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
众人退下,门阖紧,屋内只余下祈璟和云婳。
祈璟起身走上前,将缩在角落里的云婳抱起。
他踱回案后,将她抱在了自己膝上,捏着她的腮颊,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长的和乖兔子真像啊,这小孩儿,还真是他的孩子...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竟也会有孩子。
所以,是什么时候呢...
按云婳的年岁来算,在锦姝逃出上京前,她便已有了身孕。
许是...从前他只知与她缠绵,甚少关心她的身子,才被她瞒了过去。
真是厉害啊,她一个人偷偷生下这孩子时,难道就不怕痛,不怕没人照料吗?
这些年,她独自带着这个孩子,必定吃了不少苦头。
祈璟望着案前青烛,心间如钝刀凌迟,拧绞在一起,缠着他。
他当权多年,可自己的亲生骨肉,竟要一直流落在外...
这对他来说,耻辱至极。
云婳缓过了神,又哭了起来,脖颈间的长命锁晃出了清脆铃声。
祈璟抬手拍她的额头,“别哭了,我是你爹爹。”
他的五官凌厉,又看着冷肃,小孩子见了贯是恐惧。
云婳只觉身前人凶极了,愈哭愈凶,“你不是我爹爹!娘亲说爹爹早就死了,你放开我,你这个坏人!”
她的脚乱蹬着,踹着他的腰。
祈璟强压下火气,“我是你生父,你需得唤我阿爹。”
“你胡说,你不是我阿爹!别人的爹爹都温柔的紧,不是你这样的,我要娘亲,我要娘亲!”
“......”
祈璟闭了闭眼,深吸着气,朝门外唤,“来人,把她带下去哄吧。”
有小厮推门而进,将云婳轻手轻脚地抱了下去,递给了年岁长一些的丫鬟。
耳畔又清净下来,祈璟揉了揉眉心,垂目看着暗卫递来的纸笺。
笺页上的墨色字迹密密麻麻,禀着锦姝这三年里所去之处,以及所交集之人,还有,当年夜里的事...
他指腹摩挲着笺页,指骨泛起森白。
小骗子,骗的他好惨。
他真想把她锁在榻间,日夜......
可如今,他又难以忍心,怎么办呢...
她就是那么不乖,偏要离开他,偏要独自生活,受人欺辱。
想必这几年,她没少被那些刁民欺负...
想到了什么后,祈璟系起披风,走向门外,撑伞而离。
雪夜中,他的身姿萧萧肃肃,又带着些落寞与孤寂。
*****
积雪终是化开了些,熹光透过小轩窗,映在了鸾帐上。
锦姝坐在榻间,抱着云婳,轻哄着。
“娘亲,他说...他是我爹爹,我不要他当我爹爹,他好凶,像个坏人!”
云婳将头埋在锦姝怀中,缩了起来。
锦姝顿了顿,轻拍她的头,“他确实是你爹爹,但...”
“但什么呀,娘亲?”
“没什么。”
锦姝垂下眼,复又抬眼,瞧了瞧立在纱牖外的侍卫。
昨夜里,直到云婳被送回时,她才敢阖眼。
毕竟他那样的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他还是不肯放过她,又以外面女真族犯乱为由,将她囚禁了起来。
自由了三年,她终是还要被他囚起来...
她真的好累,麻木到了极点。
祈璟就像只恶鬼,阴魂不散...
只可怜了她的云婳,昨夜被他吓到做噩梦。
门牖被推开,门缝处透进来的光亮自榻前落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祈璟自阶外踱进,他今日又着了件淡青的锦袍,腰坠金玉穗带,手里拿了件折扇。
锦姝目光一滞...
自她认识他以来,只见他常穿墨色锦袍,从未见过他穿这般颜色的衣饰。
但穿成这般,让他瞧上去比往常更清矜了些,堪若画中神君。
窗外豢养的孔雀发出一声泠叫,开起屏。
锦姝收回视线,侧过身,不再瞧他。
见她盯了自己半晌,祈璟心里难得的泛起一丝愉悦,将折扇在掌心中掂着,走近榻边。
他微俯身,用折扇轻拍了拍云婳的脸,“你怎么不唤爹爹,好生没礼貌。”
那折扇刚触上云婳的脸,云婳便同见了鬼一样,猛地哭了起来。
锦姝忙伸臂将她环住,看向祈璟,“你...你能不能出去,她怕你!”
