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处久了,她已摸清了他的脾气。
祈璟这人,你只能顺着他,越是忤逆他,越是会受苦。
眼下暂时逃不掉,她不愿吃苦头。
他今日着的是件轻简的官服,虽轻简,但也比寻常衣服的盘带复杂了许多。
锦姝替他系着腰间的系带,可系了半晌,也未能系好,小声道,“不若...我...我去替你唤丫鬟和小厮吧。”
“不行。”
祈璟冷声打断了她欲搬救兵的想法。
锦姝无法,只得蹲下身系着,可越系越乱,直将那腰间的穗带打成了死结。
祈璟屈指敲了下她的头顶,“能蠢到你这种地步的,真是难寻。”
但他却不急,就那么看着她急得额角渗汗,出声揶揄。
那穗带越缠越乱,锦姝蹲在地上,双腿都僵麻了起来。
她看着那穗带,快要急哭了。
可不服侍好他,他夜里回来,定又会变着法儿的把她欺负哭。
心急下,她低下头,用齿尖咬上了他衣间的穗带,将绳结咬断开。
祈璟气笑了,他用手掌叩住她的头顶,“你还真是属兔子的,磨起牙了?”
蠢兔子,真是有够丢人。
锦姝委屈着,“可我没替别人更过衣,更没...没碰过这官服。”
祈璟打量着她,没再说什么。
没替别人更过衣。
那就是,也没替祈玉更过喽?
哼。
他松开她,自己理了理袖口,把她从地上拎起,“去收拾好,跟我出去。”
锦姝从地上起身,发间的两个小髻晃了晃,“啊?去...去哪?”
“哪那么多话?让你去便去。”
“哦,好。”
“等等。”
祈璟叫住她,蓄意板起脸,“以后,别让我再瞧见你的那些破烂,只能穿我给你买的衣裙,听见了?再让我看到你穿从前的,我就把你弄死在榻上。”
“知道了。”
锦姝转身走向纱屏,抱起了马面裙,轻翻眼睑。
嘁,装什么。
是,他确实给她买了很多好看的衣裙和钗环,连给她戴的翡镯都值千两银。
但却从不给她现成的银票傍身。
堂堂的指挥使大人,对自己的侍妾,就这样抠?
这人平时给下属恩赏倒是大方的紧,对她却小气。
真是抠!抠死了!
*****
青绸马车穿过人流,缓缓滞停于午门外的刑场。
锦姝掀开幕帘,登时便懵了,“你带我来这里做何?”
他不会要...杀了她吧。
祈璟先她一步下了车,瞧见她瑟缩的样子,抱臂道:“你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快下车。”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没有原因,只不过他今日难得得闲半日,但需来此监刑场,所以他索性把她带了出来。
他想多瞧见她一会,不行?
问什么问,话多。
锦姝强压下心悸,攥着袖角,提裙下了车。
此处的刑场与长街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乃专门处刑朝堂要犯之地,其内长年不见天光,遍地尽是枯树。
彼时正值晌午,但一进来,锦姝的身上便阵阵发寒。
四周尽是披坚执锐的金吾卫和锦衣卫,面无表情的立着。
锦姝实在害怕,她低下头,扯住祈璟的袖角,“等...等等我。”
她将手伸进他的袖角内,紧握住了他的手。
祈璟放缓了脚步,唇角几不可察的轻勾起。
她的手很小,仅有他的半只手大,祈璟与她十指相扣了一瞬,勾上她的翡镯,牵着她,向里行去。
...
越向里走去,越阴森。
常年死人的地界,连风都是阴的,锦姝缩着肩,只觉毛骨悚然。
今日刑的是极刑,要剐人。
剐的是京郊地界被朝廷剿了的山匪,以及与其勾结过的几个朝廷命官。
那几个朝廷命官是镇抚司抓的人,因此,祈璟需得到此监刑。
东厂的人也来了,还有,姜馥。
她鲜少能得知到祈璟的行踪,但今日从旁人口中听说这事,便来了刑场。
锦姝抬眼,便见周时序和姜馥正立于石阶之上,站得笔直。
她忙俯下身,朝两人行起礼。
见她对着周时序揖身,祈璟猛地勾紧她的翡镯,将她拽得脚步颠簸了一瞬。
锦姝被他勾着手,走至石屏前。
祈璟落座于椅上,依旧不肯松开她,“不许动,老实站着,很快就结束了。”
周时序和姜馥并行了过来,两人错位站着,见姜馥未开口,周时序看向祈璟,“这样的场合,指挥使怎得带姝儿过来?”
