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他给她过完生日后一周，港路股价在无利好公告的情况下，连涨几天。
可能有人释放了GQ1220利好消息，也可能是嗅觉敏锐资本机构知道是最后窗口，做价上涨，然后大资金离场，等利空公告一出，崩盘。
他判断是后者。
自那开始，他就守着华宵。华宵也清楚，GQ1220在美出会议结论该是很快的事了。
三月初的一日，港路股价开盘暴跌。刚好是华宵去彤亚的那天。凌世铮早上送她，傍晚来接她回家。路上，她很低落，和他说，“这种跌法，要是继续，GQ1220就不是简单的补充资料问题了。港路很快得出公告。”
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这么个矛盾复杂的问题。
Pre NDA的会议结果，不属于强制性公告，若严重影响股价，必须公告。她说放下是真，但不可能放下GQ1220。
港路股价连续跌几天。
这几天每天下午股市收盘，她都会留意港路公告。李琪娜一向的操作习惯，她清楚，和她以前一模一样，利空的消息绝大部分时候会选择下午收盘后披露。
三月七号股市收盘后，她看到了港路发布的最新公告，光看着标题，手颤着，不点进。她能想象内容。
也就几分钟，凌世铮推开她办公室的门，站门口喘着定了下，瞬及过来抱住她，一只手护住她的头，一只手托住她的腰。
她面上平静，身体却在颤抖。
这几天他特意防着，这个时间段就在她办公楼下车库里等。刷到，疯了一样，他担心她心理冲击，最快速度过来。
公告的会议结论是GQ1220的现有数据不足以支持批准，依据FDA最新多样性指南，现有分层无法充分证明药物在不同种族人群里的剂量和效应关系一致，要求补充全新的群体药代动力学建模分析，或进行新的临床桥接研究。
她哭，是因为GQ1220被那帮人折腾成这样一个结果。之前合作方建模，已在不信任的裂痕之下，沟通不畅，赶工期。
港路股价，前后二十来天，击穿了质押平仓线。
中间有几天有些缓冲。凌世铮能看到有资金进去试图托盘，大概是盛欣荣的挣扎吧。
他能想象盛欣荣此时对资本市场认知偏差的痛苦。
公告发布后的几个月内，他们获得的港路动态有官方渠道发布，有四面八方的小道和解读，也有内部人员的。
港路动荡刚休止，秦朗和丛樾来珠海出差，顺便来看华宵。见华宵大着肚子，他们吓一跳。华宵只告诉了他们她在这边上班。
他们没听说她结婚，问几个月，华宵说八个月，他们便不敢问其他。
“盛董就是过于乐观，商业化收益和计划的银行那些融资款，覆盖过桥资金本息是很有困难的。都说他私人资产早已做境外隔离，低估了M&J的狠毒，忽视了个人无限连带担保的穿透力。不过大家也都没想到二级市场反应会过激，过激成那个鬼样子。”秦朗说。
三人坐酒店餐厅包间吃饭。这是华宵离职后他们的首次见面，秦朗和丛樾刚经历了一场震荡，免不了一顿输出。但已是后话了。
“那会盛董很可怕，癫狂了，自救，银行资金不敢放给他，四处拆借短期资金，还释放模糊的研发利好，几次向M&J申请债务展期。”
华宵笑笑。
秦朗说的这些她其实全知道。
“M&J也够狠，就给盛董那么点时间，当时有几家找上门来捡货，都传出来了。结果被我猜中，M&J一次性转让给了星坦。我以为只会转让盛董质押的那部分，窗口期一结束，他们把原有自持的6.7%也一次性转让，这个就巨亏了。这是对港路多没信心。”秦朗摇摇头。
“吃菜。”华宵搭不了什么话，不停给他们夹菜。
这几个月，他们很辛苦，她知道。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秦朗顿了下，“盛董大不了失去个控制权，怎么就被M&J整得把自留股权也转让了出来。那段时间和M&J拉锯，我以为他不可能妥协。”
