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他还有秘密瞒着她?
她抬眼瞧向商凛,他垂眸,避开她的视线,她感受到他握着她的手生出了丝薄汗。
罢了,她又有什么资格怨他,她一开始对他也是带着谎言和秘密接近的不是么,她不能既要又要。
“商凛。”年雪朝抬眼看他,晃了晃被他紧紧攥着的手,道:“你先带人到院外等我,成吗?”
商凛犹豫一瞬,还是松了手,将身上的湛蓝白毛狐裘解下,给她披上,他紧了紧系在前面的系绳,道:“快些过来,本君没那么多耐心。”
院落中的人在他的带领下尽数离开,院落里,只剩远处瘫坐在地上不愿走的年嘉怡,还有他们二人。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谢十堰似是误解了她的意思,眼角眉梢都染上喜悦,他迫不及待的叩住她的肩膀道:“朝朝,我就知道你不傻,还知道先将人支开再跟我逃走,你放心,备好的马车已经停在宫门口了,凭着这些年咱俩翻墙逃跑练出的技巧,就算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也定是能离开的。”
“我没想要走。”年雪朝见他如此激动,有些愧疚的开口。
“什么?”谢十堰刚扬起的眉梢耷拉下来,他瞧了眼远处院门外背身站在那里的商凛,冷声道:“你真打算同那个疯子一道?”
年雪朝哑然。
“你疯了!”谢十堰冲她吼道:“年雪朝,你当真是疯了!”
剑刃出鞘的沙沙声自院落外齐齐传来,背着身子的商凛跟着回过头来看她,在得到她摇头示意后抬手叫人把剑收回。
又是一阵刺耳的声音。
谢十堰收了收情绪,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方才讲的话你都当耳旁风吗?他身上背负着的秘密,有可能会害了你的命你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年雪朝道:“是人就都会有秘密,他既不想让旁人知道,那我便也不问。”
话罢,她看了眼院门外在寒风中站着的人,道:“我只知道,他现在需要我陪在身边,我便不会弃他于不顾。”
她转身作势要走,谢十堰冷声道:“那解药呢?他没有我的解药,活不过今夜,你如今陪在他身边又能如何,过不了多久,他便是一个死人了!”
见她眉头紧锁,却不开口,他一瞬便反应过来,猛地摸向怀里本该放着的瓷瓶。
“解药呢?”他问。
“放她走罢。”年嘉怡不知何时从地上坐起来,走到二人身侧,“解药,是本宫拿的,与她无关。”
谢十堰闻声皱眉,侧眼瞧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讶,“你拿的?你是何时……”
他恍然想起昨夜,年嘉怡这人同他讲了一肚子委屈话,似是把前半生受过的所有冤屈尽数吐露出来,说什么要一醉解千愁,如今看来她定是那时趁人之危,把他灌醉后偷走的罢!
“你!”谢十堰瞪她,“你一个姑娘家,怎得酒量如此之好?”
年嘉怡没管他那搭错了筋的脑回路,同年雪朝道:“今夜之事……”
“今夜之事,是我抱歉。”年雪朝道,说完还不忘微微俯身表示歉意,毕竟今夜是她害的她被连累追杀,胆战心惊。
年嘉怡笑笑:“不是你的错,父皇跟商亦行之间的弯弯绕绕,怎得能算到你的头上,只是……”
她犹豫道:“在你走之前,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何事?”年雪朝问,她今夜为救她不知跑了多远的路,独自跑出宫又没有马车,自小哪里受过这样的苦,看在她如此的份上,无论何事,她也会答应她。
年嘉怡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又不想让她为难。
“我阿母,她虽做尽恶事,可她毕竟是我亲生母亲,商亦行最是听你的话,就算要处死她,能不能叫她走的痛快些,别再折磨她,当然,如果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年雪朝看出她的不安,上前两步抱住她,在她耳边道:“这点小事,皇姐应下了,别再哭鼻子了。”
年嘉怡有些激动,刚才红透了的眼圈终于不再逞强,眼泪从眼眶中尽数滴落,她同年雪朝拉出些距离,道:“谢谢……皇姐。”
一旁的谢十堰见不得这副肉麻的场面,啧一声道:“真是罕见,这年家姐妹不和,明明是往日上京城中最有意趣的皇家传闻,怎得今日你们两个如胶似漆,我这个十几年的朋友却被晾在一边,遭人嫌弃,都怪你,年嘉怡,要不是你非要将我拉出来,此时我早就在京香阁饮酒赏舞了。”
年嘉怡从她怀里出来,扑腾着捂住谢十堰的嘴,道:“谁让你先利用我的,这是你欠我的。”
年雪朝没眼看两人吵嘴架,视线莫名移向院门外那人。
他们几个,不管生了再大的气,吵了再凶的架,可心总是在一处的,总是热闹的。
可眼下看着那人的背影,她却觉得莫名的孤独,莫名的寒冷。
她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像以往一样从身后用手盖住他的眼睛,道:“不冷吗?怎么不去马车里等?”
