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明日还活吗_非咎【完结】(22)

  “痴心妄想。”

  “殿下,您太伤人心了。”甘悯无比熟练地西子捧心。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褚归云闭目,胸口剧烈起伏:“褚知川今晨便装去了褚府,说要找人。”

  “哦。”甘悯颦眉,懒洋洋地摸来一块梅花糕,满脸鼓励地示意褚归云继续说。

  褚知川,嫡子,贵子,太子。

  用不是证明没有显然不自量力,所以她对褚归云由此生出的任何疑心都无能为力。

  “我比你更了解褚知川。先不说我究竟有没有可能与他旧情复燃,如今‘甘悯’也不过是个死人而已,他再折腾也只能找到甘府给我立的墓碑罢了。”

  前提是甘家舍得给她腾个位置立衣冠冢。

  褚归云剑眉间的褶皱松动些许,甘悯看准时机往褚归云手心塞了一杯冷茶,面带笑意:“您多信任我一点,好不好?”

  “随便你怎么想。”颇为僵硬地接过瓷杯,褚归云不咸不淡地开口,“你方才所说之事,至少近三月之内不必再提。”

  一直在东想西想的人到底是谁啊?甘悯呵呵尬笑两声,生出一点疑惑。

  她刚才说了啥,什么事情还非得等三个月不可。

  “至于今早请安之事,是我安排不周。”褚归云挂着厚茧的手指擦过冰凉的杯壁,视线落在沉在杯底的茶叶,“玉妃被关了禁闭与抄经,皇后也遭了申饬。”

  甘悯的感动还没到眼睛里,下一句话便急转直下:“所以,不要以此为借口闹事。”

  “我哪敢闹您老人家。”甘悯无所谓似的拍拍自己的衣裙,俨然二十四忠好员工的样子,“只要您不关我,不打骂我,我自然是不会闹您的。”

  她从前倒是没想到褚归云还在皇后的宫里安插了眼线,甚至能悄无声息且适时地把皇帝招来。

  兴许某一局就是败在其下的也说不准。

  待褚归云走后,甘悯盯着身侧的床帐,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事。

  她避开膝盖上的伤口,趴在桌边唉声叹气。

  “统,你有没有觉得我在褚归云的眼里很像一个不服管教的精神病人?”

  系统沉默半晌:“宿主不要难过,您又不是故意变成这个样子的。”

  甘悯嘴角一抽,嘱咐系统将这句话填入“如何快速作出高情商回答”的随笔当中。

  身为“不服管教的精神病人”,甘悯当天下午就在丫鬟呈上来的糕点最下层看到一张颇为风雅的油纸,几枝招摇的粉桃终于逃出梅花糕的镇压,勉勉强强露出花瓣。

  美则美矣,只是实在不合时宜。

  甘悯擦干净自己的手,手背抚过丫鬟的鼻侧,语重心长地劝道:“小春桃,你生得如此标志,怎的总是在脸上糊些黑布隆冬的东西?”

  春桃年龄不大个头小,眼睛又圆,望人面前一站就是笑眯眯的可爱模样。只是今日不知怎的,脸还是那张脸,贴着突出的线条处都是乌漆嘛黑的一片。

  沉默着看了一眼手侧黑黢黢的粉末,她其实更想问春桃背后的组织是不是苛待员工,不然怎么连好点的易容粉都买不起。

  春桃抖着身子就要跪下请罪,甘悯轻轻啧了一声,团扇一抬就把她的胳膊卡在半空中:“跪什么,你又不靠脸来伺候我。”

  屋外脚步声渐进,春桃被说得一愣,急忙解释:“是奴婢心思狭隘曲解了嬷嬷说的话,以为王妃会介意这些。”

  “我知道了,你先退下。”甘悯那叫一个愁,她压根就没有要拆穿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对面的小姐妹修容用力过猛了。

  心理素质好点行不行!还想着给安秋上眼药。

  带着淡淡的嫌弃,甘悯竖起两根手指把那张小纸条夹起来。

  如果是褚归云在试探她,那真的是有够无聊的。

  安秋疾步走来,手中没拿着锦盒,反倒端了一碗黑漆漆冒着阴森不详之气的东西:“这是怎么了?”

