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不想管这些事的,她自己最近的破事够多的了,可既然同商凛对上,还打了赌,她就必须要赢。
她快速将信纸摊开,还没看清上面的字,谢十堰便扑了过来,抬手就要抢。
“把东西还我,你母后难道没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乱动吗?!”
“我母后只教过我,有想要的东西,便要靠自己的双手抢过来。”
“所以你母后为了自己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难道你也想像她那样活吗?”
“你胡说,是那些贱人先欺负我母后的,我母后只是……”
“只是……”年嘉怡一瞬哽住喉咙。
是啊,只是什么呢?自小母后便同她讲,她是天之娇女,她的阿父是当朝天子,只要除去那些害的他们一家离散的贱人,她们母女就再也不用饱经流浪战乱之苦了。
入宫后,她本以为可以过上与阿父一家三口团聚的日子,可这深宫里的一切,似乎都有代价。
母后告诉她,若她想永远同父皇母后在一起,若她想永远留在这华贵的宫中,便就要把那些挡路石全都清出去。
她按照母后的指示,装作疯疾,推了年雪朝下水,见那院落里的棺材一日复一日,愈发完善,她后悔了,想要同太医院的人禀报,想要救活她,可当日便被母后关进侧殿。
整整三日,叫她不食水米。
此前流浪之苦太苦了,吃不饱饭,睡不好觉的日子太难挨了,母后告诉她,若是不想被别人赶出去,就要把别人赶出去。
可如今,连她也成了母亲的弃子。
她也成了那个,被母后一脚踢走的挡路石。
踮脚将信纸举高的年嘉怡顿住脚步,追她的谢十堰扑了个空,一头栽到地上。
他从地上坐起来,吃痛闷哼一声,抬眼看向年嘉怡嗔怪道:“你突然停下作甚?”
他是真搞不懂这女人,喜怒无常,所有事情都不按章法出牌,叫他次次都拿她没办法。
年嘉怡:“夜里子时,借小五一用,进宫一叙。”
她将信纸举在头顶,嘴里不自觉读出声来,谢十堰一惊,忙起身捂住她的嘴,侧眼看向门外那道人影。
见商凛没有动作,他才堪堪放下心来。
面前被她捂住嘴巴的人瞪圆了眼,似是才反应过来,从他掌心里伸出嘴巴道:“她进宫了?!宫门日夜守卫换防,戒备森严,她怎么进去的?!”
年嘉怡浑身激起鸡皮疙瘩,她原以为这宫里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一只苍蝇都放不进来,可如今姜之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丞相之女,怎的说进宫就能进宫,叫她开了眼了。
若这次回去,定要叫父皇加紧守卫才行。
谢十堰抬起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小点声,我跟你讲,这件事,你知我知,万不可再有别人知道了。”
年嘉怡抬手指指外面那人,道:“你说的别人,是指他?”
她瞬间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为什么?我同他打了赌,要找到人,叫他欠我一个恩情的,现在知道人在宫里了,我自是要告诉他的。”
见年嘉怡将信纸塞进里衣里,抬腿就要朝门口走,谢十堰急了,他一把将人扯回来,妥协道:
“姑奶奶,我真是服了您了,这样,您把他欠的那份人情,算到我头上,成不?”
年嘉怡起了逗弄的心思,咬咬嘴唇转头看他,道:“可本宫原本是打算拿这件事逼他同本宫在一起的,算在你头上,这怎么算?难不成,你来替他当本宫的驸马爷?”
“我……”谢十堰皱起眉头来,一脸窘迫的样子,惹得年嘉怡有些发笑:“得了,不逗你了,本宫可以不把实情告诉他,但你得先跟本宫解释解释,这件事,为何不能叫他知道。”
见谢十堰还是一脸犹豫,年嘉怡有些生气了,她环起臂膀道:“成,你若不愿,那便收拾收拾,等着过两日本宫回宫后,派人接你进宫当驸马爷得了。”
“别!”谢十堰抬眼看她道:“我可以说,但你得发誓,不能将此事说出去。”
年嘉怡眼睛一眯,当即收了步子坐到软榻上,还不忘往桌上的茶盏里斟上一杯,她笑的狡黠,冲还坐在地上的人招招手道:“快来快来,同本宫好好讲讲,嗯?”
谢十堰不情不愿的起身,看着这人一脸兴奋的样子,蓦地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人哄骗了似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走到桌边坐下,伸手道:“想听我讲故事可以,先把那信纸交到我手上。”
年嘉怡摇摇头不肯:“我把信纸给了你,你反悔怎么办?不成不成,你先讲,讲完我便给你,我这人最是守信,一言九鼎!”
