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步离开窗边,走向楼梯,窗扇微微晃动了一下,极低的喘息声掩藏在猎猎的风声之下。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忽然一声尖叫响起:“啊——”
随之而来的是“咚咚咚”的滚落声,一道黑影几乎飞掠到楼梯口。
而当那道身影定睛看向楼梯下方时,却只看到少女站在木质台阶上,仰着脑袋,朝他歪了歪头。
“我的演技似乎比你好一点?”
兰琉斯在那里,他就站在楼梯之上。
银白的头发上黏着早已干涸的血迹,他的右眼蒙着一块粗糙的布料,上身是简单的白色衬衣,裤子皱巴巴的,布满刀剑留下的切缝。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杜瓶坦然问他。
“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你想知道就过来问个清楚。”
男人眼中空无一物,他没有询问,转身就要走,杜瓶却立刻跑上楼,将他一把扑倒在了楼梯口。
“不许跑!”
“放开我……”他被她紧紧压在身下,其实以他的力气,即便受了伤也能将她轻松推开,可他没有,他竭尽全力使出了最不值一提的力气。
杜瓶觉得,他现在就像见了猫的老鼠,手足无措,动弹不得。
“想我吗?”
“不想。”
“你能不能说实话?”
“……不那么想。”
她看着他逞强地转过头,故意不对上她的视线,她俯下身,在他耳畔哑声说道:“那,地上那些纸团算什么?”
兰琉斯蓦然一震,杜瓶还以为他要被她说得满脸通红羞愧不已了,谁知忽然天旋地转,后背贴上冰凉的地板,他拽着她的手臂,将她蛮横地在地板上拖行。
等杜瓶反应过来,身体已经斜靠在了长长的台阶之上,披在身上的红色斗篷从栏杆往下坠落,落在一楼的地面,好似一片血泊,又好似在这血泊中生出丛丛玫瑰,艳丽得发烫。
然后他开始吻她,从额头到鼻尖到唇瓣,不断往下,泛白的手指颤抖着解开她的衣襟,将一切温热的体温都揉碎在手中。
交织的呼吸短促而汹涌,她用手心包着他略有胡茬的下颚,“你要不先去洗个澡再继续吧?你现在闻起来臭臭的,像只脏兮兮的老鼠。”
说完杜瓶意识到,自己身上满是泥点,活脱脱泥娃娃一个,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每天都想着你。”
“嗯?”
“有时候我会庆幸我瞎了一只眼。”他说道,“这样,我就没那么容易能看到你了。”
“你想我,但又不想看到我?”
“需要我提醒你吗?”兰琉斯锐利地盯着她,“我不在的时候,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跟别的男人亲热——”
他的动作更快了,杜瓶差点要从楼梯上滑下去,只好用双手紧紧搂着他的后背,哦,原来是这样,他看到了这些天她和好几个男人酱酱酿酿了。
“你凭什么怪我?”她有些心虚,于是非得找点什么由头怼回去,“你和露莉娅在小树林幽会,就算你们真的没怎么样……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时候我在看着?有没有想过我会不高兴?”
“……那时候你在。”兰琉斯僵了下,“你为什么在圣都?”
“莉莎让我来找你……”杜瓶侧过头,脖颈泛起绯红,“好吧,是我自己想来找你……别,别停下……”
兰琉斯绷平的唇角忽然微微勾起,“你不是对我产生不了什么欲望吗?那为什么来找我?现在又算什么?你的绰号是不是该变一变了?”
“什么绰号?”杜瓶迷离地问。
“柏拉图女士现在是不是更名为深湖女士比较好?”
杜瓶没听明白,他便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畔故意放慢速度,一字一句地给她解释。
那样轻佻的话语从兰琉斯口中说出,听得杜瓶满脸通红。
杜瓶一边迎接他,一边故意瘪嘴:“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地上那么多纸团,你不是有洁癖吗?”
“我走之前……”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液,“你问我……是不是从来不……自己……”
少女用手指撩起他的黏满血迹与汗液的额发,抹到了他的耳后。
“在遇到你之前,我的确从来没有过……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想着你……不自觉就,还有,你那天穿得很好看……去舞会的那天,那条粉裙子,还记得吗?”
