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世铮淡淡笑。他不是笑盛欣荣掉进了坑,是欣慰林山驰的商业策略。林山驰和周元这么操作,发布二期数据的那天,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认为盛欣荣原来是想成交,现在是极想,也不得不成交。盛欣荣会忽略他本在乎的很多东西,去换取快速成交。
“团队都想交易。”林山驰舒了口气,“已经是最好条件。等着和别家对比,是想磨出最好的条件,现在也没必要了,再进来一轮尽调,时间拖延,多方参杂一起,说不定夜长梦多。”
林山驰见他埋头吃菜不说话,笑,“怎么不说话?我哪里不对了?”
“我听,你说。”
他现在的立场,仅是欣慰的朋友,能对这样重大的决策说些什么?
林山驰的确有太多话要和他说,被理解,被见证,就不是孤独的决定。
“昨晚跟盛欣荣吃饭,他们聊GQ1220,我总想起赵潇平博士和我说过的话。”林山驰自个儿喝了杯酒。
凌世铮心头扯动了下,放了筷子。
林山驰脸露歉意,“抱歉,没和你提起过。赵潇平博士,应该是他回国创业的头几年,去我们学院访问,他的同学是我的导师,我参与接待的他。”
“他和我说他来美国看他的妹妹,”他特意停顿了下,看着凌世铮的眼睛,“也为一件事而来。”
他又顿了一下。
“他要找合伙研发。”
几个字沉落。两个人都不说话。
那次赵潇平去美国,凌世铮是知道的。如果他一定要挑赵潇平自身的弱势,只有赵潇平的团队。他一直和赵潇平说他的团队匹配不上他,核心研发基本靠他,他太累了,他该找几个强力的研发合伙人。那期临床数据出现问题,他倾斜精力在医院照顾太太,团队跟不上。
赵潇平听了他的话,去找人了。
“他邀我加入他的团队。我答应了。”林山驰缓缓吐出这几个字。
凌世铮静静看着面前这个曾被赵潇平选中的人。
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第一次出现长久的沉默。
“他和我说,他早年忽视了打造团队,有些晚,他的投资人提醒他,做创新药这条路太苦,太孤单,要多一些人一起走路。他特别和我提,他有一个特别信赖的投资人。”
林山驰定定看着他。
“我回国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和他共事了……但,他信赖的投资人,也选中了我。很多事情,冥冥注定。”
林山驰又喝了杯酒。
“一直没和你说这一段,是知道你不愿意提及赵博士。别人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陪赵博士的那段路,你一定很辛苦吧?”
凌世铮微微垂面,笑笑,“你今天废话很多。”
林山驰放了杯子,后靠椅子,笑,“那没办法,我难得借着酒和你唠叨几句,难为你听听。”
“做药,太漫长的路,孤单,要多一些人一起走路。这是你对赵博士说的,我敬畏。公司,不能只是一个创始人的理想,是一群人的饭碗、房贷和孩子的学费。”林山驰脸现释然,“不叫出售,对于我来说,叫交付。对团队和投资人有个交付。”
他不看林山驰,自己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喝了。
“对我自己,港路的平台让出研发自主权,胜过一切。”
林山驰这样一字一句讲完了他的决定。
凌世铮听着,已经跳过面前这个人的决定,想未来这个人的这个决定面临一些考验的时候,他怎么给这个决定兜底。在他眼里,林山驰已不仅仅是一个科学家。
他看看手表,近十点,解释有事要走,走时拍了拍林山驰的肩膀,“什么样的决定,都没有对错。辛苦了。”
第84章 . 他完全能把控自己的命运
华宵送文蓉和赵羽桦返广州,落地白云机场,取了行李往接机大厅走。她看到凌世铮站等候区前面一排。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愿意把脸完全遮严实,墨镜、口罩全戴了。但熟悉的身形在那里,站那儿就是他的气质,头发丝她都认得。
赵羽桦很开心,忍不住坐行李箱上滑了几步,被文蓉制止,说不要撞到人。凌世铮上前先接文蓉的行李包,喊阿姨,文蓉才反应过来。
“你们这是……”文蓉看看自己的女儿,又瞅瞅他,“对不起,小凌,我刚没认出来,怎么你也遮着脸?”