半个时辰过去,年嘉怡这故事听的愈发兴奋,虽然劲爆,可其中不解之处却实在是多。
她问:“你说这宫里那个平日以面纱示人的僧人不照,是当年被商凛亲手剿灭的叛军首领萧齐将军,可是为何他活下来后还要入宫?”
谢十堰道:“因为,他也有必须要完成的事,和必须要守护的人。”
年嘉怡一惊:“必须要守护的人,是先皇后云镜?”
谢十堰哑然。
年嘉怡喃喃自语道:“所以萧齐取僧号为不照,是因无言面对先皇后?”
当年先皇后被她父皇以私通外臣之名诛了九族,原来,这并非是空穴来风。
可,在谢十堰讲的这番故事里,却从没出现过姜之桃的名字,他说她要进宫找不照叙旧,这旧又是哪来的?
这样想了,也就这样问了,她将手中的茶盏放下,问道:“可姜之桃与这些并无关系,况且这些事发生之时她不过是个养在丞相府五岁幼童,她是如何识得这人的?”
屏风后响起一阵脚步声,谢十堰觉着后背一凉,转头看去,看清来人后,他猛地起身,这一动,桌上的茶盏被碰翻在地。
年嘉怡被他身子挡着,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听着茶盏碎裂的声音,她也跟着吓得站起身来,可这一抬眼,却看见了个不该看见的人。
商凛?他怎么会在这儿……
第39章 旧事
通往宫内的深林里, 一切归于寂静,昨夜的雪混着雨水结成了冰,路上有些滑。
年雪朝小心迈着步子, 路过那被雷劈焦的歪脖子树, 她扯扯嘴角, 这深林到底是同她绕不过去了, 兜兜转转,总是能回到这里。
前面便是紫金山, 没有车马,这条路又滑,她带着小五走了一天一夜, 从天黑到天明,如今,这本就布满阴霾的天色又沉了下来, 灵谷寺从薄雾里显露出来。
殿内佛音袅袅, 钟声绵长, 她抬了步子就要朝里走去。
小五将她拉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后,有些犹豫:“朝朝, 如今你换了身体, 你说的那个什么不照僧人,恐怕认不出你了吧, 咱们这样贸然前往,能行吗?”
年雪朝莞尔一笑:“放心, 我自有法子。”
……
她将脖间挂着的玉石解下,放置桌前,庙堂内, 檀香阵阵,叫她终能稳下慌乱的心神。
双手合十默念经文的人顿住身子,抬眼看她,一瞬慌神:“姑娘是……”
“朝朝。”年雪朝与他对坐,闻言向前探了探身子,又道:“萧叔,我是年雪朝啊。”
不照腕间的佛珠滚落在地,“阿弥陀佛……”
他几乎是下意识在讲,可眼眶已红的彻底:“阿弥陀佛,你能回来,甚好,甚好。”
俯身去捡佛珠,门外吹进来的细风将他的头纱挑起一道弧线,只一瞬,年雪朝却清晰的瞥见,豆大般的泪珠,从他的眼角砸落在地。
不照将佛珠重新套回腕间,双手合十看向身侧立着的佛像颔首,“阿弥陀佛。”
如此,不枉他日日在前焚香诵经,夜夜祷告,云镜这一生太苦,死的也不安宁,若是她的女儿如她一半死的不清不白,谅是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心安。
还好上天有眼,把朝朝还了回来。
只是如今他已是出家人,身份相隔,已不便在同她来往。
不照将眼底的情绪尽数收回心中,颔首起身,后退两步,双手合十道:“姑娘之事,不照已晓,如若无它事,便请回罢,这里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以后,也莫要再踏足。”
如此对她和他,都好。
年雪朝跟着起身:“萧叔,朝朝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见她屈膝跪下,身侧的小五也忙跟着跪下去。
不照身子微倾,下意识想将人扶起,可最终还是收回了只挪出一寸的胳膊,再次
双手合十道:“不照已是出家人,此生不求别的,只求六根清净,还清此前业障,只怕姑娘所求之事,不照答应不得。”
小五见行不通,在后扯扯她的胳膊:“朝朝,要不算了,他们这些出家人,是不会介入他人因果的,咱们还不如直接潜进宫里找证据来的快。”
年雪朝俯身叩拜:“萧叔,朝朝不求其他,只是想借您这寺庙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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