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他听了没说话，内心恍然，林山驰原来是为了帮她守住身份，才连他也什么都不说。他不和林山驰提及任何，为了守她，也不想拿他和她的关系干扰林山驰的选择。
有些事他从来不放心上，但既然林山驰知道了她的身份，日后他怎么和林山驰提他和她是在一起的。这会是他心里的一道坎，但总有一天必须迈出去。
“如果让无辜的人受到伤害，惩罚便没有意义。”她突然对他说。
他把鱼块里的刺捡了捡，往她盘子里放，笑，“你这么说，我放心了。没有人会受到伤害，除了该接受惩罚的人。所以，请你别做伤害自己的事，你确保你自己不受伤害最重要。”
“我想去找林山驰，提醒他慎重。”
她袒露了内心的焦虑跟想法，他是高兴的。
“但我建议你慎重找他。这么重大的决策，他一定有自己周全的考量，平衡过很多东西，即便有些风险，但，商业行为，做什么没有风险？没有风险就不是商业行为。即便有风险，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去找，影响不了他，你还有失职风险不是吗？你是核心内幕知情人，随意介入私人商业抉择，踩内幕信息红线不合适。”
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些。身份敏感才这么难做。感性上，她把林山驰当成了赵潇平，林山驰帮她守着她的秘密，她总觉得她该守护好他和他的管线，无关职业立场，只关信仰。但理智上，的确不能找。
他继续劝，“你要相信林山驰和他的团队，他完全能把握自己的命运。”
“你很了解林山驰？”
“算吧。投资他那么多年，不了解他一些特质，我不投。”
“他和港路有合作意向，你支持他？”
“他自己的决定，我支持和不支持不重要。”他倾身握住她手，“好好吃饭。你轻松些最重要。”
她点头笑笑。
这一刻她选择了理智，也相信他没有干预林山驰。他干不干预林山驰的决定，这个很重要。
饭后，他说想她再陪他一会，抱了她到浴缸。
两人抱着，一起放松。
其实这些天是他的最大压力期。他的赌局里，盛欣荣的资金选择，是他无任何风险方案的关键环节。这个环节不能按预期，其他方案他处理起来要复杂很多，时间也会更长。
眼下盛欣荣是否在按他预想的方向做选择，他在等待。
华宵看不出来他有压力，他藏着，就紧紧抱着她，和她聊些轻松话题，聊他们在一起以后可以做些什么事。
他不知道，今夜，有些人正重聚在一起，要做他等待的资金决定。
第85章 . 他们快来了
夜里私宅茶室，只有盛欣荣捣腾茶具的声音，纪侯宁坐他对面，很久不敢出声。
“他们还有半个小时到。”纪侯宁看看手机时间，小心翼翼地提醒。
他刚把他对这次收购的最终意见跟盛欣荣说完。他说绝对支持拿下PL这个标的，但资金上，不建议接受资方临时提出的最高优先级担保。
崇泰人寿和M&J临了都有变化。
崇泰人寿以保险资金受监管限制为由，不能提供过桥并购贷款，但可走股权投资计划或通过信托嵌套，且需要银保监会备案。这个其实已经不满足盛欣荣的短期资金需求了。
M&J除了质押股权，还要最高优先级担保，也就是如遇债务到期违约或触发平仓线，他们有权优先处理港路的核心资产，优先清偿自身债权。
港路目前核心资产、最值钱的便是GQ1220。
M&J极精，不做亏本生意，附加这个强担保，锁定GQ1220，几乎无风险。
以当下确定性资产GQ1220搏未来商业价值资产PL管线平台，两项资产就这么被交织在了一起。
盛欣荣哪里还需要纪侯宁来提醒，他已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想过无数遍。
若签出了这个最高优先级担保，财务谈好的银行和其他渠道融资，就只能看PL收购成功助推股价且预期现金流极好，愿意接受第二顺位或更高利率，不然进不来。
港路非核心资产有很多，但已抵押了一部分出去。
过桥资金仅是过桥，一年之内，其他融资和自有资金得要接续上，要还的。
他盛欣荣怎么会不留有预案。他的后手本是预留资产腾挪空间，要靠核心资产信用背书，备妥左右手融资通道续命，可一旦全盘押上核心资产，所有后路直接封死。
一个商人不可能不做最坏的打算。这种合同，不能签。
