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前一步， 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巾，“我给你擦擦吧？”
话音未落， 手指已经伸了过来， 自顾自地替潘舟掀开湿透的衬衫衣领， 另一只手用力抖动着衣料。
“你是？我们似乎不认识吧。”潘舟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她的动作，忍下不适， 声音平稳。
“哎呀，这是新来的朱蕾蕾， 胡薇的助理， 就是你上周请假的时候来的， 你不认识也正常呢。”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说道。
潘舟侧过脸看自己肩头肩头洇开的湿痕， 还有几片没泡开的、卷曲的花瓣。
泡玫瑰水用凉水？——这一杯水实在是不像一场意外。
“原来是这样， 那蕾蕾姐还是前辈呢。是我眼拙没认出来， 该我先赔不是呢。”潘舟微微欠身，茶里茶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故意泼水刁难你吗？”朱蕾蕾脸上的怯弱瞬间收了一下，声音依旧细软，却多了点质问的意味。
“啊？我没这么说呀。”潘舟眼神清澈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呵呵， 都是一起工作的伙伴了，不过我和你差不多大，不用叫我姐姐吧，”朱蕾蕾短促地笑了一声，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精准地落在潘舟因为刚才衣领被掀动而露出的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上：
“哎呦，这儿怎么都红了？是烫伤了吗？”
潘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心猛地一沉。
锁骨下方，靠近衣领边缘，一个暗红色的吻痕，赫然暴露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
*
十分钟后，这枚刺眼的吻痕再次出现在卫生间的灯光下。
潘舟的手臂撑在台盆，洗手台前的镜面折射着白光，映出她此刻的狼狈。
浅黄色的衬衫肩背处湿了一大片，水渍晕染开深色的不规则图案，布料湿透后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皮肤上，甚至隐约透出里面内衣肩带的轮廓。
而十分钟前，潘舟却忍下了所有反驳的话，只拿起大衣外套，在众人的侧目下独自走到这里。
锁骨下方那点暧昧的痕迹像根细针，比这一杯凉水更泼醒了她。
潘舟深吸一口气，解开衬衫的纽扣，在隔间里快速脱掉，直接隔着皮肤穿上外套，将扣子系到最顶端。
“潘潘？”门外传来同事压低的声音，“你还好吗？”
“我没事，换下衣服就好。”
她强迫自己恢复平静，像冥想一般倒空脑子中混乱的思绪，利落地握住门把手。
正要开门，她又在镜子中撇到自己，一只手提着变色的、湿透的衬衫。
她顿了顿，将手里的衬衫团成小块攥在手心，又将衣领翻起，遮住了脖颈，才迈着大步走出。
“潘潘，杨哥在会议室等你，说有新的工作安排。”同事在门口提醒道。
“好，知道了。”
潘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她无视路过走廊时办公隔间的低声讨论。
她随手将衬衫搭在了自己椅子的靠背上，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径直走向深处的会议室。
似乎是刻意，每一步，她都走的很用力。
*
夜色浓重，办公室的灯火依旧通明。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混杂。
忽然，靠近入口的喧嚣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俞城走了进来，身形颀长挺拔，步履从容，只身一人，却瞬间攫取了所有视线。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轮廓深邃的侧脸上，勾勒出冷峻而完美的线条，鼻梁高挺，清晰的下颌线上长出了一小片胡须毛茬，更显的少年英气。
“俞城不是在英国吗？”“这么晚了他来这里干嘛呀？”“太帅了吧我第一次亲眼见”……几个新来的实习小声说道，掏出手机在角落中拍照，目光里满是惊艳与仰慕。
俞城并不受影响，无视了周遭的骚动，扫视了一圈后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一个熟悉的位置。
本属于潘舟的座位空着，只有椅背上搭着一件皱成一条的女式衬衫，残留着一圈淡粉色的污渍痕迹。
他挑眉，盯着那件衬衫，眼神瞬间冷冽了几分。
熟悉的款式，他在潘舟的行李箱中见过。
“潘舟呢？”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背景杂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潘经纪人在大会议室里。”同事紧张地站起来，探头回答。
