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难自医,她没法子给自己接腿,可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这腿肿的越来越大,小腿已经快要麻木,再拖下去,恐怕她这小腿非得截至了不行。
她扯下身上的布条,死死缠在腿上,先止住血,消消肿。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拖得时间久了,这几条布条根本无济于事,她拖着腿爬到靠着另一侧殿的墙面,榻后的墙外有人把守,她抱着侥幸心理来瞧这个,可她对着裂缝狠狠锤了几下,原先的洞口却被封的死死的,右侧木窗的月光照进来,她这才发现,上面的堵死的水泥都已经干了。
她心下已一惊,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昏睡了很久,很久,也不知嘉怡找到萧叔他们没有。
木窗打进来的月光亮的有些耀眼,她终于察觉不对,抬眼瞧去,这一瞧,她心瞬间骤停,木窗不知何时被人打开,秦玉正站在窗外看着她,那昏暗不明的视线里,盯得她发毛。
见她终于看过来,秦玉笑了,“年雪朝,你这身子骨委实太差了些,不过是被踹了一脚,竟能昏睡三日,若不是本宫替你寻了医官诊治,恐怕你这条命早就保不住了,你可得好好谢谢本宫才是。”
“我呸!”年雪朝胸腔一阵起伏,咬牙道:“若不是你,我何至于沦落至此,我不需要你救,你不如就放任我昏死过去,如此,霍行之便能心无旁骛的回来将你们杀个干净!”似是还不解恨,年雪朝盯着她的脸,骤然收紧了拳头,吼道:“那日在地牢,我就应当一把火烧了那儿!”
“可你心软了。”秦玉挑眉道:“但如今本宫却不会心软,你不是求死么?本宫今日便是来成全你的。”
成全她?
年雪朝心被砸了一记重锤,那便是不需要她来威胁霍行之了,那就意味着……
秦玉看出了她眼底的惊恐,抬手拿帕子挡住嘴,笑的更加肆意,“你猜的没错,霍行之他死了,你没用了。”
“不可能!”年雪朝挣扎着想要起身,秦玉身后却冒出来一行人,泼了她一桶冰冷的酒,那一点点劲儿瞬间将她扑到在地,她倒在地上,透过木窗狭窄的视野里看到,她抬手一挥,那一行人便提着手里的桶泼向四周的墙壁,门窗。
秦玉接过宫女递来的火折子,轻轻一吹,那火折子便起了火,她脸上映着火光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战利品,即将被收缴的那种。
她顿感大事不妙,这人是要放火烧死她。
年雪朝眉眼里的警觉被秦玉察觉到,她弯弯眼角道:“别挣扎了,这四周的门窗都已经被钉死了,今晚,没人会来救你们,你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们?”年雪朝皱眉:“为何是你们?”
除了她,还有谁?难道这个屋子里还有别人?
正这样想着,隔壁殿里却突然传来道声音:“阿母,你疯了?!我是你女儿啊,阿母!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放我出去!阿母!阿母!求你了!放我出去!我害怕!阿母!”
声音越来越小……
年雪朝一瞬便听出,这是年嘉怡的声音。
伴着她强烈的咳嗽声,和窗外飘过来的阵阵浓烟,年雪朝心彻底死了。
她也被抓回来了,她们的计划失败了,她们没有退路了,原本抱着霍行之还活着的侥幸心里,在此刻伴随着隔壁烧起来的熊熊烈火灰飞烟灭。
那边放完火的黑衣人过来向秦玉复命:“主子,您叫我们放的火已经放完了。”
年嘉怡那边,秦玉没亲自动手,似是这样就能掩盖她亲手杀掉自己女儿的事实,如今,这把火,该轮到她了。
秦玉收了笑,将手里的火折子扔进来,火光刺进房间里时,在充满酒精的空气里瞬间炸开,火光瞬间蔓延至整间屋子,晦暗的房间里变得亮堂堂了。
荒废很久的檀木桌刚沾上火便被烧塌,身后的书柜被火光攀附,一路向上,檀木桌旁边的榻沿溅上火星子,整间屋子被火光吞噬。
她本能的想要逃,可是秦玉方才说了,这四周的门窗都已经被钉死,她还能逃到哪去,蓦地她将视线移到秦玉的位置,她身前的那扇木窗,是没被钉死的,是还开着的。
四周已成火海,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顾不得其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左腿已经没了直觉,她用手按住膝盖强行往前迈了几步,马上就能扶住那木窗的边缘,秦玉将视线瞧过来,手扣出窗户一挥,那木窗被猛地砸下来盖上,年雪朝只看见扑面而来的火光,身子直直朝后面仰去,在半空中,她没了意识,也没听见那句:
“来人!先救火!”一道男声在院落里响起,他抬手指向立在窗前秦玉道:“把她拿下,要活的!”
