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我吗？”
潘舟微微喘气，手里还拿着礼盒。
“是，但也不是。”俞城直起身，薄唇慢慢扬起，“走吧，我带你进去。”
寒暄落座后，茶香袅袅。
投资人是位姓陈的中年男士，气度沉稳。
杨齐已经坐在这位陈先生的身侧，潘舟察言观色，看得出杨齐已经和他谈下不少事务，似乎是腕表代言的合作意向。
艺人代言也有一条约定俗成的食物链，依次是车、表、珠宝、服饰、箱包、美妆。
这次会面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除此之外，潘舟也听出这次陈总是生意上的事而来的B市，见俞城只是顺路之便，谈完就会离开。
陈总并未因为俞城的到来而中断，继续和杨齐聊着什么。
俞城站定，开口介绍：“陈总，这位也是我的经纪人，潘舟。”
“哦？第一次听说。”陈总投来目光。
“您好，久仰久仰，”潘舟找到时机将礼盒双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母校校庆纪念品，一点小小心思，希望您喜欢。”
“这么说，原来潘小姐是小师妹呢？有缘。”
潘舟微笑应下。
杨齐并没准备给潘舟留下什么说话的气口，陈总的注意力也很快转向杨齐。自己该适时退场，留给他们更私密的商业洽空间。
她微笑着欠身，准备告辞：“陈总，杨哥，你们慢慢聊细节，我就不打扰了……”
“潘师妹，不急。”陈总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这茶不错，劳烦你再帮我添点热水。顺便，给我也重新沏一杯。”
“好的，陈总。”
她起身，得体的笑容未变，动作从容地拿起茶壶，走到一旁专门的水台续水。
会谈继续，潘舟站在一旁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茶盏空了，她便续上。
茶盏盈盈亏亏，她只垂着头，对谈话的内容一字不言。
潘舟提着茶壶滑到俞城面前，他伸手，用手掌虚虚地盖住杯口，隔开了壶嘴与杯沿。
“我这里就不用了。”
俞城声音轻轻，摇了摇头，怕惊扰了什么。
“怎么了俞城，不合胃口？可以交代服务员换一批茶叶。”
对面的陈总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小插曲，带着几分探究和圆滑的笑意问道。
“陈总客气了，茶叶我都喝不惯。”
话音落下，他已从容地站起身，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肩头，将她半拢入自己身侧的范围。
“我送潘舟下去，你们先聊着。”
不等剩下的人反应，他掌心微微施力，几乎是半拥半带着有些怔忡的潘舟，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走廊的光线刺眼，俞城的手并未松开。
潘舟被他揽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臂膀传来的力量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刚走出几步，便迎面遇到一位端着托盘的服务员。
“你好，麻烦去里面那个房间添点茶水。”他微微侧头示意，“有一位先生渴得很，一分钟不喝水都受不了。”
潘舟忍不住笑出声。
俞城垂眸看着她瞬间生动的眉眼，眼底深处那层冰封的冷意才真正化开。
两人并肩走到电梯门口，金属电梯门映出两人靠得极近的身影。
俞城松开手臂。
“就送到这吧，不然外面人多，你这样子也不方便，快回去吧。”潘舟说。
“要不要等我结束？”他低头看着她，“一会儿一起去吃饭？”
他问得自然，眼神却紧紧锁住她的反应。
“那会很晚吧？”
“不会，很快就会谈完的。”
“你怎么知道？”
“你相不相信我？”
潘舟疑惑地抱着手臂，认真地想了想。
“你还能堵住陈总的嘴不让他说话呀？”她开玩笑，“不用了，我还想去下别的地方。”
*
机场，潘舟站在登机口前，脚边放着一盒当地知名的特产礼盒。
她打听到陈总的行程，正是今天黄昏时分便要飞回南方总部。送佛送到西，她向来习惯把一切事情做到极致。
熙熙攘攘的排队中，她等到了陈总的身影。
“陈师哥！”潘舟快步迎上去，“您难得来一趟，给您准备了一些特产，上飞机也好携带，希望你旅途顺心。下次您再来，我们百纳再好好接待。”
“接待？我怕是没有这个脸面呦。”陈总脚步不停，语气嘲讽。
“这是哪里的话？”潘舟惊恐。“是项目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知道？俞城已经当面、直接、明确地拒绝了我，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潘舟愣住，她完全不知道俞城已经如此决绝地拒绝了对方。
“这……陈总，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潘舟试图挽回。
“误会？”陈总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和责备，“你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这么重要的决策，你们内部难道没有沟通吗？你作为经纪人却毫不知情？我看在你也是我师妹的份上多说两句，这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也浪费你自己的时间！”
潘舟还想挽留，他已经摇头转身，大步走向安检口。
想要递给他的礼盒，最后还是脱手，掉在地上，包装散开，里面的特产点心滚落出来。
陈总脚步未停，身影迅速消失在安检通道的人群里。
热闹喧嚣的机场，广播声、人声，交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热闹的机场。
她感觉，自己可以施展的空间在不断缩小。
从杨齐带胡薇出席晚宴，到自己办公权限的收紧。
到现在，连俞城也要瞒着自己吗？
她弯下腰，手指有些颤抖地去捡那些散落的点心。
手指划开手机，发去消息：【你现在在哪？】
*
酒店顶楼的空中泳池。
俞城刚从水里出来，湿漉漉的黑发紧贴着他饱满的额头，水珠沿着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和锁骨滚落，没入浴袍微敞的领口。
他走进室内的餐厅，孟彦君已坐定，孟彦君正用叉子拨弄着沙拉，桌面上堆着餐盘。
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打破了这份悠闲。
俞城深邃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匆匆赶来的身影，潘舟。
她脸上带着一丝未褪的焦急和奔波后的红晕，呼吸还有些微促。看到俞城湿发浴袍的模样和这奢华的场景，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近。
“潘潘你好。”孟彦君先开口。
“俞城，”潘舟的声音压着情绪，目光扫过旁边的孟，带着歉意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紧盯着俞城，“借一步说话？”
他站起身，浴袍带子松散地系着，露出精壮的胸膛，引着潘舟走向水族馆幕墙旁边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巨大的鱼缸中热带鱼游弋，映照着两人的身影，光影流转。
“为什么拒绝陈总的项目？腕表的代言难得。”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
“因为他不尊重你。”他微微侧身，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潘舟拢住，低头凝视着她。
“让你端茶倒水，陪笑应酬，他把你当成什么了？”
“我就是你团队里一个小小的执行经纪人，这些事我为什么不能做？在那样的场合里，这是我的职责范围。”
“职责？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不喜欢他那种理所当然蔑视你的态度。”
“就算你不满意，”潘舟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你也该先告诉我，让我私下用更婉转方式去沟通、去拒绝，才能不伤和气。”
“那又是多大的功夫？来回扯皮，看你继续在他面前周旋？不如我来替你完成，干净利落。”
他顿了顿，声音软了几分，“直接拒绝你也轻松一点，少受些委屈，算是我……帮你分担一些工作压力。”
她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俞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工作是我的事，我需要的不是被你护在背后，像个易碎的瓷器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水族箱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映出她眼中的倔强和不甘。
“我不想你累着，不想你去做那些……我不愿看你做的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沙哑和一丝恳求的意味。
潘舟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心疼和专注，那目光太过炽热，几乎要将她融化，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俞城，你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你的经纪人，还是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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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水族箱的鱼：你们不要吵了啦
第46章 较劲
俞城的身体僵住了， 薄唇微微翕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后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自嘲地笑了笑。
他的心意不言而喻，但给出的答案， 只能是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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