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明日还活吗_非咎【完结】(9)

  屋内所有的乐器接连发出落地的巨响,连带着名贵的瓷器稀里哗啦破在地上。

  冷冷的月光照出白瓷碎片的边沿,碎镜映照出甘悯紧抿的唇。

  甘悯抬头望了望横梁,面无表情地倒在贵妃榻上,翘着二郎腿,手中的棋子飞出去打得满地狼藉。

  潮水般涌进门的人仔仔细细检查了甘悯的身体状况,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第二日,屋内陈设如旧。

  “殿下传了令,姑娘只管砸便是,库房内多的是够您消火的东西。”

  甘悯觉得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是身边所有人都觉得褚归云宠她宠的不得了。

  这是神经病啊!变态啊!看不出来吗!

  于是日头一偏,甘悯就毫不犹豫地砸了碗,瓷片停在脖颈处。

  “离我远点,你们再过来,就等着收尸。”

  她的四周围着几个黑乌鸦似的蒙面人,安秋站在其中,格外打眼。

  甘悯总以为这个场面滑稽得令人想笑。

  按理来说身为一个出逃的犯人,她现在应该带着一件易碎的珍宝或是一个有用的人质。

  只可惜这两样她都弄不到手,思来想去只能勉为其难的自己做这个人质。

  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

  “姑娘,您别紧张。再等一等,等殿下来好不好?”安秋脸都白了,实在不知主院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能叫二人如此冷战。

  其实甘悯本人的危险性是很低的,来个狠点的手刀基本就能把人给捞走。

  只可惜低攻的同时也低防。

  情绪激动又遭了寒风吹,众目睽睽之下闷哼一声,垂头便不可抑制地呕出一口血。

  甘悯动一步,其他人也就小心翼翼地跟着动一步。

  没人敢动她。

  时间流逝,周遭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又在搞什么?”得了消息的褚归云皱着眉,肩头不见落雪,垂下的右手沾染着墨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又惹到了甘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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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小学生弯腰看):真生气啦?

  第7章

  按着梁安的说法,王府最好的厨子和玩意儿都送过去了,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砸够?还是说非要出门不可。

  “让他们都离开。”

  甘悯懒得搭理他。跑肯定是跑不掉的,毕竟别人不敢上来抓人,褚归云肯定敢。

  她摇摇头抖掉叠在眼睫上的雪花。

  今日出来得突然,甘悯没披上披风,也没揣手炉。

  格外纤细的人在寒风中摇晃,颊边难束的碎发沾上雪粒,精致的面庞因瘦削而棱角分明,显出极端的病气和锐利。

  褚归云抬手,包括安秋在内的几个暗卫悄无声息地退出院外。只余下两道如松如竹的身影相对而立,风雪簌簌,隔帘相视。

  “你想说什么?”褚归云思索了片刻,果断地扯了自己的大氅往甘悯身前一丢。

  大夫说过,甘悯此人不能受寒,会死。他记得很清楚。

  ……

  甘悯冷不丁被砸得一个踉跄,险些和大地母亲来了一个亲密无间拥抱。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大氅,犹豫了刹那就听见褚归云吊儿郎当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穿上,免得你晕了又要我送你回屋。”

  那真是麻烦您老人家了。

  甘悯咬牙切齿地裹上黑不溜秋的大氅,处理好系带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宿主,这能行吗?”系统比甘悯还紧张,生怕甘悯不小心就玩脱了。

  “什么行不行,不行就死呗。”

  甘悯无所谓地蹭了蹭脸侧细小的绒毛,视线转向因为她短暂地发呆而略有些不满的褚归云:“殿下为何关我?”

  “你难道是在听竹院呆着不舒服了?”褚归云扬眉,“本王就不信弄不来你想要的东西。”

  闻言,甘悯一句“卧槽就是这个味儿”卡在喉咙里,颤巍巍地抬起手腕指了指身后的院子。

  手抖不是演的,她是真的觉得很冷。

  “殿下如此,叫我如何自处?”

  褚归云歪了歪头,上前两步缩短和甘悯之间的距离:“嫌弃这院子太破太偏?那换掉不就行了?”