枭雄一生，来时路搏过无数次凶险，他知道自己这个年纪，没有多少次搏的机会了。做药一辈子，遇创新药窗口期，岂能放过机会？普通人看风险，枭雄看博弈机会。
“放心。项目我们会拿下，钱也会有。”
今夜，他决定走最后一步，不成，不罢休。
“他们快来了。”纪侯宁又提醒。
他让纪侯宁离开，自己亲自在外迎接。
许竞的老板叶承南，在许竞的陪同下，再次走进这里。
盛欣荣收起刚才面对纪侯宁的暗沉，手上盘着茶杯的温热，从容、沉稳。
叶承南带些老友闲谈的松弛，“老盛啊，我直说，PL收购，许竞和我汇报了，你要拿，赌大了。”
“我这辈子做药，要是天天想着摔跟头，这路就一步都别走了，不赌机会，温水里泡，没意思。”盛欣荣抬眼淡笑，给他递上茶杯，“况且，不是我一个人走路，叶董早年就扶持我，有你相信我，我走得稳。”
上来就拿旧事捆绑，叶承南和许竞捧茶杯的手都微顿，面上平静。
他们太懂他意思。
羽桦生物，不是他盛欣荣一个人低价收割，他们假意注资托底，给他盛欣荣铺好了低价收购的完美窗口期，他们怎么会忘记。许竞获得了他的晋升业绩筹码，叶承南获得了盛欣荣介绍的冯先生的圈层资源，背后的利益交错又有几人知道？很多事情，怕只有盛欣荣和叶承南两人知道。唯独牺牲了一个赤诚做药、苦苦求生的赵潇平。
叶承南收了一些笑意，抿了口茶，“老盛，你拿羽桦的事来压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我之间的交情不浅，但行情在那里，这么一大笔资金，我们资方风控过不去啊。”
“我清楚。所以我今天请你亲自过来，重新商量。”盛欣荣平视他，“除了GQ1220和已质押出去的其他资产，剩余资产，你们可以挑一处资产优先级担保。”
许竞微微邹眉头，“盛董，剩余资产，如果是专利技术、管线这些无形资产，估值波动极大且处置极难，我要考虑变现率。”
“我手头还有一栋写字楼，另加一处厂房都担保给你，可以吧？”盛欣荣快速回应，“许总，你总看风险，你要相信收益，收了PL，我就可以进入第一梯队，GQ1220现在上市，销售是我的绝对强项你别忘了，我的能力能让它未来一年覆盖那个领域的30%的市场，至于GQ1220美国获批，美国合作方有经验操作，很有信心，不过缓些时间。”
“盛董你对GQ1220过于乐观。”许竞轻笑。
盛欣荣笃定笑，“即便不顺利出现波动，我不是没有别的渠道扛住这个风险。成功了呢？许总你不算算你可以获多少利？到时你们再下船，干干净净。要相信一帆风顺。”
利益诱惑里赤裸裸的威胁。
许竞和叶南承看着他，估计两人从未想过这个人的野心可以这么膨胀，无道德底线。投资投错人，进牢狱的都要。作恶时彼此成全，翻脸时彼此毁灭。
是现在翻脸，还是赌一把，他们要选择了。
“老盛啊，有些事翻出来，没有书面证据，扯来扯去有什么意思，扯多了，PL你也别想要。”叶承南直白了。
盛欣荣笑，“叶董，许总，你们二位签字放款，依托的不过是M&J的职位权限，说到底，是机构平台赋予的权责，要论赌并非掏出个人全部身家来赌，我不一样，港路药业是我半生基业，我的商业命脉。即便是赌，你们认为谁的赌注大？”
他的意思他们签字给钱，若有风险，不过丢失的是自己的职位和信誉，他丢失的，远超他们。他们应该相信他对此事的信心和把握。
叶承南稳着，笑，“我可以陪你赌一把，但老盛，到时跌破平仓线，我可就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是要及时启动股权和资产处置流程，你的控制权就保不住。”
两头恶狼互嗅试探。
“正常的商业决策，正常的资金需要，又没有要你们违规。你们想得太沉重了啊，叶董。”
“我们多年交情，”盛欣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旧年我们默契成事，现在，我们依旧默契，我也就依托两位办这一次了。我不会令两位失望，求两位信任。”
许竞挺挺腰身，“叶董同意，我没意见。但担保这一块，我们还需要盛董的个人连带责任，不然我们过不了风控会。M&J的钱能出来，不是我和叶董两个人能操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