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吧,能看,你怎么还不走?”晞时努嘴应答。
裴聿搁下杯盏,撞出清脆一声,撑在案前盯着紧密无缝的窗,“就这么巴不得我走?”
“姑娘家的闺房呀,你怎么好待这么久。”
因刚睡醒的缘故,她的嗓音被倦意拉得又软又细,裴聿额角跳了跳,放纵自己走向她。
晞时吓一跳,本能地往一旁爬,爬出去不过几息的功夫,脚腕被一只炙热的手攫住,继而天旋地转,她被捉着翻了个身,脚腕上传来一股力,拉着她往他身前靠近。
“你按得我很疼,就当给我一点补偿,可怜可怜我。”
话音方落,带着热息的唇瓣落下来,晞时愣了片刻才明白他指的哪里疼,两片柔软的腮肉越涨越红。
她想要捂嘴,被他一把握紧两只手嵌在头顶,嘴唇黏黏糊糊磨着她的气息说话,“就一会,再亲一会就好。”
蹿进她口腔里的舌尖起先带着点迅猛的意味,晞时很有些羞赧之意,只觉身子被拉成两半,一时重一时轻。
她知道,是那些杏子酿令她迟钝变重,那是什么令她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他又欺负她......
挣扎不过,干脆就不挣扎了,这样的念头冒出来时,晞时被亲得浑身发软,竟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片刻,裴聿抓着她腕子的手松了点,早已不自觉膝行上榻,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身下。
低喘了一口气,他短暂地离开她,嗓子暗哑而低沉,“喘得这么急,是难受还是舒服?”
晞时正微阖着眼,“嗯......嗯?!”
裴聿眼底欲/色尽显,又压着她亲了下去。
唇瓣再贴上,少了那份迅猛,多了丝温柔,鼻息间的呼吸都仿佛被搅得湿漉漉的,只剩唇/舌/勾/缠的淋淋水声,晞时却受不住,像跌进云团里,不由自主地轻哼一声。
随后不受控制蜷着膝盖,蹭了蹭他的腰身。
裴聿浑身一颤,呼吸尽乱,竭尽全力压制住自己,果断结束了这讨要的“补偿”。
他简直是自作自受。
四目相对,都在彼此眼中窥见惊异与还未消散的旖旎。
半晌,晞时耳根的红延绵进纤细白皙的脖子,神情变得格外尴尬,“你、你还不滚?”
她第一次拿“滚”这个字眼命令他,下巴都细微颤动着,拒不承认自己方才被他亲得哼唧难耐,勾出了身体里的情。
裴聿没说话,撑在她上方看着她。
晞时面上满是赧意,把脸偏向一边,“......滚啊。”
简直毫无攻击力,这声滚,听进耳朵里,越发像是打情骂俏。
裴聿深深吸气,总算维持镇定退离,高挑的身影立在低垂的纱帐外,那张才舔。舐过的嘴唇浮着水光,“抱歉,是我冒进了。”
晞时骤然把自己卷进被褥里,慌张起来像只蒙头乱窜的鹌鹑,“你闭嘴吧,我求你了,你再说话,我真的、真的就要死掉了,你出去,出去!”
此刻很是微妙,有些东西仿佛拿指尖稍稍一勾就能冲破。
裴聿看着她闪避的动静,不忍再逼迫,又觉得她实在过分可爱,不禁闷笑两声,转身大步朝外走,心情从未如此欢愉过,“别憋坏了,我走了。”
四周静悄悄的,晞时蜷在被褥里羞恼不已,俄延半晌,总算是探着一双眼睛出来张望。
细细窥探一番,想着方才不由自主泄出来的那点动静,忽然打了个哆嗦,为他们险些一同坠进爱/欲的漩涡里而心惊。
晞时把眼挪向案上那半明半暗的火星,歪歪斜斜地飘晃着,像个喜庆的红绸子,要把她绑起来穿上艳丽鲜红的裙,绑去他的身边。
这点细微的光映在她的
脸上,照出她十二分的愕然,以及再也无法遏制的羞,很快由耳朵红到了脖子根、紧攥的指尖,领口她不必解开瞧,里头定也是红的。
她好像掉进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锅里,他拿文火慢烤着她,只等她浑身都熟透了,便饱含心机地将她吞吃入腹。
她拒不屈服在他的威势下!
呆坐片刻,晞时总算觉得脸皮没那般烫了,顶着发软的手脚爬下榻,抵开一条窗缝,借着辉辉月色阴森森地把东厢望着,哼,走着瞧,她绝不屈服!
先前她还立志,要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呢!
