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世铮一看“机构借款”这四个字,他就知道稳了。
在他这里,是一个顶级投资人的思维速度,除了M&J,没机构愿意借这么一大笔资金,且他知道险资已排除在外。自筹资金、银行,大概率就小额度充数,可以忽略不计。
一份模糊文件,他已经把牌看完了。
他继续等待了一段时间确认。
到第二道程序,华宵披露临时股东大会通知,同步披露了现金收购资金来源。
这次披露就非常清晰了,此次收购资金的融资主体、大致条款,股权质押和接续资金融资计划,市场大众、机构投资者,都看到了完整的资金结构。
此资金结构,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参数和杠杆风险,在凌世铮眼里,是盛欣荣的结局,是必死结构。
那一天,他就像是事情已经成功了一样,一个人坐办公室里,把公告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是华宵亲自写的公告。
他看到的是她的手,她亲自撰写的盛欣荣的命运。
但他特别小心,连和华宵的专属号码里都绝不提此类事项,和上次一样,白日安静,夜里跑来了S城,见面就说极特殊的日子,要和她在一起。
大胜一样的夜晚,两人守一起,都心知肚明。
盛欣荣和许竞、叶承南的命运又捆绑在了一起,华宵知道意味着什么。未来一年内,最大可能引爆这颗雷的,便是GQ1220在美获批结果了。
只是GQ1220的海外命运和雷捆绑在一起爆炸,没有其他药企或机构作为白衣骑士来接场子的话,还会影响林山驰,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不高兴。
这个时候她宁愿保GQ1220。
复仇的人最大的痛苦,仇恨和爱发生冲突。
凌世铮懂她。这个矛盾摆在那里,是他无法跳过去的。所以他早就想着这一点,只能前置找那些美国权威临床资源,提前做预案准备。
后续临时股东大会的召开,就非常惊险了。
董事会格局稳定,但流通机构投资者得知过桥资金、股权质押,分歧爆发。
会中关联方M&J同样回避表决,流通股东和其余机构股东博弈激烈,华宵在会场眼见着盛欣荣不淡定,几次紧张拉领带,局面并不能被他所控。
最终赞成票微弱胜出,收购方案惊险过关。那一刻,她看着盛欣荣取得胜利的脸,心头复杂到极点。
会议结束,当晚,她和团队、律师连夜核对全部票数、校准公告文本,赶在了当晚关闭当日公告提交通道前对外挂出。
那天晚上,凌世铮也在S城陪着她。她太累了,回来就瘫在沙发上睡着。已近十二点,她什么都还没吃,凌世铮着急,喊她起来吃东西,她说吃不下,他逼着她喝了些汤。
这期间,同步做专利权属核验及落实过桥资金发放,达成全部交割先决条件后,10月中旬落定了交割。
一切落定后,找凌世铮的人很多。林山驰找,陆瑾明也找。
交割完成的第二天,林山驰打电话给他,想他陪他去爬一趟白云山。
晚上八、九点,凌世铮开车去林山驰家接上他。去程一路到上山,两个人竟未聊一句交易话题,随意闲聊。
“下个月,十一月了,准备去哪里?”林山驰问。
凌世铮笑,这个半山观景平台,能俯看整个城区夜景。
“哪里都不去。”
他们认识六年,每年十一月份有十来天,凌世铮都会消失。在别人眼里可能怪异,但林山驰理解他,除了有些不放心。
“你现在是有身家的人,以前交易、融资牵扯精力,现在专注研发,该放松放松了吧。”凌世铮说他。
“绑定期结束,我要是从港路出来,还是要做其他赛道平台。有空就做准备。”
正式收购协议里,林山驰和团队绑定港路三年。
凌世铮看了他一眼,“真打算做一辈子药?不累死。”
“不做药,没意思,停不了。”林山驰笑,“我那笔钱,给你做二级市场怎么样?未来我的启动资金,天使轮,算是不用求人了。”
“我不沾你的钱。你要投资,让别人帮你运作。但我奉劝你,买多几套房子,把你妈给你的指标给完成了。我现在不敢去你家,我耳朵都听起茧。”