从樾接话，“M&J不是当时发律师函要向法院提起诉讼吗？查处合用抵押的药厂和写字楼，要走全网司法拍卖，这个算都不用算，折价回款哪里抵得了巨大缺口，肯定要穿透盛董自留股权填平债务缺口啊。再说，如果真诉讼，还拍卖，那又是一轮恐慌，股价不得跌成什么样，盛董留着股权也没什么用，控制权反正也没了，还不如一了百了，反正有人愿意接。没人愿意接，那才叫死。现在他不欠债，跑到国外蹲进他的境外资产，至少有条活路。”
“你不懂盛董。他守他的基业守命似的。怎么可能妥协。出去国外想不通也是生不如死。我总觉得这里面有其他牵扯。”秦朗不解。
他说的牵扯，答案在盛欣荣和许竞、叶承南谈定的那个长夜里。
“资本要猎杀，怎么会有能让你能看到的东西。”华宵举起杯，“聊点别的，祝你们以后在港路顺顺利利。”
和秦朗他们聚完，华宵回到文蓉这里。凌世铮去美国已经一个星期，陪着星坦的平玫去的，为继续推进GQ1220。她很想他了。
自上个月星坦接手港路的管理权，这是他第三次去，隐藏身份下给星坦桥接资源。
今年最近的一个案例，某国外生物公司因被FDA质疑数据，股价一日暴跌超60%，随后通过专家公开信等方式积极沟通，补充数据，FDA重新受理，股价在后续暴涨。但得有美国顶级专家资源支持。这方面，中国企业相当困难。盛欣荣他们在收到正式会议结论的那一个月里，不是没去寻求资源，他们无渠道，和合作方当时也拉扯不清。
凌晨两点，文蓉起来开门，本来明天回来的人站门口。
“不是明天回来？”华宵睡得迷迷糊糊，被他抱住。
她最近嗜睡，翻身也有些辛苦。
“赶上最后几分钟过口岸。”他脸贴上她肚子，“太想你们了。一分钟都难等。”
飞了十几个小时，又马不停蹄从香港开夜路回来，该是极度疲劳。她摸他脸，“我们也好想你。辛苦了，累不累？”
“不累。几个权威专家联合出具独立科学意见书，也会参加会议现场陈述。星坦的人在那等下一轮沟通会，下周会开。很有希望推翻前面结论。”
几个月里，有人在为利益拉锯，有人为这样一丝希望，想尽一切办法为GQ1220在美继续走下去铺路。
“他说他很高兴能参与。他好像轻松了。回头你该谢谢他。”他把一只手臂垫住她脖子，另一只手撑着些她的腰。他总怕她腰累。
他说的是李楷蔚。
“好。”她往他怀里缩。
她了解李楷蔚，他真正释怀了。她也轻松了。
李楷蔚一直关注GQ1220美情况，两个月前留信息给她，说他能帮些什么和他说。他想圆个心愿，为她的哥哥做点事情，为科学，不管能办些什么，他会很开心。
她爱凌世铮，信任，便能和凌世铮敞开一切。她把信息给了他看。他说他知道怎么处理。
其中出意见书的一个权威专家，是李楷蔚托他的老师找的那个领域的美国尖端人物。
他去李楷蔚的医院专门和他道了谢。做这件事，他们也已超越了情爱，为科学。
早上文蓉喊他们吃早餐。
餐桌上，他问赵羽桦同不同意他用“羽桦”两个字做他未来公司的名字。他想他做一级市场的基金公司用这个名字，以这种方式对赵潇平致敬，也是传承。
赵羽桦说她不懂，要听姑姑的。
华宵认为公众会把“羽桦资本”和“羽桦生物”关联解读，会给他惹麻烦。
“另取吧，有关联风险。”
桦宝讲起赵潇平为什么给她取这么个名字。
“我爸爸说，羽是羽毛，自由飞翔；桦同音'华'，组合起来就是飞回国。所以他和妈妈回了国。既高飞，又扎根。姑父你说这个名字好不好？”
“好名字。”他笑着应。
文蓉笑，“他给桦宝取名时，和我说了，说桦是乔木，要桦宝和姑姑的名字一样。都是向上生长的乔木。”
华宵看着桦宝低头扒饭的样子，和赵潇平一模一样，她回国时就和李楷蔚说过，报复不是她的全部。眼前的桦宝是赵潇平在这个世界上还在生长的部分，她怎会让她一个人长大。
“我爸爸和我说过，我姑姑是一棵漂亮的乔木。”桦宝看偶像一样的眼神看自己姑姑。
一个故人的风骨，落在他给爱的人起的名字里。这个曾被资本世界碾碎过的家庭，每个人心里的伤已经抚平。
“他又在翻腾欸。”华宵双手护住自己肚子，对凌世铮露惊喜笑，“我每次开心他就动。”
每次这样的时候，她就会站起来。她也不懂，就感觉里面动作很大，怕坐着会鞠着他。
凌世铮从后面抱住她，两只手盖住她肚子上的她的手。
历经长夜，他们迎来了豁然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