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雪朝如鲠在喉,她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笑的肆意的人,他的眼里满是算计,满是狠厉,脸还是那张脸,却一点都不像她的寒清。
年寒清见她不语,稍稍一愣,拍拍她的肩,“至于霍行之,如若皇姐实在喜欢,那本王也可以留他一条命。”
他朝跪拜在那里的大臣道:“你去跟底下的人说,叫他们寄信去,就说,本王改主意了,不杀霍行之了,就砍他一个胳膊两条腿,留一口气,送回宫来供本王皇姐赏玩罢。”
“你敢!”年雪朝咬牙吼道,这一吼,震得眼眶里的泪砸在地上,她抬眼直视那股陌生,“你若敢动他,别想再见到我。”
她的皇弟眼底却没有一丝畏惧,也没有一丝担忧,他挑挑眉,松了叩着她肩膀的手,道:“这么多年不见,皇姐怎么变了这样多,你此前不是这样爱说气话的人啊,你要的本王都答应你了,你怎么还要闹脾气?”
“这是闹不闹脾气的事儿吗?年寒清!”年雪朝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你现在是视人命如草芥!是你变了!”
当年在她怀里听故事的小孩,连故事中的人去摘果子被果子砸到都会感同身受一同难过的小孩,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拉住他的胳膊,道:“你现在便跟皇姐去拟旨,召霍行之回京,放粮安抚灾民。”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却猛地被身后这人挣脱,力道之大,将她甩在地上,她一瞬恍惚,再想抬眼,对上的却是地上那颔首的大臣的脸。
这张脸……
是姜忠言。
他竟是寒清的人……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穿梨黄色衣袍的女人提着食盒走进来,那样貌,生的极好,楚楚动人的小脸上一双桃花眼,只远远的瞧一眼,她便觉察出,她是秦玉的妹妹,是寒清的太子妃备选人——秦雅。
紧接着,她身后又跟进来一人,是秦玉。
她如今已不似白日在牢中模样,身披凤装,头发挽的端庄华贵,那眉心花钿下的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寒清哥哥,你该少东肝火才是,对身子不好。”秦雅慢步走至寒清身边,将手里的食盒放在他身后的檀木桌上,还不忘给他正正衣冠。
寒清按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带,看着她因提食盒冻得有些红了的手,眼底满是心疼,“以后这些事,叫下人做便是,你将来可是后宫之主,身子金贵着呢。”
秦雅抬眼,朝她的方向瞧过来,“这位……便是皇姐罢?”
这一眼,瞧得畏畏缩缩的,可年雪朝还是一眼就从她眼底看出,这女人不简单。
“寒清,你跟秦玉,还有姜忠言,是何时走到一起的?”
她看向这一众人,彻底心如死灰。
所以当年她回京遇刺,是出自姜忠言之手,秦玉指使,他下令?
怪不得当年,她只写了一封信放到他桌子上便被人暗杀,那时她还傻傻以为霍行之他本事通天,如今看来当真可笑,她一直心心念念着的人,竟想让她死,可她就不明白了,他到底为了什么想要杀她。
年寒清没回她的问题,秦玉走到她身边,捏起她的脸,笑了,“想当年你第一次以这副面孔进宫见本宫那日,也是如此,死不悔改,满眼桀骜,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可再没有什么首辅大人给你撑腰了。”
“来人。”秦玉朝殿外喊:“把她关到偏殿的厢房里,好吃好喝的供着,千万别叫人死了。”
她拍拍她的脸,道:“毕竟,你可还有大用处呢,若是这霍行之命大,真能捡一条命回来,那你便是扳倒他的那最后一个筹码。”
*
她被锁进了偏殿,一关就是三天,每天只一顿饭食,饿的她腿脚发软,浑身无力,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力气挣扎着往外跑,可在一次次被人用棍子打了拖回去关着后,便没了力气再挣扎。
偏殿的房里没有烛火,三个夜晚,她就这样暗无天日的熬了下来。
坐在地上,靠着榻沿,看着从窗缝里透过的月亮,她忽地明白了霍行之同她说的,“如果我昨夜不杀他们,那么今日死的便是我们。”
想到这里,她眼眶含上泪,不知他现在那边是怎样的情况。
她低头听到两声敲击声,赶忙向声音来源处的墙面投去警惕的眼神,可屋里实在太暗,她只瞧见一道黑影从墙里钻了出来,她猛地擦干眼泪,还以为自己哭花了眼看错了。
可下一秒,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捂住她的嘴。
“嘘——”身后那人凑到她耳边低语:“别喊,是我!”