“这么晚了，她在会议室做什么？”
“是杨哥安排的。今晚平台盛典，舆情监控压力大。让潘经纪负责一些，呃，比较琐碎的粉丝维护，实时全网筛查可能出现的负面信息，汇总报告给后援会核心。”
实时，全网，筛查。这几个字没有哪一个是轻松的活计。
俞城没说话，侧过头。他的视线越过几排工位，精准地投向那间由深灰色磨砂玻璃围成的大会议室。
潘舟紧紧裹着外套，竖起的领子几乎遮住了她小巧的下巴，深陷在两台笔记本电脑的冷光里，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隐约看到她的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这种事也要她来做？”
俞城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紧锁着那个身影，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疲惫和孤立尽收眼底。
同事感受到无形的低气压，连忙解释：“是杨哥的安排，今晚人手确实紧，都派去盛典现场了。潘经纪她一直没换过班，挺辛苦的。”
俞城沉默。
他收回目光，再次落在那一片独特的粉色水渍上。
既不是咖啡，也不会是茶。
他突然抬脚，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审视，迅速扫过潘舟座位附近。
后方隔了两排的一个工位上，一个透明玻璃杯里，浅浅一层水底沉着几片泡得发白褪色的玫瑰花瓣。
杯子旁边，崭新的工牌上印着三个字：朱蕾蕾。
“俞城？”
一个女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俞城闻声转身，面前正是工牌照片的本人，她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和紧张。
“你是胡薇的人吧，”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之前见过你。”
朱蕾蕾点头，试图引开焦点：“潘舟在那边，您是找她吗？”
“既然她在忙，我就不打扰她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问你也是一样。胡薇呢？”
“薇姐去拍摄了，她让我在这里等杨哥，盛典结束才回来。”朱蕾蕾被他的气势慑住，不敢怠慢。
“她多久回来？”
朱蕾蕾低头看手机：“快了，已经在路上了。俞城老师，您是要找潘舟吗？我可以——”
“不，”俞城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我找你家胡薇。”
话音刚落，电梯口方向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和刻意压低的惊呼。
只见胡薇穿着一身华丽璀璨的晚礼服，在助理和造型师的簇拥下，如同女王般款款走来，瞬间吸引了全办公室的目光，引起一阵小小的轰动。她显然刚结束盛典活动，妆容精致，光彩照人。
俞城却仿佛没看见她一般，目光重新落回略显局促的朱蕾蕾身上。
朱蕾蕾提起小包，也要往胡薇那里走去。只不过她的路上挡了一个俞城，而俞城毫无让开的意思。
宽厚身形伫立，更显得过道狭窄。
“不好意思，俞先生我得过去。”她开口。
“麻烦给我倒杯水。”他淡淡地说。“既然我的人在忙，我只能找你了。”
“呃，但现在胡薇姐——”朱蕾蕾愣住。
“那你的动作更要快一点了，”俞城冷冷撇她一眼，“记得要热一点的。”
*
大会议室，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潘舟独自囚禁在这一片寂静里，并没有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掀起两波轰动。
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荧光，她的指尖在电脑触控板上轻点，光标箭头在一条条琐碎的贴文中滑动。
她心里明白，这是杨齐不动声色的打压和示威。一杯水泼醒了她，但为了俞城，她甘之如饴。
屏幕上的信息流混杂不堪。关于林小姐和胡薇的各种真真假假的猜测层出不穷，不少帖子找寻着这两人和俞城之前曾经的关联，包括最初胡薇和俞城合拍的《追逐田野》的综艺同框也被重新扒了出来。
即使捕风捉影的话并没有实证，讨论的热度却高涨不退。
这就是公共话语，是俞城身上自带的争议和话题量。
她暗暗告诫自己，要更加小心。
她快速筛选着，眼神忽然定住。
一组高清晰度的现场直出图跳了出来。是俞城前几天在林老晚宴时被媒体拍下的瞬间。
一身凌厉的尼罗鳄高定西装，深沉的黑色面料在闪光灯下流淌着冷硬的光泽。没有刻意打理的发丝有几缕随意地垂落额前，勾勒出桀骜不驯的线条，深邃的眼窝下投着淡淡的阴影。偏偏是这种未经修饰的状态，混合着顶级高定的华丽，形成一种强烈的、带着脆弱感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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