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日出，这一夜终究要过去了。
窗外风的呼啸，被厚实的窗帘和别墅坚固的墙体隔绝，只剩下隐约的低鸣，如同遥远海岸的潮汐。
潘舟侧卧着，后背紧紧依偎在俞城温热的胸膛前，仿佛要嵌入他的身体。
这间卧室，这个真正属于俞城、承载着他少年印记和隐秘角落的空间，卸下了他白日里所有的光环与防备。
他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需要时刻保持完美的艺人，也不再是那个温顺或强势的男人。此刻，他只是一个渴望确认、渴望归属的灵魂。
“潘舟，我们现在……是什么？”
他没说完，那份未尽的含义不必宣之于口。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得如同梦呓。
潘舟不敢回答。
即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与自己同频共振的心跳。
即使他们紧紧相贴，但终究没人提起一个爱字。
经纪人。艺人。俞老师的学生。俞老师的委托。
一旦那个字出口，便是将这层禁忌的窗户纸彻底捅破，便是将两人推向无可挽回的悬崖边缘。她不敢想象后果。
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最懦弱的逃避，闭上了眼睛，努力放缓呼吸装作入睡。
即使心绪激烈，但这一夜高度紧绷的神经，此刻在这终于寻得的安全港湾里，在身后那具温暖而坚实的怀抱中找到了宁静。
她真的浮现出了浓浓的睡意，沉重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海水，一点点模糊、下沉。
就在她即将彻底坠入深眠的前一秒，意识模糊的边缘，似乎捕捉到一个极其轻、极其低的声音：
“算了……”
“我可以等……”
“等到你承认我的那一天。”
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又仿佛就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是幻觉？是梦呓？还是他真实的低语？
她只是在那片温暖的黑暗彻底拥抱她之前，本能地、更加深地向身后那具温暖的躯体蜷缩而去。
*
潘舟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大学时代某个阳光刺眼的夏日午后，她养了几年的那只德牧犬正在草坪上撒欢奔跑，耳朵在风中滑稽地翻飞。
而她靠在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里，然而，下一秒，俞老师严厉冰冷的声音清晰的回响在耳畔：
【潘舟，你都做了什么？】
她惊恐回头，身后却出现了自己母亲的脸，她摇了摇头，声音遥远：【小舟，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放心？】
潘舟再转回头，面前的一切全部变了样子，明媚的草坪变成了令人窒息的黑暗深渊。
潘舟惊恐地想要抓住什么，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狂奔，想要寻找那个坚实的依靠，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虚空。
无数道刺目的闪光灯突然包围了她，她失声呼唤着俞城的名字，但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她不顾一切地跑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直到肺叶灼痛，直到——
她猛地撞开一扇沉重的玻璃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瞬间灌入鼻腔。
冰冷的白色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这里是宠物医院。
她知道门后等待她的是什么景象。
是冰冷的金属台，是闪烁着寒光的针管，是她那只曾经在阳光下肆意奔跑的小狗，躺在那里，眼神浑浊而平静，等待着永恒的安眠——安乐死。
*
潘舟猛地从梦中惊醒。
一道强力的阳光透过绒布窗帘缝隙，羊毛地毯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正午了。
意识缓缓回笼，梦境带来的惊悸尚未完全平息。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身旁的位置空着，枕头上还残留着微微凹陷的痕迹，和一丝属于俞城的、干净的沐浴露混合着淡淡木质香的气息。
“俞城？”
像是害怕打破什么一样，也害怕如梦里一样没有声音，她轻轻呼唤着俞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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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呜呜小狗呜呜小狗
第42章 叹息