祈璟眼都未抬,捏着锦姝的手,在自己手中蹂/躏着,“我的人,我喜欢带到哪便带到哪,管得着?”
四周人杂,周时序抿着嫣红的唇,未再开口,只面色有些沉。
姜馥打量着两人,瞧出了端倪,她走近祈璟,“大人,父皇今日特命我来观刑,没想到你也来了!”
还带着锦姝。
就如此喜欢吗...
姜馥面色不虞,紧攥住袖角,“不知一会儿,大人可得空?”
“臣没空。”
祈璟打断她,“我还有要事傍身,这样的地方,公主日后还是少来为好。”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姜馥髻间的珊瑚钗上,停顿了片刻。
这样的钗子,好像从未见蠢兔子带过...
她带上,应当很好看,哪日买给她一支。
“好,多谢大人提醒。”
姜馥抬手摸了摸那珊瑚钗,悻悻地点头。
她掠了眼锦姝,指尖捏紧了半分,转身向外踱去。
适才...祈璟好像瞧她这发钗了,亦或者,是在瞧她。
看来,她今日未白出宫。
...
竹签落地,行刑开始。
偌大的刑场内,受刑的几人被绑在十字架上,挨着钝刀割肉的凌迟。
惨叫声不绝于耳,声声泣血,鲜血飞溅,沿着青石砖,直流到了锦姝的绣鞋边。
锦姝吓得三魂都快丢了,她跌坐在地,抱着肩膀,浑身不停地抖着。
真真怪不得她胆小,任谁见到这凌迟的场面,都要吓得几近晕厥。
见她吓成这般,祈璟将她拉近,迫她背着身跪在自己的双膝间,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真是兔子胆。”
眼睛虽被遮住了,但惨叫声仍在。
锦姝紧咬着唇,直咬得嘴唇发白。
她是真的快要吓晕了!
见她又咬起嘴,祈璟放开手,将手指抵在她的唇角旁,“不许咬嘴。”
锦姝咬上他修长的手指,颤着睫羽,闭上眼。
惨叫声愈来愈大,血腥气也愈来愈浓,她腿骨颤栗着,吓出了眼泪。
见她怕成这样,祈璟将刑场的小厮唤来,又摸了摸锦姝的头,“你先出去,在马车内候着吧。”
被他这么一摸,锦姝肩膀瑟缩了一瞬,脊背生凉。
感觉,阴恻恻的。
锦姝如蒙大赦,忙跟着那两个小厮,走出了刑场。
行至马车前时,她瞧见了一道聘婷身影正立于侧。
是姜馥。
锦姝强稳下心神,俯身行礼,“公主殿下。”
姜馥立在马车前,自上而下的扫视着她。
片晌后,她走近锦姝,“本宫知道...你并不喜欢祈璟,你可想过逃走?若你想离开他,本宫可以帮你。”
第31章 不会抓到她的
“本宫知道...你并不喜欢祈璟, 你可想过逃走?若你想离开他,本宫可以帮你。”
“...”
锦姝抬起头,一时愕然。
她嚅动了几下唇瓣,有些胆怯, “公主殿下...您...”
这公主与她仅见过几面, 缘何要帮她?且她又是如何得知, 她是被祈璟所迫的?
上京城中可人人都道,是她蓄意勾引了祈璟。
姜馥挥退身后的宫女,走至她身侧,附耳道:“你不必管本宫是如何知道的, 你走了,于本宫而言, 是得益之事。”
若无益,她会帮她?
何况这人, 还是她的情敌。
这是周时序说与她的,她正起了思量,想着如何去寻这锦姝,祈璟便恰带她来此。
锦姝下意识的朝铁门的方向瞧了瞧, 见祈璟未出来,她才咬唇道:“公主,可,可是这上京里, 到处都是镇抚司的暗桩, 我逃不掉的。”
祈府外尚有座人墙不说, 祈璟耳目遍地,她便是逃出了府,没有身契傍身, 根本过不了城门。
姜馥压声道,“十日后,我母妃会在太液湖办赏花宴,届时会宴请官眷,你只需求他带你去便可,待结束后,我会想办法让你上我的銮驾,带你出京。”
锦姝愣了愣,垂目思忖着。
这真是难得的良机。
可...祈璟,会带她去吗?
怕是要好生求上一番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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