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直接扑上去给褚归云一个满怀爱意和哀怨的拥抱。
小腿磕到硬物,甘悯只能暗恨:可恶的桌子,影响她发挥。
这场争执以“痴心妄想”做结,毫不意外的,褚归云坚定地拒绝了她的示爱。
“悯姑娘……”
甘悯胡乱用袖子擦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摸到袖口藏的东西之后微微一顿。
是你啊,剧毒小药丸。
“我没事。”
甘悯不清楚褚归云究竟是怎么想的,总之解了她的禁足,但是也仅仅是能够在王府内自由活动。褚归云本人则来无影去无踪,甘悯想逮他都得碰运气。
盯着她的那些人仍旧没有被撤走。
褚归云你这么心慈手软是无法脚踹渣爹手打兄弟当上皇帝的!
白烟缓缓升起,甘悯混乱的思绪被蒸腾的水汽冲得一干二净。
用汤匙搅和了下砂锅中咕噜咕噜冒泡的羊肉汤,淡淡腥膻味飘到鼻尖,片刻后,甘悯提着食盒从小厨房里走出来。
“姑娘,这……”
安秋头疼地看着甘悯在厨房里和厨娘打成一片,又鸡飞狗跳地“偷师”煲汤,忙活了一整天才终于出门。
甘悯把食盒递给身边叫桂圆的小丫头,又偷偷往人手里塞了碎银。
这几天她没见过褚归云,身边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多,半夜睁开眼都能看见有人在不远处守着。
她总结为自己还是下手太轻了,没能让褚归云体会到背负责任的重压和自己深挚的“爱意”。
“安秋,我好不容易煲好的汤,你想不想尝一尝?”甘悯眨眨眼,攥着安秋的衣角,嘿嘿一笑。
她知道安秋不可能答应。
而这个汤的味道,非常的不可说。
“悯姑娘又打趣奴婢。”安秋无奈地摇摇头,“只是,殿下若是不领情,姑娘莫要哭了。”
这几日,每每一到黄昏时刻,院里伺候的人都说能看见悯姑娘对着主院的方向落泪。
甘悯轻咳两声,没和安秋说自己前几天其实就是对着窗户象征性搓了搓眼睛,有没有眼泪还是个未知数。
踩着愈发深厚的积雪到了书房外。隔着不远的距离,灯笼高挂,透过窗纸可以看见两个高挑的身影。
甘悯从桂圆手中接过食盒,眉眼弯弯地看向守在门外的侍卫:“劳通传。”
“你瞧,这不就找你来求和了?”熟悉的尾音上挑,甘悯进门只听得求和二字,有点奇怪地望向声音来源。
折扇啪一声合上,梁安俏皮地冲着甘悯作揖:“许久不见。”
“梁大人。”甘悯随便弯了下膝盖,视线很快就转到微微昂着下巴的褚归云身上,“殿下。”
“嗯。”褚归云仍旧是惜字如金的模样,好整以暇地看向甘悯手中提着的食盒。
甘悯垂眸,略有些懊恼:“前几日民女言行无状冲撞了您,这汤……还请殿下一用。”
纤细的手指扣着食盒,屋内一时间陷入莫名的寂静,梁安扇扇子的声音似乎都小了点儿。
……
“民女自知身无所长,还请殿下宽恕。若是殿下不愿,民女走便是了。”
甘悯满脸难过,浑身上下载满了从前在无数宫斗宅斗里学来的柔弱技巧,表演痕迹十足。
在她的脚后跟立马要退出房门时,终于听到了褚归云的声音。
“安秋没和你说?”褚归云奇道。
安秋当然说了。
她每天早上睁开眼看着太阳,坐在梳妆台前,走在院子里,甚至是沐浴的时候,都有人在她耳边嗡嗡。
“殿下最喜欢梅花了。”
“你们可曾知晓,从前有位小姐因着殿下救了她一命,哭闹着对殿下一见钟情,最后闹得殿下很不开心呢。”
“听闻殿下喜欢温婉懂事的女子,最厌烦矫揉造作之人了。”
“据闻殿下很是反感旁人太过献殷勤。”
“姑娘,这是殿下十四岁时……”
系统为此专门开了条支线叫做“传闻中的永王喜好”,进度已经被迫喂到了百分之八十。
她不太懂褚归云给她放这些消息是想搞什么,但是这不影响她以此为依据恶心一下对方。
成为褚归云心爱的女人对甘悯而言没有什么很大的用处,成为褚归云看见了就害怕的女人就很有用处了。
当然,看见了就想杀的女人也可以。
“说什么?”甘悯依旧低着脑袋视线游移,顺势放下手中提着的食盒,微不可察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重死了,爱喝不喝不喝就放她走啊!
