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瞧着商凛这脸色怎么比刚才黑的更甚,莫不是她这番哄人的话对他不受用?
这样想着,身前陡然响起谢十堰的嗔怪声,把她给吓了一跳。
“你把我给你的东西给他用了?”
他没好气的瞪向年雪朝,方才商凛陡然靠近,他鼻尖里措不及防的涌进一股熟悉的药香气。
那药丸是他好不容易求得,花了重金炼成的,这么多年,他自己都没舍得吃一颗,这才几天,她就把它给了别人?!还是给了商凛这货?!
他急火攻心,当即想从他喉咙里把宝贝给抠出来。
年雪朝见状挡在商凛身前,眼一闭牙一咬,道:“是我逼他吃的,你要动手就冲我来。”
谢十堰抬起的拳头又悻悻放回去,看着眼前的女人如此猖狂,简直就是摆明了他不会同她动真格的,只是他们二人今日如此熟络的样子,这商凛见了竟也不觉得怪,掌管这京城情报网的男人瞬间嗅出了一丝不对。
还没来得及试探,雅阁暗室里的人待不住了。
连通着专为年雪朝打造的小厨房旁边的暗门动了动,下一秒,小五就擒着一双男女走出来。
“朝朝,这两人也太闹腾了,尤其是这位嘉怡殿下,听见你带来这个男人的名字,便跟饿死鬼见了吃食一般,非要闹着出来……”
小五话还没说完,便见年嘉怡冲商凛跑去,扯着他的胳膊不撒手,她指着这人道:“你看你看,这便扑上去了!”
朝朝,这两个字一出,年雪朝便身子一僵,抬眼看向谢十堰,谢十堰面色略显凝重,打量上商凛的脸色。
终是没看出什么不对,仿佛刚才那两个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亦或者是,商凛根本不把别人的话放进耳朵里,压根没注意到这些。
小五见这嘉怡殿下抹着眼泪卖惨,都要投进那商凛怀里,疯狂给年雪朝使着眼色,可看着她家朝朝呆愣在那里不为所动的样子,她有些急了。
她家朝朝平日里最是护食,只要是她看中的吃食,别人多看一眼都不愿意,虽说她一开始也看不上跟商凛这门亲事吧,可是也绝不容许旁人惦记她家朝朝碗里的。
她上前两步将年嘉怡扯开,胡乱擦去她脸上的眼泪,道:“哭什么哭,像是我们欺负你了一样,要不是我们,你现在还不知道该躲哪儿哭呢!”
年嘉怡本就委屈,被她这么一说也来了脾气,上手推了小五一把。
小五哪里是个受气的性子,反手握住年嘉怡的胳膊,张口就咬上去。
商凛见状忍不住看向上前劝架的年雪朝,他这夫人的朋友倒是随了她那爱咬人的毛病,他不禁抬手摸上侧颈处才刚刚结渣的牙印。
他这番小动作尽数被收紧谢十堰眼底,他本想试探打量这人,可却措不及防被强行喂了一嘴狗粮,谢十堰来不及气这些,心底愈演愈烈的答案叫他有些站不住脚。
见年雪朝还在两人之间周旋,他上前一步走到商凛身侧,却没侧头看他,低声道:
“我们谈谈吧。”
第36章 输赢
天光微亮, 长安城上空还被橙黄色的薄雾笼罩着,街上除了换岗的守卫,寂静如斯。
京香阁的屋顶上, 谢十堰提了两壶酒坐下, 见身后那人止步不前, 他拍拍身侧的瓦片, 示意他坐过来。
“你都知道多少了?”他道。
商凛闻声皱了皱眉,思索片刻过后, 坐了过去,“谢少爷所指何事?”
借尸还魂这种事,若是在上京传出去, 只怕会对年雪朝不利,引来杀身之祸也不好说。
问的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不知道谢十堰到底知道多少, 只是, 他曾以为失去了的东西,又再一次以别的身份回到他的身边。
他的一生失去过太多,失而复得这样的幸事又是太少, 能够让他有重来的机会, 他已知足,绝不会让手里的东西再次溜出掌心。
谢十堰扯扯嘴角, 没有说话,将手里一瓶酒递给他。
见商凛看他的眼神满是打量审视, 谨慎到连他的酒也不接,他将酒壶塞进他的怀里,道:“放心喝, 我这人做什么事不是坦坦荡荡,闹他个天翻地覆的,若是我真对你有杀心,也不会使在酒里下毒这么……没意思的手段。”
他选了屋顶同他相谈,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不论是在上京城还是在锦乡,这里都是他心里的一处静地。
从晨昏坐到日出,看万家灯火明灭交错,他才能静下心来,确认自己还在活着。
见商凛打开酒壶灌了一口酒,谢十堰才道:“如若我现在说这酒里有毒,你会怕吗?”