潘舟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 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床，最终落在床尾一张设计简约的长凳上。
衣物被整齐地叠放在那里，连内衣都一丝不苟地折好压在下面。
刚拿起手机， 屏幕就亮起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是潘舟女士吗？这里是湖畔酒店前台。您昨晚预定的套房， 系统显示您没有办理入住。请问今晚是否需要再为您保留？” 前台小姐的声音礼貌而公式化。
“不需要了，帮我取消吧。”潘舟扶额头疼。
挂了电话，她划开屏幕，通话记录里， 一小时前赫然显示着秦女士的已接来电。
她却毫无印象。难道是俞城接了？林小姐会有什么事情？
正在此时，潘舟听到楼下传来动静。
一翻身着急下床， 腿根和腰腹传来酸胀感， 提醒着她昨晚的疯狂。
她穿好衣服， 快速用手指梳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
*
楼下客厅的气氛与清晨的寂静截然不同。
俞城已经穿戴整齐，一件质感上乘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 头发用发油精心打理过，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俨然又是那位矜贵从容的明星。
他正站在客厅中央， 几名穿着制服的搬运工， 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包装厚实的画框安置在墙边。
潘舟在二楼扒着楼梯扶手， 犹豫着要不要下去。
俞城心灵感应一样， 抬眼看到潘舟这幅小兔子一样的模样。
“几位，我这里有点事情，剩下的我自己来拆吧，你们可以先走了，多谢。”
俞城请走了几人， 关紧大门。
“下来吧。”他抬了抬眉毛。
潘舟扶着扶手走下楼梯，俞城在最后一步时伸出掌心，稳稳接住。
两人拆开这一幅画。
潘舟有些意外。没想到Rachel那幅售价最高的《破晓者》，卸掉层层保护后，尺寸竟如此小巧精致，如同一本摊开的厚重典籍，可以轻松捧在掌心。
“俞先生，请问方便说话吗？”敲门声响起。
“请进。”
一位显然是画展主理人的女士走进，戴着白手套，看到潘舟后心领神会。
“您就是俞城的经纪人吧，秦经纪人让我联系您，不过上午通话时没和您说上话。”
……果然，是俞城接了她的电话。
“对，那时候我刚开车过来，去车里拿东西时俞城替我先接了您的电话。”
潘舟应对如流，顺便解释了自己为何回出现在俞城的家里。
“原来如此。”主理人点头，随后恭敬地介绍着这幅画的保管要点和温湿度要求。
“请放心，这些专业事项我们会严格遵循，感谢您的细致嘱咐。” 作为经纪人，潘舟处理这类事务驾轻就熟。
俞城的目光在她开口时短暂地掠过，深邃的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一闪而逝。
……这副官方的腔调，他差点忘了她昨晚是什么样子。
“这幅《破晓》的意境和笔触都令人惊叹，我会把它挂在我的卧室，每日欣赏。”
他语气沉稳，莫名来了这一句话。
主理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顺势恭维道：“俞先生的住宅地势开阔，想必视野极佳，欣赏真实的日出也是绝美景色呢。”
“的确不错，”俞城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堪称完美的弧度，目光坦然。
“今早我特意看了日出，很有意境。有空也请林小姐一起来欣赏。”
潘舟面上客气地笑着，心里想踹俞城一脚。
今早？日出？
不如说是昨晚的深夜吧。
她清晰地记得，窗外泛起鱼肚白时，差不多是两个人耗尽力气、刚刚入睡的时间，还日出呢……
这家伙装假正经，竟然如此脸不红心不跳。
*
送走外人，客厅里只剩下两人，以及那幅被安置妥当的画。
在门锁“咔哒”轻响落下的瞬间，潘舟张口送给俞城四个字：
“道貌岸然。”
“你也一样吧，开车刚过来？帮你接了电话？”俞城饶有兴味地戳破她的借口。“那时候你还缠着我的手臂，不肯让我起身呢。”
“不可能。”潘舟瞬间脸红。
“嘴硬，”他一步跨过去，高大的身影直接把潘舟罩住，“早上睁眼发现我不在，怕了没有？”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脊背却已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我不怕，你是我的艺人，你能跑到哪里去。”潘舟保持嘴硬，继续不承认。
话音未落，俞城眼底的笑意骤然加深，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志得意满。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猛地俯身，滚烫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地攫获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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