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甘悯仍在犹豫的模样,信阳冷哼一声:“怎么,你觉得本宫给不起这几个钱?”
不,等一下。
甘悯甚至来不及推拒,就硬生生地被信阳拉住手腕,气弱道:“殿下,这于理不合。”
“什么规矩能越过皇家的规矩?”信阳不屑道。
庄重古朴的雕花钱萦着卷曲的白烟,入目净是昂贵不已从不向外展的珍贵藏品,两脚立在奇珍阁三楼展堂,甘悯脚底险些被烫出俩大泡。
直至信阳过足了装扮的瘾,大手一挥就要结账,张扬的眉眼望向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无奈的甘悯:“你家住何处,本宫派人送去。”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甘悯摘下手腕间才套上不久的玉镯,动作轻柔地放回匣中。
“殿下何必操劳?民女家中至亲皆是豺狼虎豹,这些带回去了怕也是要遭人侵吞。民女今日受殿下庇佑本是老天垂怜,怎敢再收如此重礼?”
她也只是想接褚归云超绝守财运罢了。
“行了。”信阳挥挥手,“那就一块当你攒着这的,没银子了就拿去当。”
正是此时,信阳身后的嬷嬷上前耳语了一句,信阳的脸色变得有点古怪,而后忽地露出一个笑:“不够?那就从三哥的账上走。”
甘悯隔得远,半倚在安秋肩侧,等着信阳觉得无聊了便放她离开。
安秋抓住机会开口:“王妃,奇珍阁是殿下送给您的铺子,您忘记了吗?”
……她一定是还没睡醒。
那么长的单子随便看两眼得了怎么可能真的有人记得住啊!
甘悯缓慢地转头看向不知为何忽然激动起来的信阳,又瞅了一眼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木匣。
天可怜见,她真不是闲的没事儿要出来骗小女孩钱的。
“安秋,你和我说实话,这八大街上有几个铺子不是永王府的?”
难得王妃对王爷的财力好奇,安秋立马谦逊而又不失骄傲地开口:“十之五六皆是殿下的产业,其中还有一半早就划到您名下了。”
突如其来的暴富叫甘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扶着自己的额角靠在桌边。她当时压根没把那些聘礼嫁妆当回事儿,总以为院子里摆的就差不多了。
如今——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太子搞不过褚归云了,这谁能搞得过?
“你和我开玩笑吗?这样了还推什么剧情,直接写老皇帝忽然被噎死太子暴毙,褚归云直接继承大统好了。”
人可以对钱没兴趣,但是没有钱绝对寸步难行。遑论八大街随便拉一个人都能是个京官,再不济也和京官有点联系。
系统忧愁地吐出一个唉:“宿主,您又在说气话了。”
真要有钱就能当皇帝,那可都得乱套了。
“你怎么不说话?”信阳凑到疑似头疼的甘悯面前,眼尾挑起一个弧度,微微颔首,“本宫可不是施舍你,只是按着惯例行善积德罢了。你是做大夫的?”
她都能闻到她身上草药的气味。
甘悯抬起头眉眼弯弯,眼神中带着淡淡的慈爱:“多谢殿下垂怜。只是民女并非大夫,不过是久病成医罢了。”
病。
信阳的脑海中晃过一个被白衣覆盖的纤瘦背影,沉郁的萧瑟恰如她脚边碎叶,细密无声地填满每一个角落,拦住所有去路。
像,太像了。
信阳急着回去和三哥报喜,此刻再好奇也不曾加以纠缠:“你孤身一人回府可害怕?本宫送你回去便是。”
到底从哪里看出来她是一个人出门的!
甘悯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信阳的好意,说着不敢不敢便带着安秋从奇珍阁退了出去。
拐到另一头,甘悯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
“王妃,今夜便把那没眼色的带到您面前怎么样?”安秋抬手帮甘悯顺气儿,神色中满是凌冽的戾气。
甘悯抬手,颇有些困惑:“轰出去就够他喝一壶的了,遑论今天还遭了一顿打,往后只看命数了。只是这些铺子如今在我名下,又是谁在打理?”
褚归云日理万机一天恨不得掰成三百六十五天用,除了找她毛病的时候积极,平日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压根不可能做这些。
“是奴婢在做。”安秋瞳孔骤缩,压低了声音,“奴婢未曾生出逾矩之心,还请——”
甘悯把手里才买的糖人往安秋手中一塞,讳莫如深:“褚归云现今给你多少例银?”
