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都快死了还笑啊!甘悯震撼而又欣慰地望向至少看起来四肢健全的蓉雪,生出纯然的钦佩。
本在冷眼旁观的褚归云忽地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想不想救她?”
蓉雪愈发嚣张的笑声消停了,哀婉凄厉的眼神直直落在屋内唯一的暖色上,掌根撑着地想要往前却不得其力。
发病的时候能不能离她远一点,甘悯半垂下眼眸不去看蓉雪的脸:“原来殿下从前都是演给妾看的。”
“本王演什么了?”褚归云眯起双眼,屈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桌面。
“您若是真想留下她的命,留下便是,何故还要做戏折磨妾一番?”甘悯捂着脸假作哭泣,时不时透过指缝去瞅一眼褚归云的神情。
蓉雪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面色古怪地左看右看,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楚现下究竟是什么情况,只是下一刻褚归云手腕一抬,她便被人带了下去。
“别演了。”褚归云抱臂。
“你是小孩子?”甘悯憋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忧心忡忡地坐在褚归云身侧,“真是那个平定北疆的永王,不是哪来的孤魂野鬼吧?”
“……放肆。”说是这般说,脸上却看不出生气的意思,“此事明摆着是为你而来,也该由你来解。”
身侧淡淡的药香混着糕点的甜味,褚归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声不响地看着甘悯执笔在那张绘着桃花的纸上一笔一划地写。
甘悯指着纸上的被描出来的红字,微圆的眸中晃着冷光:“为我而来我就要接招?不理睬便是。”
蚂蚁似的小字趴在纸上,本就不是什么情真意切的情诗,反倒格外耐心地在问她与永王之间是否和睦,字里行间流露出一种近乎疯癫的柔情与怜惜。
甘悯把笔妥帖地搁回,撑着下巴嬉笑:“没有你,我根本什么事都不会有。”
“得寸进尺。”褚归云习以为常,眼皮子都不带掀的。
“尺水丈波。”
“波——”皱眉啧了一声,褚归云看向桌上的信笺,“是太子?”
甘悯打了个哈欠,垂头看向哼哧哼哧处理血迹的几个鸦影,不置可否。
她认得那些字,自是知道出自谁手,只不过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如此机密日后您便不必与我说了。”甘悯捂住自己的耳朵,眨眨眼,“我这个人不耐酷刑,万一一个不小心把您卖了可就不好了。”
“你从前也是如此待他的?”
褚归云常在的屋中从来都不用碳火,寒气一下下窜进屋内又积在地上,甘悯跺了跺脚:“您也知道是从前,是或不是,又有什么意义?”
这就是不想提了。
褚归云不言,直至次日甘悯领着丫鬟出王府,二人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甘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换了便装带着帷帽赶去坊市,房屋鳞次栉比,檐脚高翘,摊贩互相挤着挨着占满每一个口子,吆喝声混杂这零落入耳。
甘悯揪着安秋的衣角默默寻找能够下脚的地方,自觉好像一个初次下山的山顶洞人。
至于她为什么要出门——
东西最好好不过御赐之物,但再好都好不过坑褚归云的钱买来的。
甘悯拿着手中的糖人迈入奇珍阁,半掀帷帽看向柜中琳琅满目的簪钗,指尖在快要碰到的时候,被一柄扇子拦在半空。
轻柔的白帕子落在手心,甘悯微微抬眼,本还鼻孔朝天的侍者微微一愣,冲天的眼黑险之又险地转回正中央。
“这位小姐,小店在一楼展出的东西不可直接触碰,若是磕到碰到,对你我都不好。”
甘悯左手一抖任由那帕子落地,眉目舒朗含笑:“这规矩是单对我的,还是一视同仁?”
