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明日还活吗_非咎【完结】(85)

  深黑中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甘悯捏着眉心对外喊道:“哪位贵客深夜造访?”

  不会是褚归云,褚归云只会勉为其难地派人来把她“请”到自己的中军帐。

  “姑娘,太子殿下有请。”内侍低眉顺眼地开口,“其余人如今都忙着,您这儿四下无人,不必害怕被人瞧见。”

  “让他自己来和我谈。”甘悯冷声答道,唰一声拉起帐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只觉得烦不胜烦。

  请,有什么好请的,说来说去不就那几样。

  褚知川只剩一口气的时候都咬死了不低头,想拖着她殉葬。低贱,歹毒,是他临终前给她留下的评价。

  他又不是被她毒死的,凭什么骂她歹毒。

  “阿悯?”

  夜凉如水,温和的声音穿过毡毯皮革,清清凉凉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你……”这人能被放进来,必然是褚归云有意为之,至于究竟为什么——甘悯大马金刀地一坐,在褚知川期待的眼神下扯出一个笑,“你恶不恶心?”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崩开裂痕,在片刻的惊愕后复归平静:“他那样不解风情又粗俗的人,教了你很多不雅的做派。”

  甘悯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思索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应该是自己的坐姿惹到了他。

  她忽然有点想笑,也没憋着自己,扶着身侧的木桌笑得肩膀发颤。

  甘悯偏头躲过褚知川想抚摸她发丝的手,看向他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顽劣的孩子:“不要我殉葬,变成鬼来寻我了?”

  “我不想离开你,死了也不想。你从前给我写信时说过,六弟并非良人。溪山那日,母后……”

  褚知川絮絮叨叨地为自己辩解了很多事情,前世今生,从宫闱到山林,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淡淡的怀念,对过往乖巧懂事的甘悯的怀念,对虚无缥缈和睦的夫妻生活的怀念。

  甘悯的额角被逼得突突直跳,脑子疼得很。

  她不怀念,反而有种黑历史被翻出来的尴尬和恼怒。

  褚知川的神情越沉迷她就越难受,混像是身上爬了几十只的癞蛤蟆拼命对着呱呱乱叫。

  不过她有了别的注意,手上没闲着,面带柔和的笑意在一堆茶具间忙来忙去,手腕上圆滚滚的金笼子在漆黑中隐匿了身形。

  作者有话说:[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79章

  甘悯漫不经心地嗯声应答, 偶尔甚至笑着和他说起从前的事。

  “那是个很听话的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在时候和人一块去御花园赏花。”她偏头, 神情微妙地盯着周身气息不再温和敦厚的人。

  根本没有这个人,她瞎编的。谁还记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谁是白痴。

  没成的想褚知川在片刻的停顿后竟也游刃有余地说起这个“孩子”,褒贬参半地说,机有技巧地说,观察甘悯脸色地说,

  冒着热气的茶盏溢出浓郁的茶香,在几根蜡烛点燃的光亮中飘出纯白的魂魄,瑟瑟向着微微拧眉的褚知川飘去。

  他看不出来甘悯的态度究竟是怨是喜,而这杯推到面前的茶盏,褚知川垂眸看了一眼也没有端起来。

  “阿悯, 当年倘若没有母后的百般阻拦, 没有表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 我能再勇敢一点,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甘悯确信自己在褚知川的眼中看到了一层发腻的油光, 一时间看得忘记给他回应。

  暗流涌动的静默中,她想起郑玉秋, 想起郑烟, 想起张蕴今……最后伏到一侧笑得花枝乱颤。

  被笑呛得直咳嗽,甘悯的手朝着木桌上的瓷杯伸去的时候却碰到了一根手指。

  是养尊处优出来的一只手, 即使在北疆呆了数月也仍旧白皙如旧,不像有的人的手,年纪轻轻全是旧伤疤。

  她捂唇看去, 褚知川的手中端着白烟袅袅的瓷杯,眉眼间含着忧虑,温柔得能沥出一汪泉水:“阿悯?”

  甘悯笑了下, 指尖碰上纯白无暇的杯壁:“殿下,那不是您的错。”

  至今还觉得都怪自己太迷人才造就的悲剧,怎么不算是一种出众的装才能。

  “草他爷爷的狗东西。闵书,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胆子在这个犄角旮旯里躲懒?仔细本王治你的罪让你去喂马!”