自己的女儿一向遮面也就算了,他也遮着,文蓉觉得怪怪的,把他当自己人,问得也直白。
这样一问,两个遮面的,互相看着彼此根本就看不到的脸,道不出无奈。
“哦,我眼睛不舒服,也有点感冒。”凌世铮找了个体面的理由。
他去拿华宵的行李箱,借机捏了把她的手。华宵拉开距离,说她自己拿。他带她们去停车场,问赵羽桦玩得开不开心。
“我姑姑带我去了迪士尼,我奶奶在酒店睡觉,奶奶幸好没去,暑假又是周六,超超超多人。不过我想玩的项目,我姑姑都陪我玩上了。”
“杭州也是,太多人,我奶奶走不动,我姑姑电话又超超超级多,我们在那里就住了两天酒店,哪里都没去成,不过我很开心。”
他面上和赵羽桦说笑,心里难受。拉扯一老一少,他知道华宵已尽最大努力。港路一旦进入收购程序,属重大资产重组,不是常规董秘能遇到的事项,工作量多,又繁琐。她是承着压力的,这些天肯定很辛苦。他什么都知道。
到停车库不过几分钟,她接电话落在了后面。收购合同和收购资金谈判同步,上周她请假去杭州的那两天错过了和崇泰人寿的最后资金谈判,可能财务部谈判的细节条件未达预期。虽然她本就不是融资负责人,仅参与,但盛欣荣很不高兴,一天给她几个电话。
把她们送到家是半下午,凌世铮和文蓉解释说他有事要办,一秒钟都没坐就走了。半个小时后,华宵和文蓉说要出去见个老同事,晚上不回家吃饭了。两个人才在地库车里捧上了彼此裸露脸,抱吻了很久。
温存后,她随了他,去他那里。
进了门,他很有礼仪,说欢迎她到访。
入户玄关厅很大,进门的玄关墙上是他的摄影作品,巨幅。银河,暗海,映了橙色极光似的悬壁。他说他喜欢天文和地理融合。她笑笑,认真欣赏。她看到的不是摄影,是这个男人的目光,宏大、孤独、仁慈。
“凌晨两点的英国白崖。”他介绍。
摄影下面白色陶瓷罐里的花,她看到,心头说不出的滋味。
一大捧新鲜带绿叶的华宵。
她自己不喜欢华宵,小时候很排斥自己这个名字,后来有人告诉她,她的名字是玫瑰花,她连玫瑰花都排斥。她在香港工作的时候,买过一次华宵,花色看着奶杏清淡,茎上满是小红刺。她没见过哪种玫瑰比这个还多刺,自此未再碰过。
“我让生态园那边园艺师种的,你第一次去生态园,记得有个玫瑰园?我让他们刨了,全种这种。一早他们采摘送过来。看着漂亮,全是刺,扎了我好几次。”他从后面抱她,手摸着她的身体,笑,“棘手,不好惹。”
客厅里摆了架钢琴,黑色钢琴架上也全是华宵,未插,凌乱摆放,却是极挑剔的审美,比插瓶子里好看太多。她竟很喜欢。
她一看就知道跟自己家里的钢琴一样的牌子,崭新,走过来打开琴盖,手却不去触键。
“给我弹首曲子好不好?”他请求。
她有些犹豫地笑笑,“我……以后我想好弹什么给你,再弹好吗?”
他就笑笑,不说话,坐到琴凳上,拉了她坐他腿上,边吻边说,“好。”手伸进她上身无袖针织衫里。
她说去床上,他不肯动,拉她手要她帮他解衬衫。
琴键上时不时一阵乱音,时重时轻,有他碰到的,也有她不得不碰到的,越来越失控。
她趴琴键上支撑身体,鼻尖是花香,乱音没停过,有节奏的乱。
他看着她的身体绽放,极美,蜜桃色,和那些玫瑰花花心一样。乱音再乱,他也听着极悦耳。
换她坐他身上,他托举着她越来越快,他的时刻,她亲吻他喉咙,闭上眼睛伸出手给他弹了几个音。
深情的音。
他在她给予的欢愉巅峰,没听出来她弹的是什么。
这次见面他们聊了很多。晚餐她说想吃烤鱼,想点外卖,他说他自己做,一起试着做了香辣烤鱼。
餐桌上,她提起现在租的房子是林山驰父母的,表明纯属巧合。她要和他说清楚,也想借这个话题,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干预林山驰。到这个点了,事情很重大,关乎港路、林山驰的走向和她的计划,她也担心他惹什么风险。这周回来,她要和他谈,也想找林山驰谈谈。不谈,往下进入收购程序了,就没有机会了。
他诧异,说这么巧,脑子里逻辑闭环了那次地库所见。
“林山驰知道你身份?”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