  甘悯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装,装,又在这儿装什么都不懂的纯情大男孩。

  “殿下何必装傻,民女只想问,民女如今在殿下眼中究竟算什么?打发时间的玩意儿?见不得光的……”

  不对,她这种好像也不算外室。

  甘悯上嘴皮碰下嘴皮张口就来:“禁.脔?还是说单单是一件祭品罢了?”

  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少年闻言一愣,似乎是在艰难地消化自己听到的东西。

  “宿主,他才十七岁……”

  “哦,那十七岁纯情少男,对不住了。”

  眸中酝酿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甘悯仰头看向仿佛被按下静音键的出归云:“殿下救我,却又弃我。”

  “你还在意这些?”褚归云终于回过神,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落雪,眸中蕴着淡淡的困惑。

  他记得甘悯曾经顶着掉脑袋的风险去捞一些在他看来算得上……低贱而又无用的人。

  甘悯这会儿就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好想打死褚归云。

  甘悯索性扬起声调,毫不留情地骂道:“好,好。是民女诡计多端心存妄念,未曾想殿下是如此无情无义始乱终弃之人。”

  她抬手擦掉唇角溢出的鲜血,移开视线不再看褚归云。

  身体差的唯一一点好处就是可以支持她随地大小演,随地大小吐。

  “你的身子经不起风吹。”褚归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起了一点波澜,眸中的怀疑不似作假,“若不是院子,可是因为有人对你不尽心?”

  这是重点吗大哥?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甘悯深吸一口气,拧着眉头试图继续对牛弹琴:“人人都对民女尽心,唯有殿下伤民女的心。”

  “你究竟想要什么?”褚归云截住话头,不欲继续在心不心这种没意义的问题上争辩。

  他不可能其他人一样用天天围着她转来证明自己尽心尽力。

  今天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甘悯显得有点灰败的眼睛里亮起一点点光芒,敛眉静静注视着面前似乎毫无所觉的褚归云。

  “民女想能大大方方地出门,民女想要一个能堂堂正正呆在您身边的名分。”

  对于《大雍》书中的“群雄”,甘悯在从前做任务的时候就一点点摸索清楚了他们共同的弱点。

  成日江山江山宏图宏图的人,一遇到女人要个正名,就会立马变成最强赘婿。

  永王这会儿没老婆。

  但是根据她多年所见所闻所历得出来的结论就是,他们其实都是间歇性的赘婿!平日怕这个算那个的清醒,但是一勾搭起小姑娘就发疯了忘情了。

  眼见一时半会说不通,脸上都快失了知觉,甘悯裙褶下的脚一扭,无比精准地往前一倒,稳稳当当地倒在褚归云怀里。

  而后被磕得险些冒出泪花。

  痛。怎么会有人撞上去那么痛啊,她的鼻子不会被撞断了吧?

  “宿主……永王的表情好难看。”系统颤颤巍巍地开口,丢出一个有两撇倒八眉毛的颜文字,“就像这样。”

  看到那个气呼呼的小人,甘悯好悬没笑出来。

  生气就生气吧,只要不关她,杀了她也不是不行。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请大夫进门,褚归云额角的青筋暴起,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叫梁安滚过来。”

  甘悯闭着眼,一时间有些纳罕。

  难道梁安这个绝命毒夫还兼职大夫不成?

  错乱的脚步声停下,甘悯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号脉,而后就是无休无止的叹息和叽里呱啦的商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其实才是这本书里的纸片人。

  天生的弱症哪有那么好治。

  “脉象虚浮无力。悯姑娘的身子本就亏空,像是近日劳心过甚以至于气血两亏。今日又受了大喜大悲的冲,中气不接,才会如此。”

  “还是快取参片含于舌下才是。”

  大夫说着说着瞅了一旁的褚归云一眼,就连安秋的视线都似有若无地飘到他身上。

  “去取。”褚归云习以为常地开口。

  咔哒一声轻响,安秋从暗格中取出参片,浑然是早有准备的模样。

  甘悯听得牙酸。

  早知道不装晕了,她压根没有到需要参片吊着的程度好不好!

  这下好了,苦味直冲着天灵盖就去了。

  “她的身体可有丁点好转?”褚归云的手背擦过甘悯一点点变得苍白的侧脸,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屋内一时间陷入沉寂,唯有窗外风雪卷过竹叶的沙沙声。

  “殿下,调养需要时日。遑论悯姑娘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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