她能理解店家对藏品的爱惜,若是身板够硬,人人都不能碰倒也无所谓了。
不远处的华服少女随手拎起一圈珠光宝气的璎珞在手中晃了两下又丢到一边,有侍者手忙脚乱地上前接住,躬身赔笑把人哄上二楼。
“您慢些,慢些。哎哟早知您大驾光临,这梯子就该好好地铺上毯子才不脏了您的鞋。”
“促狭。”少女晃了晃脑袋,忽地顿足回头看向甘悯的方向。
站在甘悯身侧的侍者屁股一扭挡在甘悯面前,错乱的五官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宿,显出一派崇敬。
幕帘被重新放下,甘悯盯着脚尖,心脏砰砰直跳。
流年不利,出来花个钱先碰到个势利眼,抬眼又见着了个人来疯,真是有够倒霉的。
偏偏是信阳公主。
侍者回头,甘悯笑眯眯一脚踩上白帕,那本还有些像人的侍者登时又长成妖怪模样。
“规矩是活的,有的人却未必能一直得意。姑娘看着如此年轻貌美,还是加把劲入府,莫要在外头撑面子了给主子惹事了。”他的声音不低,大到不少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似有若无地往门边看。
“算了安秋,直接动手吧。”甘悯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决定用最朴实的方法解决问题。
“放肆!”毫不留情的呵斥自头顶传来,才迈上二楼的少女倚在栏边,微眯起眼睛看向底下的闹剧。
甘悯浑身一震,不得已想起许多痛苦的回忆,畏惧地往后挪了一步,拍拍安秋的手背。
今日出府门至今她才发觉自己想错了。
与其说是不想活,不如说是再也不想见这些相看不识的故人。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你可知她身上穿的是什么?”眉眼生得张扬一身亮色的信阳公主被簇拥着走到甘悯身侧,好奇地看了一眼甘悯的帷帽。
“不久前才送进宫的月华锦,我都穿不上呢。”
甘悯只听说过云锦,思索了半晌也没弄明白这月华锦是个什么,最终只得总结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的眼界还是窄了。
身形滚圆的掌柜姗姗来迟,手中还捧着放置着金杯玉盘的托盘,闻言险些一个跨步扑到众人面前,左右看看发觉只剩下那么几个人,不由得苦着一张脸。
这是被人清了场子,今日算是撞上大事儿了!
抬脚往侍者腿窝处狠狠一踹,手里的东西不忘招呼人送到信阳身边,掌柜的迈着小碎步气喘吁吁走到甘悯面前:“这贼皮子有眼不识泰山开罪了贵人,今日,今日便把他轰出去,还请您先消消气。”
甘悯为自己逝去的武打环节惋惜,伸出手摆了摆后对着信阳微微福身。
“多谢殿下仗义执言。”
闻言,信阳公主轻咳一声放下已经递到唇边的酒杯:“今日就算是没有本宫,这事儿也不会就这么过去罢。只是你为何至今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帷帽晃动,隐约能看出是个摇头的动作。
掌柜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看清楚站在甘悯身后满脸忧虑的女人的瞬间,浑身血液直直往上冲。
最终实在扛不住,两眼一翻晕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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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又被一些奇怪的人和事情创到了。orz
第20章
一帮人乱糟糟乌泱泱地扑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灌凉水的灌凉水,过了会儿那掌柜的便如同不倒翁似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睁开眼便拱手向着两位主顾告罪,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扬起手死命地锤了两下早已难辨情势的侍者。
“没眼色的赔钱玩意儿,还不快些给贵人赔罪!”
“奇珍阁的东西一惯珍贵,规矩便是如此。”侍者被打的踉跄,噗通一声被按在地上,脸色还有些愤懑不平。
隔着一层白纱,甘悯看不清其他人的神情,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嘲的笑:“不是贵人,便活该遭你言语冒犯?”
“好了。”信阳抬手,身后高大的侍卫上前两步扣住尚且在挣扎的侍者的脑袋往下按。
“磕。”信阳手中的白玉杯盏落地,碎片四散,沾着酒液的碎玉滚到侍者身前,冲着甘悯扬了扬下巴,“你,随我上楼。”
“民女家中还有幼弟在等,不妥。”甘悯侧身避开那几个响亮的磕头,指尖微勾掀开脸前的幕帘。
露脸事小,独处事大。
润泽柔和的眸光蕴着些微倦怠,细碎的乌发垂在脸侧更衬得人肤白如霜,只是瞧到这张脸,便叫人思及秋水的静谧与哀愁。
众人怔神,唯有信阳皱起眉。
她见过这张脸的,这双眼睛,是谁,究竟是——
温酒呛得信阳咳得弯下腰,拂开围在自己身边的丫鬟小厮,径直走上前大猫儿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甘悯的脸左看右看。
她比甘悯矮上半个头,甘悯微微垂眸便能瞧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咕噜噜地转。
这个眼神她熟,绝对是在琢磨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坏主意。甘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原来本尊生得这样好看啊,难怪,难怪。”信阳喃喃,而后一拍甘悯的肩膀,豪气冲天,“这样,本宫觉得你很合眼缘,今日奇珍阁随你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