祈璟的面色骤沉,心中的那点愉悦顿时消散。
他起身,看向云婳,“怎的,不让抱,也不能碰?”
锦姝瞪着祈璟,“你莫吓她,她才过三岁生辰,胆子小。”
祈璟拂袖转身,轻靠案边,“我何时吓她了?碰一下,她就哭了,怪我?”
什么都怪他,她怎么不心疼他一下?
“你昨晚刚吓到她!”
“......”
见她生气,祈璟强压下脾气,默不作声。
他瞧着锦姝与云婳相依偎的样子,有些吃味。
且,明明是一家人,可却显得他
像个外人...
祈璟沉下气,移开目光,唤了下人进来,将云婳抱走。
锦姝本欲追上前,可出了屋,云婳的哭声便止了,想来是不愿瞧见祈璟。
她顿住了步,又坐回榻边。
祈璟坐向她身侧,抱着她。
锦姝挣脱着,“放开我,你别碰我。”
祈璟才不肯放手,“我是你夫君,抱一下你,不行?”
他托起她的腰,将她横抱在自己膝上,“抱一会儿行吗?宝宝,求你了。”
锦姝避开眼,“你是姜馥的夫君,不是我的。”
祈璟凤眸轻眯,“什么姜馥?我何时娶她了?那赐婚圣旨,当夜便废了。”
锦姝肩膀微顿,蛾眉紧凝。
他那日...不是连喜服都穿上了吗?
怎得会废?不可能...
“当夜那赐婚圣旨便废了,只不过姜馥乃皇室人,此事不宜外扬,便没有传的厉害,怎么,周时序那狗东西,没告诉你?”
“......”
锦姝朱唇微启,未出声。
当时她走的急,根本未闻得此事,且即便闻得,她依旧会走。
他娶谁,都与她无关。
他待她太凶了,太坏了,她只想逃离...
祈璟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起,走于屏风前的桌几上。
他拿起檀木盒,将其打开,递于她眼前。
锦姝垂下眼,随即脚步便颠簸起来,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不停地犯起呕。
那盒内,赫然置着几截断指...
祈璟抬手抚她的脸颊,手凉极了,冰地她更加难受。
“那个总是去你店中勒索的寡妇,我把她抓起来,杀了,你开心吗?”
“你,你...”
锦姝撑着桌几,额角发晕。
祈璟见状,将那木盒叩紧,抬手拍着她的背。
不就是一个断指吗...何至于?
他见惯了这些,因而习以为常,没想到,她居然反应这般大。
本想邀功,起料......
锦姝端起桌几上的茶盏,抖着手,递向唇边。
凉水入喉,片晌,她才缓过了气,只胸口又突然隐隐作痛。
自生下云婳后,她的胸口便时常胀。痛。
祈璟瞧出了端倪,他按住她的肩,微俯下身,“难受?我可以帮你啊,宝宝。”
“不要!别...不要你!”
“宝宝,别说不要好吗,嗯?这是当夫君应尽的责任,乖。”
*****
是夜,镶水楼内,管乐丝竹之音正鸣。
祈璟端坐在主位上,又换回了墨色的锦衣。
几个副将恭敬地立于桌前,上前递着酒,“都督,多亏了您来苏杭,不然啊...那女真族人真是擒也擒不完,您来了后啊,连带着将士们的饷银都多了。”
“是啊是啊,祈大人最得圣心,你们啊,都是借了祈大人的光。”
“那还用说,大人年轻有为,骑射又厉害,从前大人在京中时,我便仰慕已久。”
“.....”
祈璟坐于金案后,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玉佩,“行了,少拍马屁,有那个功夫,不如去多练练剑。”
说着,他微侧身,看向站于末尾的将领,眯起眼,“你为何一直垂头站着?”
那人怔然抬首,指尖按进掌心,愕在原地。
身侧人忙怼着他的臂弯,“快回话呀,都督叫你呢。”
“啊,啊...我...”
那将领上前,揖礼,“回大都督,属下有些...有些喝醉了。”
祈璟扫视着他,“哦,原是不胜酒力。”
他抬手指向他腰间悬着的铜坠,“那是何物?”
“回大都督,这是...这是,是家中母亲的遗物。”
“你为何参军?”
“回...回大都督的话,也是家中母亲让的。”
“那坠子,是你母亲生前带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