最后,经过层层试毒的羊汤还是留下了。
梁安谴责的目光就没从褚归云身上挪开过,偶尔还不忘说两句俏皮话缓和一下僵硬的气氛。
“梁安。”褚归云抬了抬手腕,似笑非笑地看向恨不得立马跳窗离开的梁安,“你来。”
余光一直在观察甘悯的反应,见她忽地攥紧了袖边,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精心准备的菜肴却被赠与其他人,总归是难过的。他无意让她难过,却衷心希望甘悯知难而退。
甘悯攥着袖角,难得因为恶作剧有可能失败而感到紧张。
虽然她就是随便放了点水和羊肉,虽然她自己也觉得喝了之后会短暂地魂飞魄散,虽然调料都是乱放的,但是——
梁安你可千万要昧着良心说好喝,并且劝褚归云喝下去啊!
梁安脸上挂着尬笑,扇子也不摇了,眼睛也不敢看热闹了,张口想要推拒就听见一声轻咳。
行,喝,他喝。
梁安抖着手,满怀歉意地看了一眼眼眶红红的甘悯,视死如归地拿起面前的瓷碗。
甘悯屏住呼吸,面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凝重,两颊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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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花瓣)有毒,没毒,有毒,没毒……
第9章
“人间美味!悯姑娘,你莫非是厨神下凡来了?”梁安眼睛一亮,神情中毫无欺瞒的意味,全是对做出顶级美食厨神的赞美。
只不过在浅浅一口之后,就再也没有把碗从桌上端起来过。
就连甘悯都被夸得愣了下,短暂的震惊过后就是敬畏和感恩。抛开其他的不谈,睁眼说瞎话辛苦了,希望你的好兄弟褚归云能懂你的一片苦心。
甘悯顺着自己的心意,满含期待的大眼睛看向另一边抱臂不言格外深沉的褚归云,尾音拖得长长的:“殿下,您就尝一尝吧。”
不就是对着褚归云撒娇吗?为了干坏事儿,都值了!
褚归云长出一口气,抬了抬自己的手看向身侧的甘悯,结果甘悯压根没有理会他的意思,依旧呆呆木木的模样。
连吃带拿的,得汤喝就不错了。还想她伺候?
想得美。
还是守在门边的林山见着气氛不对,眼疾手快地上前接过这份殷勤活儿,试过毒的羊汤送到褚归云手边。
“你的好意我领了。”
在甘悯期待的眼神中,褚归云毫不设防地咽下一口,在甘悯叠声的发问中本还带着些微质疑的眉目舒展开:“只是王府不缺厨娘,不必多此一举。”
没了?这就没了?
左看右看发觉褚归云的神色不似作假,甘悯登时睁大眼睛,实在难以想象褚归云对一个半路出现的“义妹”能有如此耐心。
难道是异食癖吗!
她明明放了比厨娘多整整三倍的盐。
甘悯忽然僵硬的神情落在另一个时时刻刻关注她的人的眼中,便成了被比为“厨娘”的愠怒。
他就知道方才甘悯看不懂他的暗示是有意而为之,果然还是因为梁安的事情生气了吧。
甘悯走出房门连脚步都是飘起来的,飘荡回自己的院子后,看着食盒里剩下的羊汤,不信邪地用筷子沾了点尝了下。
……
嗯,和她预料中的是一个味道。
他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咽下去的?
甘悯把手边的淡茶一饮而尽,又啪一声把勺子放回去,嚼着嘴里的小药丸扑到安秋的怀里假哭。
真情实感地光打雷不下雨。
与其相信褚归云转性了变成大忍人,不如说是因为千算万算没算到褚归云和梁安都是异食癖。
她悟了。
安秋一只手摸了摸甘悯的头发,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推远了甘悯身前的瓷碗,习以为常地安慰:“姑娘这般用心,殿下欣喜还不急,怎会因此生厌?”
甘悯自安秋怀里怔怔然抬眼,余光扫过愈发空荡的房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闷闷地抬头环视了一整圈,最终慷慨大方地提议:“安秋,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一盅汤送去给殿下呀?”
汤最终还是在甘悯睡着后送到了褚归云手边,书房内,林山拎着水壶默默往褚归云的杯中添水,一杯又一杯。
“殿下,可要引着悯姑娘去做些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