  浓郁的苦味宛如洪水冲堤直直冲着甘悯的鼻子来,她生无可恋地挥挥手叫春桃快点端着盒子下去。

  她真的能接受剧毒小药丸,真的。

  “不。”甘悯吐出一个短音,把脑袋缩到臂弯里装鸵鸟,而后顶着安秋惊恐的眼神默默从自己的小荷包里倒出来一颗小药丸。

  看着安秋几欲昏迷的模样,甘悯捂着嘴假吐了一下。

  “王妃莫不是……”甘悯眼睁睁地看着安秋的眼神由悲转喜,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不要说。甘悯无力地祈祷。

  “莫不是有喜了罢!”门槛处传来一声巨响,原是春桃一个不注意摔在门前,在二人看去之前,又赶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安秋,你若是让我成日喝这些,那我恐怕要天天害喜。”甘悯沉痛地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格外认真。

  安秋拗不过她,赶忙派人把东西端出去生怕引了甘悯反胃。

  而甘悯把手中的小纸条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除了几朵意义不明的桃花外看不出别的痕迹。

  果真,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来干。

  甘悯笑眯眯地露出手心里的小纸条拿到安秋面前,天真无知:“安秋,这个是我在盘子里捡到的,小厨房的人今天偷懒哦。”

  薄薄的纸片毒药般出现在甘悯手心,安秋小心翼翼地接过,见甘悯没什么反应后松了口气。

  殿下果真是多心了。

  “恭喜宿主,‘永王的幕僚’支线已推进。”

  甘悯嘴角一垮。

  糟了。

  这头乱哄哄一片,才瞪着眼睛出了院门的春桃越走越快,双腿早已寻不见一瘸一拐的痕迹。只是匆忙间最终还是被人拦在距离墙根不过两步的距离。

  “春桃,王爷有请。”身影细瘦的鸦影眼下覆盖着一层阴翳,目光平静。

  被拦住的女人被面前忽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抬头露出一张格外崎岖的脸,宛如长钉般的面容两颊下凹,闻言茫然地向后退了一步。

  “大人,春桃姐姐方才急匆匆从后门离开了。”

  “你不愿意。”毫无波澜的问句出口,鸦影手腕一转提步上前,脆响犹如石落静湖。

  下一瞬早已被钳制在鸦影身前的人身形暴涨,细长眼睛里满是冷然:“还真是走狗学着主子叫,都是一个模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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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看见春桃变身的悯悯:[爆哭]

  第19章

  以近乎龟爬的速度挪到书房外,甘悯看着门口拖拽而出的血迹,额角突突直跳,拉紧肩头的斗篷屏住呼吸。

  她能理解褚归云逮内鬼之心急切,但是大晚上演鬼片就不要带她玩了吧……

  “王爷,夜色已深,您唤妾何事?”自进门起,甘悯的眼睛就没从褚归云身上下去过,生怕自己一个错眼就喜提噩梦大礼包。

  烛光照亮整个书房,那张线条锋利的脸被分割出明暗两面,褚归云没抬头:“你说她何其蠢笨?”

  余光瞥见地上那团身影,甘悯带着浑然一体的澄澈傻气打哈哈:“殿下,您又在说谁?”

  附着在地板上的人早已失去行动能力,四肢软趴趴地掉在地上,侧过脸看见一只绣鞋与鹅黄衣角上那段精致的绣纹,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若是殿下知晓这女人完全不认他,也不知究竟作何想。

  甘悯侧过身,拽了下褚归云的衣袖:“不是说好了别把我扯进来吗?搞什么?”

  窗边的白烛忽地熄灭,甘悯一眼看去,却恰好看清那人的侧脸。

  早已干涸的鲜血沾在脸上也不压其容色,正是不久前险些被定王送给褚归云的蓉雪。

  蓉雪冲着她笑了笑。

  甘悯礼貌地回以微笑。

  果真,高手在民间。

  目睹全程的褚归云把甘悯拽到自己身边,一声不吭地朝身前的书桌扬了下下颌。

  甘悯眯着眼睛凑近看了半天,终于在相互黏连的粉墨中找出几个勉勉强强能称得上笔画的部位:“殿下,您给我看桃花做什么?”

  “你是傻子吗?”拉开甘悯又在偷偷摸自己右臂的手,褚归云搞不明白她动不动就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识字?”

  不是,大半夜把她叫过来就是为了挖苦她吗!

  甘悯一怒之下勃然大怒,左脚甫一挪动就被褚归云的腿结结实实地挡住,还没来得及生气耳侧便擦过八个柔软缱绻的字。

  “唯情难舍,见之难忘。”

  “妾现今见过的人唯有殿下最难忘了。”甘悯眨眨眼睛,左腿错开。

  书房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手背青筋根根暴起,褚归云的拇指微动,认命似的叩了下桌子。

  “你说这东西怎么会被送到你的屋里?”

  她是神探。

  甘悯略加思索:“殿下,妾若是知晓,现如今该去做大理寺卿才对。”

  接续不断的嗬嗬声裹着风穿堂入耳格外惊悚,原是不远处的蓉雪在笑,一身血衣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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