安秋茫然无措地看向手中的糖人。
她以为这是王妃专程带给王爷的,怎么这会儿竟是落到了他手上。
身侧路人来来往往,甘悯姐俩好似的拍了拍安秋的肩膀,揽着把人带到石柱之后:“说吧,他们听不见的。”
“这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安秋犹疑着把手伸出来,比了个五。
“五百两?”甘悯掀开幕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小扇子般上下晃动,贼兮兮地看了一眼不远处人群中格外招摇的身影。
褚归云皱眉逆着人群往奇珍阁的方向走,极为朴素的玄色劲装硬生生被通身的气派提整出贵气,侧过肩膀避开横冲直撞的幼童,鹰隼般深邃敏锐的眼扫过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
回想起林山不久前报来的消息,他有些不耐——出个门都能撞到不长眼的,改日得把甘悯弄去佛寺拜一拜才对。
安秋笑了笑:“殿下待我们这些底下人都是极好的,宅子亲眷都得了妥帖的安排,哪用得上这许多?”
“殿下真是个大好人啊。”所以她当年到底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儿才没有考上永王团队的编制!
哪怕这些员工福利带着浓重的威胁意味。
各家酒楼飘出的饭菜香气冲淡了冬日的寒凉,甘悯把手缩进毛茸茸的手炉中,决定沿街随便挑个酒楼解决自己的午饭。
“甘悯。”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叫甘悯额角一跳,清淡的梅花香气丝丝缕缕而来,手里拿着糖人的安秋默默把东西收到身后。
虽说殿下绝非爱争风吃醋幼稚之辈,可有的事情又怎么说得准呢?
“王爷!”甘悯足尖点地转过身,笑吟吟地看向褚归云,“您怎会在此处?”
“本王去哪还要向你报备?”眼中风雪盖过,带着丝丝冷意,褚归云颔首看着面前衣着恰如雪妖的甘悯,“倒是你,为何一个人站在此处?”
她哪有一个人?
甘悯回头,身后空空如也。
可以,她很欣赏这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
“王爷莫要说笑,妾平日哪有一个人的时候?”看在那些银子的份儿上,甘悯自认为极有耐心地软声哄了一句,“妾身许久未曾出过门,殿下可知哪家酒楼的厨子千金难求?”
褚归云仔细看过甘悯的眼尾,一只手忽然扶着帷帽的边沿轻轻把甘悯的脑袋推向另一侧:“你就想着厨子,没别的想同本王说?”
甘悯被推得一懵,想不明白褚归云又是犯了什么病。
罢,她能和褚归云想到一块儿去才是奇怪了,不和他计较。
“殿下先告诉妾哪个厨子最好,妾再告知殿下今日遭的事。”
怎么又把头扭回来了?
褚归云尚且还带着少年气的脸上浮现出困惑,又重新帮着甘悯把帷帽理好,放下幕帘。
“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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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屁]眼神很好的神秘街溜子一位。
第21章
细长的帽檐数次撞上他的胸膛,褚归云推开踉踉跄跄数次要撞到甘悯身侧的小毛贼,抬手径直解了甘悯系在腰间的钱袋。
对付他的时候比猴还精,平日里就这样粗枝大叶。
甘悯如有所觉想要回头,被掰着肩膀重新目视前方。
“看路,懒得等你,慢死了。”
眼前白蒙蒙一片的甘悯:……
看什么看,她完全就是在玩避开色块往前摸索的小游戏,褚归云顶多起个导盲犬的作用。
还是一只脾气很大的导盲犬,方才嫌弃她走得慢,直接跑到后面去了。
不过,他都不怕,她怕什么?甘悯抬手取下帷幕往后一扣。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怀里冷不丁多了个帷帽,轻柔的白纱带着梳头水的淡香,褚归云不可置信地抬眼,只能瞧见乌黑的发旋横亘着一根梅花状的木簪。
他送到她手里的那些金银器物也不知究竟用在哪了,成日素衣木簪不成样子。
耳侧传来小声惊呼,褚归云几步赶上甘悯,气闷:“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不是?”
“郎君金贵了十几年,今日放妾也金贵金贵?”甘悯展颜,冲着褚归云扬了扬手中的手炉,细密的雪花轻巧地落在眼睫上又被抖落,“到了呀。”
“殿下今日还是老规矩?”堂倌倒腾着两条短腿跑来,眼神一点儿都不带错地看向褚归云。
虽说殿下早已娶妻,只是他没见过旁边这位,也没见过王妃,万一喊错了可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