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凛道:“不经他人允许的帮助,对别人来说是一种负担。”
“负担?”年雪朝将手里准备盛血的药碗“砰”一声放到桌上,抬眼看他:“商凛,我们是夫妻,虽说此前你娶我是利用,往后我们也会和离,可现在我们还是夫妻不是吗?夫妻本就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想你好,是你的负担……”
她顿了顿,喉头一瞬梗塞:“那我问你,这些时日,你有真正把我当过你的夫人吗?在你眼里,我同那些外人无异,是吗?”
*
一墙之隔的窄道里,年嘉怡捂着嘴巴走出来,她努力屏住呼吸声,可眼泪却不争气的流出来。
她不敢再撑伞,轻轻迈着步子朝院门连着的京香阁暗室门走去,可谁知刚走出没两步,却从天降下个人,猛地将她扑倒在地。
她瞪大眼,刚想大叫,便被身上那人捂住嘴巴。
谢十堰道:“别乱叫,要是叫人发现了,我就留不得你了。”
直到谢十堰将人捂着嘴擒回主殿,才堪堪将人放开,手不忘放在脖颈间一划,威胁道:“你若是敢乱喊乱叫,下场可是会很惨的。”
年嘉怡瞪他道:“我可是当朝公主,你能拿我怎样?!”
话里虽依旧跋扈,可这音调却是不由自主的放低了,年嘉怡自从入住皇宫后哪里还受过这样的委屈,这几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还没来的及消化,又被人莫名的砸了一下,当了人肉软垫不说,谢十堰这人非但不谢她的救命之恩,反而还威胁她。
谢十堰方才一时气急,索性扔了伞在屋檐上又小酌了几杯,可下来的时候却没成想喝的有些醉
了,这才崴了步子砸到她身上。
只是这等丑事若是传出去,那他这些年在上京的名头可就全毁了。
闻言,他贼兮兮的逼近身前这人,冷笑道:“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你是当朝公主又如何,如今不过也是藏身在我这里的人罢了,杀了你,岂不是轻而易举。”
“你!”年嘉怡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顿在地下哭了起来。
这几日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量是谁也要难过上几天的,谢十堰看着地下这人陡然哭起来,有些心虚,朝她走了两步,道:“你,你别装啊,谁不知道你二殿下跋扈的很,此前没少在宫里兴风作浪,怎得连几句吓唬的话都听不得?”
年嘉怡边哭边道:“你要杀便杀好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谢十堰这人就是嘴上厉害,她这么一说,倒是叫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见她越哭越凶,他没了办法,妥协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传出去还以为我欺负皇亲贵胄呢,到时候没等我先杀你,你那父皇母后倒是先把我的脑袋给摘了。”
年嘉怡越哭越大声:“别跟我提什么父皇母后,他们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谢十堰心底一惊,眼急手快的上前将这人的嘴给捂住,天子哪是能这样说的,纵使她是二殿下,这等折煞皇族的话,也是说不得的。
年嘉怡哭到一半被这人打断,她身子一僵,抬眼看向跟她一并顿在身前的人,心底这气突然消了不少。
顺着他的手朝里面看去,那轻微暴起的青筋,叫她响起昨日被他一把扛上肩的模样,想要谩骂的话堵在喉间,一瞬,她心跳猛地加速,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爱慕的人成了亲哥哥,那换个人喜欢倒也未尝不可。
谢十堰自是不知她要将他当替身,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后怕,他左瞧瞧右看看,确定没人偷听墙根后,皱眉道:
“日后殿下你若再想口出狂言,请您先出了我这地盘去,省的我也得受你牵连。”
她哪管这人说什么,全然被他这声音给吸引了去。
年嘉怡咂咂嘴:这人嘛,身材不错,声音也好听,这脸……更是无可挑剔。
她就奇了怪,这样好看的人,她此前怎得从未见过,转念一想,当是这几年被父皇关在宫里没出门,才叫她错过了这人。
谢十堰盯着她这张愣神发笑的脸有些吓到,这人哭起来和笑起来怎得都这般迅速,且完全没什么缘由,叫他忍不住一瞬颤栗。
他缓了缓,将手在她眼前挥挥道:“喂,你不会被我吓傻了吧?”