第48章 诱惑
指尖触碰到他的那刻, 年雪朝身子突然有些僵,只一瞬,如白驹过隙般短暂, 她便察觉到, 此刻的他们, 好像不该是如此亲昵。
不过好在商凛并未有所动作, 她噤了声,忙将手收回, 可手腕滑落的轨迹并没有想象般顺利,而是在半空中被他截住。
他叩住她的腕间,像往常一样带着她走, 直到坐上马车,也并未言语什么。
狭小的马车里本是她最爱作乱他的地方,也是她调戏挑逗他最为刺激合适的地方, 如今待在这里, 没了往日紧张刺激的心跳声, 她反而觉得有些压抑,压抑到快要叫她呼吸不过来。
她不动声色的攥紧两侧的裙摆,朝边上移了移, 头靠在离车窗一指的距离, 车帘上的流苏随着马蹄声晃动着,透过车帘吹到她脸上的凉风叫她透了口气。
周遭的红墙朱漆被抛在身后, 她不知何时愣了神,再回过神来, 是被北街铺子前孩童的炮仗声惊醒的。
孩童的笑声伴着舞狮队敲锣打鼓的声音撞进她耳朵里的时候,她才像是缓过劲来,抬眼瞧着那满街挂着的红灯笼, 和夜色里的漫天烟火。
一墙之隔,宫内宫外全然是两幅景象,她都要忘了,今夜是除夕夜,大街小巷里的灯会烟火,是她每年最期待的烟火气。
她透过帘缝看不够,索性直接将车帘撩起来,把头探出去。
马车行的慢了些,细风自她头顶吹过,将头上戴着的银饰吹的泠泠作响。
“哎,这不是首辅夫人吗?”一道男声蓦地响起,年雪朝打眼瞧去,是前些日子给她打包衣袍的小厮,“姜小姐今日来这衣裳街,是还要给首辅大人添置几身新衣裳吗?”
她恍然想起那日采购衣裳跟小厮说的话,那日她只顾着给自己挑衣裳,只给他拿了一件湛蓝色衣袍,便急匆匆的去了姜府,临走前,她叫小厮给她留一留近日新上的衣裳,待她回来再给她家夫君添置。
短短不过几日,恍如隔世,她竟将此事忘了个干净。
看着小厮的期待的眼神,她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毕竟,如今她身份败露,今夜局面又这样沉重,他当是没什么心思同她干逛街试衣裳这样的事儿了。
“本君没什么衣裳穿了,正好一同去逛逛罢。”身侧沉默了一夜的人开口了,他侧眼看向正回过头来一脸错愕的年雪朝,待她略显僵硬的点了点头后,他起身下了马车。
年雪朝将抬手撑着的车帘放下,跟着出去,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人到底什么情况,她本以为他今夜一直在为身份之事同她置气,可眼下却又给她台阶去铺子里试衣裳,可若是没生气,那他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又是怎样一回事。
年雪朝在脑子里转了个弯,很快得出了结论,他怕她。
也是,毕竟借尸还魂这种事,当民间话本故事听听看听有意思的,可要是发生在身边,任谁都会怕的吧。
她刚弯着身子探出马车,就听巡风不情不愿从马上下来道:“老大,平日里我生怕您衣裳不够穿,宫里送来的锦罗绸缎都是第一时间运到造衣阁,您哪里没衣裳穿了?”
这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周遭的人全都听见,她提着两侧的裙摆,下车也不是,再钻回马车里当缩头乌龟也不是,感受到周遭投过来的目光,她只想学会话本里的那遁地术逃走。
商凛朝巡风使了一记眼刀,“今夜的差事可是还不够忙?”
巡风耿耿脖子,话噎在喉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半晌才憋出来句:“老大,我先行将人押送回府了。”
商家军在闹市里开了个道,他任命般带着身后的马车队离开,毕竟这后面的马车里还压着秦玉,不能在路上出岔子,只是他家老大也太见色忘友了些,此前商府没有女主人的时候,他打理的哪里输给她了,那满到快要溢出来的衣裳柜子知不知道他主人嫌它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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