带着这点不服气,晞时在接下来的几日里,都刻意维持着从容淡定,哪怕是二人对坐用饭,夹菜的箸儿撞在一处,她也只是轻哼一声,果断拿箸儿去打他的手。
这日变了天,冷风簌簌,晚秋最后一点暖和褪去,裴聿大清早便前往蚀骨楼办事。
下晌,晞时穿上新裁的冬衣,只觉狂风乱卷,临出门,便又折回去取了件酂白色的披风,依旧打扮得俏丽可人地往邓家去。
才刚锁上门,余光瞥见一抹身影,她扭头去看,正是宋书致站在墙根底下,像是在等她。
宋书致目光紧锁在她脸上,只觉几日不见,她的面色仿佛又红润不少,定了定心神,随即面上绽开一抹温和的笑,从容走来,“姜姑娘,我......”
“我有话要与你说。”
晞时搭在门上的手紧了紧,暗想他怕不是该挑破心思了,可是很奇怪,她该高兴才是,此刻却巴不得拔脚就跑。
实在不愿听他说这些。
宋书致站在风里,衣袂摇曳,藏在宽袖里的指骨紧握,深深吸气,道:“姜姑娘,其实我对你有......”
“哎呀!”晞时倏忽间惊叫一声,钥匙跌落在裙边,她忙折腰去捡,再抬起脸来,面上笑容依旧客气,“你想说什么?我还有要紧事在身,急着去办呢。”
宋书致盘踞在舌尖的话顿了顿,只好朝她笑笑,“好,待你回来,我再来寻你。”
顶着他那一线目光,晞时颇为尴尬地走出巷口,没忍住回头看一眼,宋书致仍在原地看她,冷冽的风灌进他的袍子里,勾勒出他孤高的身影。
在某一个瞬间,他身上那股才气与梁听澜重叠,她不正是喜欢这样的人么?满腹经纶,年少得志,哪怕日后入仕也是稳步朝上走的。
可是大约今日风太冷,吹凉了她心里那点抱负,晞时瞳眸微闪,没再说话,自顾出了鸭鹅巷。
在这个阴冷潮湿的初冬,或许她不太想要这样的清冷孤高了。
回来便与他说清吧。
依旧喊了顶软轿,使人将自己抬到邓家,这回倒不再是为了体面,纯粹是太冷,晞时踩着石阶进门,由小厮引着,钻进了邓楼月暖烘烘的闺阁里。
邓楼月歪在榻上捧着话本子瞧,见她来,忙拉她到身旁坐,使丫鬟往炭盆里再添几枚炭,“天冷了,你怎么今日过来了?我还记得你最怕冷,快,把鞋脱了,拿脚在炭盆上暖和暖和。”
“我想来同你说话嘛。”晞时眼露笑意,爬去榻上紧挨着她,“华清堂那头的货交了,在家也是无聊。”
邓楼月嘻嘻笑着,把话本子搁下,令丫鬟取来几张花笺,转头递给晞时,“上回那些小姐可都等不及要你为她们配制合香珠了,都眼巴巴寻来我这,喏,名字我可都写在上面了,回头你挨个登门便是。”
晞时很是高兴,忙不迭地收好。
依偎着坐了片刻,晞时委实压不住心里那点好奇,迟疑了半晌,便悄么声息问邓楼月,“楼月,你老实与我说,你那位继兄,对你是不是......”
邓楼月闻言,秀丽的脸庞浮上一抹红,轻咬着唇,“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晞时目露惊讶,“还真是这样啊,这这这,伯父可晓得?”
话音方落,晞时又回过神来,这样难以启齿的情愫,怎可能叫邓伯父知晓?
邓楼月很是难为情,扭捏坐在榻上绞帕子,见丫鬟们都在外头守着,便也不再遮掩,一五一十将始末告知晞时。
原来这位继兄叫冯嘉昀,打小便是族中龙凤,他娘王氏嫁给邓楼月她爹时,他也才只是个少年。
少年人最烦身后多了条尾巴,起先,邓楼月哥哥前、哥哥后地唤他,他便烦躁至极。
可接连几年过去,冯嘉昀渐渐也习惯了邓楼月这小尾巴,邓父生意繁忙、脱不开身时,便由他这位兄长管着邓楼月。
能说,邓楼月小时候那上天入地的性子变得如今这般温婉的模样,多半是他拘着她改的。
后来,邓父与王氏和离,适逢淮州有位情窦初开的少爷向邓楼月表明心迹,邓楼月正羞怯着,冯嘉昀却插手进来,对那位少爷评点。
一说其家世一般,二说其心智不够成熟,三说邓楼月眼光太低。
那时候邓父正准备搬迁回蜀都,邓楼月伤心至极,不敢冯嘉昀竟如此贬低她的眼光,为此与冯嘉昀大吵一架。
晞时听得眼睛都睁大了,忙追问:“后来呢?”
邓楼月瘪着嘴,把脑袋低下去,“后来,哥哥倒是来了一次蜀都,同我道歉,这事便也翻篇了,我也没多想,直到搬回蜀都第二年的年关,他来家中向爹爹拜年,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