年嘉怡挥挥袖子起身,颇有一副占地为王的架势,她坐到他的榻上,翘起二郎腿来,还不忘朝顿在原地的男人吩咐道:“哭饿了,给本宫拿些点心吃。”
这是年嘉怡在宫里就有的习惯,爱一个人,就要指使他,叫他彻底顺服,才能收入囊中,乖乖当她的驸马爷。
……
于是翌日一早,商凛敲开主殿的门时,便看到了个顶着黑眼圈的谢十堰,和躺在榻上睡得正香的女人。
还真是浪荡公子,并非虚名。
不过,现在的他没什么功夫管这些。
没等眼前人反应过来,他一把揪起谢十堰的衣领,质问道:“你把本君夫人藏哪儿去了?!”
第38章 前尘
谢十堰有些被吓到, 这么些年,上京的各种传闻他都有耳闻,就是没听说过商凛动怒。
这人虽在朝中树敌无数, 可无论吵得多激烈, 对方又多气急, 他的面色都没变过。
看着商凛发红的眼角, 脖颈间暴起的青筋,谢十堰知道, 这一次,他是真的动气了。
谢十堰不自觉放缓了语调:“她不见了?你先别急,我这就派人去打探消息。”
他刚想抬手召信鸽过来, 就听见商凛轻蔑的笑:“别装了,昨夜你便明里暗里的劝本君和离,今日一早人不见了, 你敢说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么!”
谢十堰刚想解释, 揪着他衣领的手猛地一紧, 叫他喘不过气来。
商凛眉眼压低一分,威逼道:“人,商家军已经全城去搜了, 本君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她交出来,若是让本君的人搜到在你这里, 别怪我不留情面。”
屋内响起道女声:“不是他干的,我可以证明。”
榻上那人被人吵醒, 有些起床气,走到门前,她将商凛扯着谢十堰的手打掉, 不耐烦道:“昨夜本宫一直同他在一起,他哪里有空去拐走你家的宝贝夫人。”
“年嘉怡?”商凛被推的踉跄两步,他身上的伤势委实太重,今日高烧刚退,连步子都是虚浮的,可看清这人的脸后,他蓦地攥起拳头来,在打量两人一番后,他冲年嘉怡道:“你怎会跟这种男人混在一起!”
年嘉怡不服:“什么叫这种男人,我觉得他挺好的,至少,比你好多了。”
看着商凛为她着急的模样,她心里蓦地漏了一拍,要是放在以前,她定会乐的整晚睡不着觉,可自从知道昨夜的事,她现在的心绪变了一番,忍不住自嘲一笑,原来往日的所有关心和求情,不过是为了那点血缘关系罢了。
他对她,从始至终都是兄妹之情,一切的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商凛似是想起什么,看向年嘉怡的眼神里带上一丝审视:“把人交出来,本君不想再说第二遍。”
此前年嘉怡在商府受了那么大的气,按照她的性子,定是要报复回来了,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不是么?
年嘉怡扯扯嘴角,苦笑道:“你怀疑我?”
她抬眼看向商凛,那人眼底的意思她一瞬便读懂,原来就算她是他亲妹妹,他也全然不信她,甚至连怀疑她绑架姜之桃的这种事都能做的出来。
年嘉怡一瞬气急,瞪向他道:“我把人给你找出来,到那时你大可亲自问问你那新妇,看看是不是本宫绑的,若不是,商亦行,这一次,算你欠我的。”
商凛垂眸道:“本君没什么耐心,半天,只给你们半天的时间,不然,这京香阁,本君便亲自带人搜个底朝天。”
年嘉怡长呼一口气,不紧不慢的伸了个懒腰,用肩膀碰了碰身侧这人。
她道:“看什么看,找人去啊,你不是号称京城人脉网么,找个人,应当不难吧。”
谢十堰哧声道:“赌是你打的,人为何要我去找?!”
年嘉怡觉得怪,照她这两日所瞧,谢十堰同商凛那新妇关系不一般,眼下人不见了,他怎还有心思在这同她斗嘴,一点着急的样子都没有。
她瞧了眼负手站在一旁的商凛,眼急手快的将谢十堰扯进屋内,主殿的门被猛地合上,谢十堰被她拽的踉跄几步,抵到墙上。
年嘉怡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谢十堰有些心虚的错开眼神:“什么知道些什么,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年嘉怡不同他绕,反手探向他的里衣,这一摸,便摸出了张信纸。
昨儿夜里,她同这人借酒消愁,喝了个烂醉,便躺在他的榻上睡了,可到了后半夜,她便被莫名的鸽子声给吵醒了,半梦半醒里,她瞧见,谢十堰似是从那鸽子腿上解下来了什么东西,像做贼似的的摊开看了后便藏进了衣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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