  砰一声巨响,张狂肆意的声音卷着入夜后冰凉如水的狂风闯进帐内。甘悯越过褚知川月白色的肩头,微微眯起眼,看到一个高挺的玄色身影,双肩的飞鹰上沾了清亮的水珠。

  “三哥,弟弟好不容易碰着一个知心人,你想挖走也要挑个好时候吧?”

  褚归云挑起眉,仗着褚知川背对自己,扬起下颌对着甘悯使了个眼色。

  甘悯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怎么,深吸一口气后捂着嘴又咳了两声,也不看褚知川的脸色,冷着脸抱臂倒在一边。

  “微臣只是稍作歇息,未曾听到军鼓响,殿下有何吩咐?”

  见甘悯如此情态他也不恼,反倒笑吟吟地挤到甘悯身侧那个狭窄的空隙里坐下,长臂一展把懒洋洋倒倒下去的人掰正坐好。

  甘悯被他身上的寒气冷得直皱眉,托腮垂头坐在一边一声不吭。

  褚知川的手终于落下,杯底敲在桌上发出闷响,晦涩的目光看向正对面的褚归云。

  “渡远,你从小就是一个省心到让人心疼的孩子,三哥只是……”他的目光投向正在游神的甘悯,“想多了解你一点。毕竟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又来往跋涉,太过劳心劳神。若是弟媳还在,你应当会好过不少吧?”

  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吝啬说实话,可一旦变成三个人,一切不可控制地滑向一个诡异的方向。

  比如——

  兄友弟恭。

  “旁的不说,不比你身负重任还得器重,母后屡次来信,希望我能劝你回京。至于悯悯的事,就不劳三哥操心了。”

  “男子汉本该以建功立业,母后关心则乱,你也知道。若是梅娘娘还在,不,梅娘娘还在的时候,便一直念着自己的孩子只要一生平安就好。”

  ……

  甘悯脑子里响起进度条前推的声音,分明是微凉的夜,她却能感觉到两团恨不得烧死对方的火焰正在侵蚀这种冷。

  她掀眼皮子前看左看,有点头疼地扶住额头。

  别的不说,能不能尊重一下逝者?还有,到底是不是有什么活儿需要她干!

  甘悯端起桌边的瓷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褚归云端走,她有些恼火地看向面上未见怒色的褚归云。

  吵架就吵架抢她的茶喝是几个意思?

  “多谢。”

  甘悯呵呵笑了两声,伸手去拿另一杯茶。他们是体面人还要演,她可不想兼职群演。

  结果另一杯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了褚知川口中,她的手甚至没有碰到茶杯。

  ?

  早知如此她放点毒药把两个人通通药倒得了。

  甘悯深吸一口气,似是忍无可忍:“你们两个差不多就行了,要搞什么幺蛾子出去搞,没正事儿别来骚扰我。出去!”

  “阿悯,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褚知川凝视了她片刻,唇角挂着一抹在甘悯看来堪称诡异的幸福笑容施施然离开。

  临走前甚至顺手牵羊了她的茶杯。

  甘悯连冷笑的力气都没了。

  帐内离开了一个喋喋不休的人,剩下的两个肩膀挨着肩膀,都没有说话。

  “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放进来?”甘悯难以理解地转过头,“他母亲行事尚且有章法,而褚知川就——”

  她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地扶额。就好像在游戏中总有菜鸟克高手,褚知川说不上克制,但是却足够烦人。

  极度自恋,极度自信,又因自信而生出无穷无尽的自卑。

  褚归云看着掌心小巧的瓷杯,闻言看向甘悯:“你以前不会这样说他的。”

  “……所以你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这几句无伤大雅的坏话?”

  “不可以?”

  留下一句淡淡的反问,褚归云悠哉游哉地给自己空荡荡的茶杯里添水。

  细长的水流落入杯中,褚归云整个人忽地被按住,手中的茶杯一抖砸在桌上,水痕沿着斑驳的木纹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一部分飞溅起来落在

  他把小壶稳稳当当地放在桌上,垂目看向气个半死的甘悯,默默举起双手。

  缴械投降的意思。

  “你知道自己那是什么东西吗你就喝?!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潇洒特有霸道王爷的气质?”

  一张素白的脸被气得通红,攥着褚归云衣领的手都在发抖。片刻后,甘悯忽地泄气松开他,有点难以理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摇摇头。

  她是什么样的人呢,她以怎样的立场和褚归云争执这种东西。

  她其实很想开口对褚归云说,说你不能不把自己断腿挨刀得来的机会这样拱手让人,说你应该更加谨慎行事,说你不能这样一意孤行地相信谁和质疑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书 穿越重生言情 沙雕  欢喜冤家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