林山驰不说话,俯看着这个城市远远的万家灯火,笑笑。
回程,到了林山驰家地下车库,林山驰拿出那份最终签字盖章的收购合同复印件,递给他。
凌世铮看了一眼,不接,“给我做什么?这种东西涉密,你小心点。”
林山驰往他车上一放,“从我创业初期天使轮,到VC轮,到现在,没有你支持,达不成现在。这份合同,算是一个重大节点,留一份在你这里。你一直不帮我看,现在完结了, 昨天已交割了,算是跟你汇报个成果。”
“又来,有些话少说。”凌世铮停车。
等林山驰下车,他拿起翻了翻,打算回去锁进私人档案柜,暂时放到车的储物格里。
第二天他去了香港。从墨田离职后,他很少回去。陆瑾明约了他。
一场邀赌落定,墨田拿现金全身而退,成了肖然接手后一个极其漂亮的投资案例,功劳记在肖然和洪胜身上。
陆瑾明给凌世铮打电话,说很久没见,事落定,该见见了。
他回了圣乔治大厦,住了一晚,次日一早,跑步到的陆瑾明家。两人住得近,以前早上常这样碰面一起散步。
陆瑾明全身白色运动装,老样子,见上面拍了拍他的肩,“我常一个人走走,特意往圣乔治那边,以为会遇到你,就没遇见过一次。”
陆瑾明其实很想他,大概也后悔过。
“我不常来香港。”他依然在陆瑾明一侧,依旧慢他半步。以前是主从的距离,现在是教养的距离。
两个人转入布力架街,这一片很多三层洋房,林荫道,行人很少。
“世铮啊,你走,他们家族就从墨田撤资了,我知道你不和他们来往,我也没去沟通。以前他们进来,我也不知情,没想太多,你别介意。”
陆瑾明现在基本能确定他的身世,借此再试探。
“和我没关系。”他回避,“你膝盖现在怎么样?还打球的吧?”
“打得少。”陆瑾明放慢了些步子,跟他同步,“这次约你来,主要和你商量个事。名誉董事,明年三月份,你卸任吧。另外,关于竞业,我让他们起草一份竞业变更约定,卸任了,你该做什么就去做吧。”
约定的赌局,他陆瑾明收益上赌赢了,脸面却输了。刚好一年竞业限制,他要提前一年给他自由了。
凌世铮平淡一笑,“谢谢陆董。”
“下个月准备去哪?”
又一个人问起。
下个月是他生日月。
以前和陆瑾明在一起,年年申请11月15号到25号这段时间的假,把工作事项交接好,借朋友圈说明不方便联系,封闭,关机,一个电话都不接,连陆瑾明电话都不接。
他隔年会去智利,其余的时间去其他想去的地方,一个人待,成了习惯。关系近的朋友、同事都记着他每年固定时间休假外出这个事。
“哪里都不去。”他笑笑。
第88章 . 我会等你
凌世铮见完陆瑾明,回住所。
定期来的工人姐姐整理完屋子刚走,那两间常年关着的儿童房也按他的要求收拾好。
每间房他都进来转转,在其中一间儿童房的床上坐了一会,第一次到处仔细看看,又看了看窗外,正对着狮子山,他怎么看都觉着好,出房间后把门开着。
下午华宵会直接从S城飞来香港。这段时间她太累,他想带她在香港待待,找些地方放松放松,明天周六再一起回广州。几天前他已和她商量好。
PL交割,她能喘口气,特意为他申请了周五下午半天假,从S城飞过来,三个小时左右的航程,他在傍晚接上她。
车沿北大屿山公路,经过青马大桥,跨海大桥视野开阔,傍晚的海面灰蓝。
他喜欢在香港开车,秩序稳定。这条道是他最喜欢的一条道。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开,停车就亲亲她手指。
这次他感觉很不一样,有真正带她回家的感觉。
到家天刚黑,他一盏灯一盏灯地给她亮,亮到儿童房,他抓抓头,抱住她问她觉得小孩子在香港读书怎么样。
她笑着说太超前了,她现在想不了,要好好想眼前。
她说的眼前,是他们的这个夜晚。
香港她熟悉不过。晚餐她不让他做 ,说要带他去吃好东西,那个地方也不用担心撞见认识的人。
离他这里很近,车程十来分钟,何文田和旺角东交界一处街里的粉面店,又小又旧,只有七八张小桌。
几个当地老伯,两三个衬衫白领,一些印尼工人姐姐,就坐满了这几桌。两个人站门口依偎着等了一会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