“是!”身后的宫巷里瞬间涌进一群人,穿的都是商家军的战甲,秦玉愣了,周围的宫女宫人都慌乱的向四周逃窜,只有她站在原地,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这一场局,看来她,他们都彻底输了,再没有翻盘的可能。
她身边的宫女宫人有的逃到泛着火光的大殿后,被攀附上来的火光尽数烧死,也有的被那群商家军带走,那些护在秦玉身前的禁卫军,瞬间被杀了个干净,她任由那群人架着走,她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是下大狱,还是回地牢,亦或者是被凌迟处死。
男人冲进火烧的最旺的屋子,赶在房梁被烧塌前将人抱了出来。
他抹开她脸上的灰,才看清她的脸,“年嘉怡!年嘉怡!醒醒!”
无论他怎么喊,她都没有转醒的迹象,他又拍拍她的脸,见她仍不动弹,他猛吸一口气,捏住她的鼻子,俯身给她渡气,辗转两个回合,她也只是拧了拧眉头。
他不死心的喊她的名字:“年嘉怡,你别装死 ,你明明就还有气,你赶紧给我醒过来,你敢死我就把你写给我的那些信给京香阁里说书的老头,叫他昭告天下,你信不信?”
他被灭火的浓烟呛到咳嗽几声,又俯身给她渡气。
怀中的女人猛咳几声,呛出好几口灰来,她睁开眼,没有一丝刚被救出来的虚弱,反而一脸神气,指着他道:“谢十堰,你亲我了!你亲我了!”
谢十堰皱眉,又咳嗽几声才说出话:“你浑说什么,我那是跟朝朝学的救人方法,你别不领情还要倒打一耙!”
话刚说出口,他眉心一跳,猛地响起年雪朝来,他跟年嘉怡对上眼,还没等他开口问,便听年嘉怡急声道 :“对了,年雪朝!快!快去救她!她也被火烧了!咳!”
她这几句话说的急,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咳嗽个不停。
谢十堰急声道:“她在哪儿?”
她呛到说不出话来,只得抬手给他指,可刚抬手指向那殿门,刚灭完的火的大殿便瞬间塌成了废墟。
第59章 醒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十堰心咯噔一声,连气都要喘不过来。
周遭的商家军上前搬开被烧的发黑的木头,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小心, 刚才大殿坍塌的时候有道黑影闪进去了, 注意别被埋伏。”
“是!”一阵齐刷刷的回答声后, 一行人便涌了进去, 拆开塌了一半的大殿,墙角处的横梁堆里动了动, 一行人齐齐停在原地,为首的人道:“小心。”
直到被压在底下的人扒开横梁,直起身子, 那群人才认出他们的主子,“霍主公!”
他们想要上前,被霍行之抬手止住, “无妨, 开出条道来, 把圈禁在太医院的医士都请来,先救她。”
谢十堰在殿外刚缓过神,便踉跄着起身朝黑压压的大殿跑, 年嘉怡没拦他, 跟着道:“我同你一起去。”
可还没跑到门口,便见一身灰的霍行之抱着人下了石阶, 怀里的人盖着他的深蓝色狐裘,露出的裙角已然被烧烂, 看着骇人,但索性他们的人赶来的及时,只是烧到了裙角。
可霍行之便不一样了, 房梁塌掉的时候,他冲进去,挡在她身上,硬生生挨了一记火棍,此刻背上衣袍被烧烂,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有些显眼。
谢十堰跟上去,想要把人接过来,“你身上的伤先去处理一下吧,我带朝朝去找太医。”
霍行之脚步未停,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没事,把她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谢十堰皱眉,他又不是外人,他置于的吗?没等他反驳,年嘉怡伸手将他扯回去,“行了,人家有人护着,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先照顾照顾我这个没人管的吧。”
谢十堰回头瞧她,这才发现她浑身是伤,刚才她满身灰,这些鞭痕被盖在底下,他竟没察觉,她伤的如此重。
他的声音有些冷:“这些鞭伤,是秦玉那货下的手?!”
年嘉怡摇摇头,“这伤到不是她干的,但也算是她指使的。”
谢十堰将她打横抱起,跟在霍行之身后走,反正他定是要找人治病的,他人在哪儿,太医院的那些医士便在哪儿。
年嘉怡却闹脾气不肯跟人走,谢十堰颠了她一下,她身上伤口一扯,嘶一声:“你干嘛!疼!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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