年雪朝回头对上她的眼,这才松一口气,她扒开她的手,道:“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来的?这里看管的这么严!”
年嘉怡抹了把脸上的灰,朝左侧那面墙递过去个眼神道:“挖墙来的。”
年雪朝一愣:“墙的那边不还是厢房吗?你也被关了?!”
年嘉怡点点头,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然勒,我阿母如今还以为我全身心扑在商亦行身上,哦不,现在看来,应该叫他霍行之,这等重要的时机,太子能不能上位,她能不能当上皇太后,都看这时了,她怎么能放任我在外面待着。”
年雪朝映着月光看清她眼底的泪花,一时不免也跟着红了眼,今日在地牢遇上秦玉时,她没替年嘉怡转达那番颇有断绝母女关系之意的话,是因为她觉着,秦玉虽坏,可她们毕竟是母女,秦玉定不会真的不管她。
可如今看来,这世上还当真是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人。
年嘉怡叹了口气,正想跟她探讨如何溜出去的法子,一凑近便瞧见她哭了。
“喂!年雪朝,你哭什么?这可一点不像你啊,这么点小困难有什么好哭的,只要咱们出去,找到谢十堰,还有你那个什么萧叔,霍行之和咱们便都有救了,我可是听谢十堰说,你萧叔这些年虽然隐退山林当起了佛子,可以前跟着他的那些军队可没散,当年他们四散乡野后,暂避风头,过了几年又回到了你萧叔的麾下,你萧叔原本就筹谋复仇之事,如今看来,那些兵倒是能缓的了咱的燃眉之急了。”
年嘉怡给她抹了抹眼泪,突然意识到,这人好像不是在为这事儿哭,而是因为她。
“年雪朝……”她问:“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哭的吧?”
第58章 火海
见年雪朝不说话, 她顿悟了,一瞬间心里有些难受,她拍了把她的肩, 道:“我早都习惯了, 我阿母自幼就爱把我关那儿, 一不听话就关, 后来我便挖通了这面墙,趁她不注意偷溜出去玩儿。”
她说着说着, 竟还笑了起来,年雪朝觉得她真是没心没肺的,“所以小时候你推我下池, 也是因为怕被关小黑屋吧。”
年嘉怡一愣,扯扯嘴角道:“也不全是,我也是有私心在的, 阿母说, 只有把你们赶走, 我才能永远跟父皇团聚,如今看来啊,她不过是为了她的筹谋, 我被她骗得晕头转向的, 还以为是在自保。”
她想问,她还怪不怪她, 可看着年雪朝的眼睛,她硬是问不出口。
年雪朝问她:“你刚说小时候老从这屋里溜出去, 这屋里定是还有后路吧?”
年嘉怡眸子亮了亮,道:“当然。”
看她一脸骄傲的样子,年雪朝往床榻后的那堵墙看了看, 笑道:“又是挖墙?”
年嘉怡想卖个关子,被这人无情拆穿后努努嘴,“别管老不老套,它有用不就成么!”
她决定跟年嘉怡兵分两路,她去找萧叔,年嘉怡去找谢十堰,萧叔会跟她一起南下救霍行之,谢十堰先带着娘子军混进明夜的宫宴行刺,萧叔的军队会分出一波人赶去支援。
可偏偏事情不如人意,她好不容易跟年嘉怡把床榻挪开,刚从她此前挖的狗洞爬出去,一抬头,便对上一双黑压压的眼睛,看这人的穿
着,定是秦玉派来看守的禁卫军。
慌乱之中,她一把抱住他的腿,行云流水的扯下脖间挂着的玉石扔给前面先爬出去的年嘉怡,“拿着这枚玉石往后面的林子跑,尽头便是紫金山,去找萧叔,他识得此玉,定会相助。”
年嘉怡点点头,没有犹豫,拔腿就跑,她知道,她必须赶紧走,才能给她们俩谋一条生路。
见他那禁卫军扯着嗓子就要报信,年雪朝环住两臂用力一拽,那禁卫军直直摔在地上,她猛地扑上去,死死捂住他的嘴,不叫他出声,她能捂住他的嘴,却压不住他的身子,他穿着坚硬的长靴,胡乱踢在她腿上,她的力气终归是没有他大。
看着年嘉怡跑远,背影消失在宫巷里,她强撑着的身子泄了力,这一晃神,底下那禁卫军找准时机一口咬在她的手上,她吃痛的将手抽回,又挨了他一脚,直接晕了过去。
夜里,她浑浑噩噩的醒过来,是躺在这偏殿的地上,她动了动,发现腿使不上一点力气,痛得要命,这才发现左腿腿骨被刚才那人踹的移了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