺文说那个通缉犯兰琉斯跑了……他,他怎么样?”
“你是问副团长怎么样还是问别的?”
杜瓶挑挑眉,“我就是好奇,好奇通缉犯怎么样了?”
“不知道。”约瑟夫摇头,“听说他杀了不少人,单我见过的就不少,反正我上回见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你还是赶紧睡吧,那种血腥的场面说多了,你搞不好得做噩梦。”
杜瓶听此便也不再追问,听到兰琉斯好好的消息,她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呢?
她思考不出个名堂,要是不高兴,又显得自己有点太无情太残忍了,毕竟那个白发男人也和她亲密无间过那么一段时日。
可要是高兴,她又凭什么高兴呢?
该为他的平安无事高兴的那个人,不该是她,她从来都没有为他悲喜的资格。
*
这一晚杜瓶仍在做梦,梦里依然是那架流血濒死的钢琴,还有那些纷乱暴烈的琴声,折磨了她整整一夜。
她真的怀疑希德化成男鬼阴魂不散地缠着她不放了。
恐怕能让他早点超生的办法,也就只有一个——解开他死亡的谜团。
她被噩梦惊醒,一大早便拉着约瑟夫去了东区桦叶路的公寓,到公寓的时候,才堪堪早上七点半,约瑟夫张大嘴打着呵欠。
“你们骑士团平时起得很晚吗?看你困成这样。”
“我们骑士团的人都很自律,我那个室友山姆基本都是五点半就起床练剑了,不过我跟他们处不来——”
约瑟夫顶着两只黑眼圈,困恹恹地跟在杜瓶屁股后头上公寓楼。
“你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我前男友。”
约瑟夫瞬间清醒了过来,“你没事想起你前男友干嘛?”
“你别多想,你没他帅。”杜瓶嘲笑着。
小骑士气得冒烟。
她伸出双臂,顺带诋毁了一下前度,“我是说,你们一样好吃懒做,他一点都不像当兵的,你也一点都不像一名骑士。”
约瑟夫翻了个白眼,“好吃懒做怎么了?这么说起来,你搞不好就喜欢好吃懒做这款的。”
“你这自恋小骑士。”
杜瓶抠了抠鼻头,二人终于来到三楼,这里有一排门扇。
按照沃尔夫给的门牌号,杜瓶来到右手边靠走廊窗户的第一扇门。
约瑟夫开门的方式很简单,大块头一脚就踹开了房门,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与想象中艺术青年凌乱不羁或是个性时尚的房间完全不同,希德在东区的小公寓相当简洁,灰蓝色的窗帘、灰蓝色的地毯,灰蓝色的沙发、还有旁边书架上那些或灰或黑或蓝的书籍。
这家伙还真是挺喜欢灰蓝色的,跟他眼睛的颜色一样。
书桌上摆放着两页纸张,上面是涂改过的曲谱。
杜瓶拿起那张曲谱,眼睛略微扫了两下,就记住了内容。
“杜瓶,快过来!我找到了好东西!”
埋在书架前翻腾的约瑟夫突然开始兴奋地大喊大叫。
他是真的找到了好东西,一本封皮泛黄的日记本。
他将日记本安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页,署名并非希德,而是【舵手】。
“这难道不是希德殿下的日记?”约瑟夫有点摸不着头脑。
“是他的日记,我认得他的字迹。”她点了点那端正的【舵手】,“他可能不喜欢用本名写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