他的喘息听起来更像是叹息,“我幻想着那天我就在你的身边,把你从那个男人身边拉走,我们一起去往任何一个无人的角落,不,有没有人我都不在乎……你和我在一起,哪里都可以……做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一直想着你,你说得没错,我像一只发疯了的臭烘烘的老鼠那样想着你。”
“笨蛋,你也可以来找我啊。”
“我很害怕,我失控了,我像个疯子一样产生了变态的念头,我想要把你绑走,或是杀了你,我想要,你只属于我。”
兰琉斯声音低哑,行为却没有丝毫松缓。
那些激烈的情绪像巨浪般涌来,令杜瓶产生了迷离的幻觉,她看到某片干涸的洼地被这巨浪淹没,一波又一波,龟裂荒芜的洼地灌满了被烈阳灼沸了的水,弥合着无数道崎岖的裂缝,将这里彻底变为宽广无垠的幽深湖水。
她用手背挡住翕张的嘴唇,耳边响起兰琉斯熟悉的薄荷冰雾般的声音。
“我骗了你,我喜欢你——你也必须喜欢我,我们要一起去往连死亡也无法触及的永远。”
杜瓶用力抖了下肩,目睹着这片阴暗黏腻的湖滩在一瞬间生长出铺天盖地的林海绿茵。
*
“针对如何更好地辅佐路因殿下处理政务,我做出的几点修改看来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外交大臣奥利弗·安德鲁举起了手,“宰相大人,我还……”
“我明白,奥利弗。”迪克森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是想说殿下还需要多培养培养外语能力,才能更好地同我们的盟国交流?不过我认为这不是那么重要,毕竟上次我让你去托泰借点财银,维系我国在外的远征军队,好像到现在都没什么下文,不是吗?”
外交大臣羞红了脸。
一时间没人再敢说话,迪克森站起身,“看来大家都相当同意我的删改,当然,我希望各位记住这份公告上最重要的这一点——待路因殿下登基后,鄙人会作为其亲封的【护国之手】,为陛下更好地掌控这个偌大的国家。”
在场半数以上的人都吸了口凉气,这与谋权篡位有什么区别?
角落内站着的埃诺文漠不关心地旁观冷视。
卡西尔抽了抽脸皮,“宰相大人,我需要提醒你一句,虽然你有签字权,但没有我们的投票认可,你的文件也是发不出去的。”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争取你们的同意了嘛——稍等。”
迪克森忽然回头,看向了门口的位置,绘满华美纹章的门扇吱呀打开,从外面缓缓走进一道身影,来人身姿婀娜,面带微笑。
“为各位隆重介绍一下大臣会议的新成员。”
迪克森伸出左手,女人随即将右手安放在了他的掌心:“先皇的红颜知己伊德琳夫人,同时,也是来自陶尔德的【不死魔女】。”
【作者有话说】
come back!有个毒榜,算了下字数发现最近一周必须日更了,所以赶紧凌晨更新,接下来会好好讲讲小兰的过去……
第77章
在楼梯上放纵了一整晚,两人都泥泞不堪,杜瓶回神过来,已经被兰琉斯抱到了盥洗室去清洗了。
一个臭烘烘,一个泥娃娃,总算在热水的冲洗下,各自褪去污脏,坦诚相见。
在安戈的时候,杜瓶和兰琉斯也只是亲亲抱抱,过火一点,也就那个晚上替他发泄了一下,但等到一切都真的发生了——虽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措手不及——依然带了些羞耻感。
她没想到兰琉斯在床事上的战斗力也相当不俗,她从前以为那种什么一夜几次郎是某种夸张的描述方式。
但兰琉斯真做到了,毕竟他早就不是正常人了,现在不吃不喝也能维持体力。
不过杜瓶很是虚软,本来就不大行,借着昨晚久别胜新欢的劲头,猛猛耕耘了一夜,早上醒来,便只感觉腰疼、腿疼、嘴疼,哪里都疼。
兰琉斯用毛巾替她擦拭着身上的泥污,看着她身上的红肿与齿痕,脸一寸一寸地红下来,他擦到她脚腕处,忽然看到她脚上的划伤,毛巾悬停在半空。
“路上……鞋子掉了……”杜瓶用手指抠了抠额头。
“这里那么多石子和树枝,你竟然光着脚上来?”
他皱起眉头,杜瓶双手撑着板凳后端,“还不都怪你跑到这种荒郊野岭躲起来?”
“你就不该来找我。”他放下毛巾,用手指轻轻抚摸她脚掌上的伤痕,“虽然我昨晚那么说,但其实,我知道,现在的我不值得你耗费这么多心思……我也知道,如果你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如果你真的能忘掉过往,一个人好好生活下去,才是对你和我来说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