他知道,商凛在外从不用膳,就连在宫里,也是由那巡大人备好膳食送入宫中,今日他能如此爽快的饮下他递过来的酒,还真叫他有些意外。
商凛将酒壶中的酒一饮而尽,扯扯嘴角道:“你不会的,你那么在意年雪朝,定不会伤了她爱的人。”
天雷咚一声在空中炸开,昨儿下了一夜的雪,今日刚出太阳的天又被阴雾笼罩上。
“你怎知,你就是她爱的人了?”谢十堰开酒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
他拿不准商凛的心思,本以为这人会同他绕上几个弯子,可他却如此直白的叫出年雪朝的名字,仿佛对这件事没有半分震惊。
商凛不语,同他对视良久,终是谢十堰先败下阵来,他撬开酒灌了一口,嗤笑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不怕么?你以为的枕边人只是一具躯壳,你喜欢的姜之桃早就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我等的人不是她呢?”商凛将酒壶缓缓放在檐角上的声音清晰。
他知道,谢十堰想劝他什么?他也知道,谢十堰对年雪朝的心思。
只是谢十堰不知道,自三年前被那人调戏的那夜,他就已认定了她,她在他枯燥的生活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却又消失不见。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忘却所有,毕竟他身上背负的血仇太重,他一步都不敢停,于是,他为了复仇一再妥协,一再算计,可算计到最后,老天竟又把人送回到了他的身边。
失而复得已是幸事,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妥协,也绝不会再放手。
谢十堰闻言蹙眉:“等她?你何时同她相识了,这些年,我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可全然没听她提起过你的名字,商大人明知如今娶的人是当朝长公主,却仍一错再错,不肯放手,商大人究竟图什么?”
见商凛没有回答,他追问道:“那好,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朝朝的身份败露,到那时,你也会受牵连不是么?”
阴郁的天下起毛毛雨,商凛拂袖起身,同这人交了底。
“不论谢少爷如何说,本君对她,都不会放手。”
谢十堰收敛了神色,不似往日那般混日子的浪荡模样。
雨越下越大,商凛作势要走,谢十堰起身拦住他的去路,“倘若,我偏要把她带走呢?”
屋檐上陡然翻上来个人,雨下的大,阴沉的天雾蒙蒙的,商凛眉心一跳,手已叩上身侧的玉离剑,待眯眼看清来人,心一下揪起来。
年雪朝臂弯里夹了把伞,爬上来又将伞握回手里撑开,看着站在雨里的两人,年雪朝有些僵持不下,她这就拿了一把伞,给谁打好像都不太好。
可偏偏那两人一个先开口谦让的都没有。
商凛微微侧头冲身侧的谢十堰低语:“你想带她走,也要看看她愿不愿意。”
这话摆明了是要同他争上一争,谢十堰面对这场面,默默挺直了腰板,看起来颇有底气,在这方面,他还从输过,先不说在这上京城中,他这谢头牌的名号,就是那些世家小姐都争着抢着挥洒千金买他一笑。
更何况,他跟年雪朝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说是青梅也算得上是竹马吧,他就不信年雪朝会为了这么个老男人放弃他。
他冲年雪朝打了个喷嚏,一副虚弱模样说装就装起来。
年雪朝如同被雨雪冻在原地的腿终于迈开了步子,她每靠近一步,便觉得商凛盯着她的眼神愈发阴冷。
她想出了个妙计,走到两人身前,硬是挤进了两人中间,年雪朝将伞在头顶撑开,伞面不大,刚好能盖过身侧两人一人一半。
天雷隆隆作响,雨势非但不减半分,还刮起阵风来,身侧两人比年雪朝高出一头还多,想要给三人都撑上伞,她几乎将小臂伸直,几阵阵风刮过,她这小臂当真是酸急了,手上的伞也跟着摇摇欲坠,乱晃个不停。
几个人就着步子走了一段距离,商凛将伞一把夺过,塞进谢十堰手里,接着解下身上披着的狐裘将年雪朝裹起来打横抱起,轻功一跃便下了屋檐。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连谢十堰都没看清人影,只隐约记得听到两人临走前商凛道:
“谢少爷平日里便看着弱不禁风,想来身子骨弱得很,咱们这把伞,还是留给他用罢。”
可站在屋檐上的人吸了吸鼻涕,身上早已湿透,谢十堰看看空荡荡的街巷,又看看手中撑着的伞,明明是他赢了这把伞,可他却莫名觉得,这场仗,他输得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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