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往后翻动，在几张构图较大的全景照片里她看到了自己——一个模糊的、穿着职业套装、站在俞城侧后方的身影，像他光芒边缘的一道剪影，而俞城正向她的方向伸出手。
一丝酸涩又甜蜜的笑意不由自主地爬上她的嘴角。
她解锁手机，特意搜索原帖，长按屏幕保存。
手机屏幕中粉丝广场随时刷新除更多帖子。除了“啊啊啊”的尖叫和舔屏言论，潘舟还看到一条事业心大粉宣传俞城待播剧的推文，相关搜索中推送了粉丝上传的杀青路透视频。
是俞城不久前杀青的那部电视剧集。
那个杀青的日子……她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盛大的场面，而是因为她的缺席。
当时因为害怕面对俞城浓烈的感情，她以请假为由逃掉了。
但是如今躲在屏幕后面，她却想看一看。
画面摇晃，带着现场嘈杂的背景音。俞城刚从一场激烈的爆破戏中走出来，满身尘土和逼真的道具血污。
剧组人员涌上来，笑着递给他庆祝杀青的气球。他接过，视频拍摄者激动地尖叫着他的名字，朝周围的镜头致意。他不停地转动身体，眼神搜寻着什么，也扫过镜头这边但没有停留，很快又看向别处。
有人塞给他一束鲜花，恭喜声此起彼伏。他被助理和工作人员簇拥着，开始往保姆车的方向移动。
离镜头更近了，他经过护栏外热情递信的粉丝，收信，挥手，感谢，告别。
就在他即将踏入通道的瞬间，他顿住了脚步。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缓缓回头，目光再次投向人群最外围，深深地扫视了一圈，最后低下头。
一个苦涩的、近乎自嘲的落寞的笑容，浮现在他沾着灰尘和血污的俊美侧脸上。
视频就在这里戛然而止，欢呼声也骤然静默，那个笑容定格在手机屏幕上。
安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潘舟的拇指悬在那张侧脸上，隔着空气轻轻抚过。
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东西：失望、了然、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那一天，他是在找她吗？
而现在……他又在哪？
思绪完全被那抹苦涩的笑容牵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闷地疼。
她在桌面撑着手肘，托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玻璃之外。
——俞城就在那里。
走廊明亮的灯光下，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慵懒地倚靠在一扇办公室的门框边。
那眼神，不再是方才视频里的落寞苦涩，而是凝结着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锐利。
这样的狠劲她见过。就是林老晚宴前，俞城对杨齐投去的目光一样。
他什么时候到的？为什么不来找她？
潘舟疑惑，顺着他眼睛的方向看去，答案正在走廊另一头。
胡薇正被一群人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般，摇曳生姿地朝这边走来。
他要做什么？
潘舟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急切地想冲出去，想靠近他。
刹那，她猛地捂住了自己高高竖起的衣领。
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而胡薇已经走到俞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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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卧室
潘舟透过会议室磨砂玻璃模糊的轮廓， 捕捉到外面发生的一切。
她看到俞城与胡薇并肩而立，两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完美笑容，似乎在寒暄着什么。胡薇身姿摇曳， 精致的妆容在顶灯下熠熠生辉。
然而下一秒，俞城手腕极其自然地一抬， 仿佛只是调整袖口，手中那杯热气腾腾的水便倾泻而下。
胡薇猝不及防，脚下一滑，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呼， 整个人重心失衡，狼狈地向前扑倒， 跪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俞城这才俯身伸手， 绅士地将狼狈不堪的胡薇扶起。
潘舟在会议室内目瞪口呆。
他的动作无可挑剔， 面容上也流露出关切。但潘舟熟悉他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可是杨齐刚挖来的艺人， 论出道时间，胡薇还是他的前辈。就算是杨齐携胡薇出席林老的私人晚宴， 俞城也不曾对着胡薇发难。
潘舟深知他的「演技」。但他何必如此？
没多久， 小助理朱蕾蕾便慌忙赶来， 替她家艺人整理裙角。
而他就站在一旁， 冷眼看着这一切。
潘舟这才注意到， 他的手里握着自己被叠成一条的浅黄色衬衫。
是因为那杯水！可他怎么知道的？
她失笑。骨子里的睚眦必报、全数奉还， 或许才是他服从下真实的底色。
而此时，俞城转过身，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会议室内的她。
他迈开长腿，朝着会议室走来。
逆着走廊明亮的顶光， 他高大的身影被勾勒出一道流畅而极具力量感的剪影，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从容气场。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来，反手利落地将门关上。
径直走到会议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慵懒地靠着椅背，而是坐得笔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沉地落在潘舟略显苍白的脸上。
潘舟看着他，竟有些恍惚。不再是只是五年前那单纯的“姐姐”与“弟弟”，也不只是经纪人助理与新人演员。如今既陌生，又默契，就像是——
“像是很久没见你一样。”俞城勾了勾嘴角，轻轻地说，“你还好吗？”
“还好。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潘舟回过神，轻轻吸了口气。
“我让朋友去接你，你怎么回公司了？”
“杨哥安排的工作还没……”
“别做了。”俞城打断她，站起，“回家休息吧，他手下不缺人做这些琐事。”
潘舟还想说什么，高大的身影已经走到她身边。
“走吧，”他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送你回家。”
车子平稳地驶入潘舟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停在一个僻静的角落。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潘舟侧过头，借着这点微光，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俞城脸上的疲惫。
他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胡茬，与平时一丝不苟的荧幕形象截然不同。
能想象到，他是如何压缩行程，如何日夜兼程地赶回来。
车子停下，而车内的两人却安静不动。
俞城解开安全带。他侧过身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翻开潘舟竖起的衣领。
还是那一片暗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拇指，专注地按压在那片暗红的肌肤上，温热干燥，带着薄茧，轻轻揉搓。
“这样可以揉开一点，促进血液循环，明天就不会那么明显了。”
温热干燥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感。
“好的，多谢。”潘舟呆呆地回答。
“谢我什么？”俞城抬眼，“这都是我害的。”
“谢谢你替我报仇。”
“这就更不用谢了。你被胡薇的人为难，也是因为你是我的人——”俞城声音一顿，“我的经纪人。”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
“那我先回家了。”潘舟打破沉默。
俞城的手顿了顿，终于缓缓收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声。
潘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冷空气瞬间涌入，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快步走向电梯间。
俞城坐在车内，摇下车窗，没有立刻启动。
“潘舟，”他开口，“我会继续努力的。”
“努力什么？”潘舟脚步停下，疑惑回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
“什么？”她又往回走。
“没什么。你快走吧。”俞城按下情绪，按下方向盘发出一声鸣笛。
潘舟赶紧捂上耳朵，笑起来。她挥了挥手，小跑着走远。
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缓缓摇下车窗。
冰冷的夜风还是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垂落的几缕发丝。
“努力往上爬，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俞城望着她远去的地方，轻声喃喃。
黑色的车子无声地滑出车位，汇入夜晚更深的黑暗之中。随风而去，不留痕迹。
*
金霄合租的公寓，潘舟洗完澡后回到属于她的那间卧室。
一张铺着蓬松羽绒被的单人床占据了一角，窗帘印着细碎小雏菊，脚下是触感绵密的米色羊毛地毯。桌角，一盏复古的搪瓷台灯亮着，球形灯罩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橘黄色光晕。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打开从英国带回来的行李箱整理。
手机屏幕亮起，是大学母校中学妹发来的信息，邀请她新学期回校做一场关于就业和进组经验的分享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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