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驰和华宵提了他和赵潇平的交集,敬她酒,说上这么一句话。
华宵心头一震。
认识他初始,她就有强烈的关联感,哪会想到他和赵潇平互相选择过对方。
她说回来会聊的猎头,凌世铮知道肯定是林姚和龙薇合,但没想到谈的是林禹勋的公司。
长期高强度工作的人,停歇下来停不了多久,她闲不住。
精明的人力脑懂得抓时机,林姚邀她来家里吃饭。她带了凌世铮一起。
当初她要去港路,林姚就劝过她,说港路不匹配她,不理解她去港路守那么一个难做的岗,推荐林禹勋的公司彤亚。两者之间,彤亚条件好太多。
林姚和林禹勋说,“得一人,得两个大脑,你想想,华宵大脑搭凌世铮的大脑和资源,你不找华宵这样的帮忙,找谁帮忙?”
彤亚在医美全链条行业属于头部,不走上市路线,其实是不缺钱,有自身造血的强盈利能力。林禹勋是二代,刚全盘接手,缺靠得住的职业经理人。
林禹勋请华宵帮他整合医美上游板块项目,权限和空间都讲得很细。他和林姚都清楚,华宵选择一份工作,已无个人经济需求,不过是放开手脚的事业追求,看她现在和凌世铮关系落定,也知道得得到凌世铮支持。
凌世铮总看林禹勋手上的孩子,移不开眼,也不发表意见,林姚哄他开心,叫林禹勋把孩子给他抱抱,幽默说看在林禹勋要照顾孩子的份上,请他支持一把。
一个商业上运筹帷幄的人,抱上孩子还畏手畏脚,抱了下马上又还了回去。他心里想这夫妻俩贼精,一唱一和,打定华宵的主意。他开玩笑说他在华宵这里毫无影响力。全程他就是不肯出一句主意,不干扰华宵的考虑。来的路上他已经和华宵说了,他只要她开心,做任何职业选择他都支持。
医美原料和器械研发,在底层逻辑上,和药企的研发高度相通,同根同源,很多成功的医美企业,本质上就是生物科技公司。监管和临床都是制药级标准。年轻的掌舵人,邀请姿态如此,华宵也有兴趣。
但人生总是意外不停。
接受邀请的几天后,华宵计算生理期推迟天数,超一周,觉得不可能的心态,随便测测而已。
结果阳性。
她的本能反应竟不是婚否,不是凌世铮的想法如何,也不考虑自己的职业发展,是生命本身。
她怕测试有误,一个人去医院验血,傍晚,回到文蓉这边。
凌世铮每晚都过来这边吃饭,然后带她回他那里。
那晚他说他已经把这间房子从邱阿姨那里买了下来。文蓉和他说过住着很方便,喜欢这里,他记着。
华宵不怎么说话,他以为她怪他擅自做主,不高兴。
路上开着车,她不说,到了车库停好车,他抱过她,下巴蹭她肩膀逗她笑。
“我今天去了医院。我怀孩子了。”
她平静坦然一句。
他整个人顿然静止。她看不到他的脸,几秒后他蹭在她肩上的下巴和脸往她脸上紧贴,回过身,红着眼捧住她脸仔仔细细看,额头贴住她额头,“告诉我,你怎么想。”
他自己早就想过,渴望之极。但无论他多想和她要孩子,他的第一反应是她的自由。她才放松没几天。短短几秒里,他拎得很清,她的自由在他这里重要过一切。
她怎么想?
她的想法全在她的那句话里,她说的不是怀孕,是怀孩子。
“凌世铮,我不管你怎么想,不管我们以后会怎么样,我要这个孩子,我就能承担一切。”她字字笃定。
她是怕因为他们未婚他心里有压力,表态她无任何心理压力。
一个曾差点流产,被赵潇平保下来的人,对生命的理解早已是本能。她不需要想。她也有底气不需要想。她绝不是一个能被怀孕定义的人。在医院确认后,她只想带着这个生命往前走。
她说不管他怎么想,他的心膨胀着痛。
“我怎么想?我们的孩子,我想得要命……什么叫不管我们以后怎么样,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除了在一起,没有其他任何可能。你说这样的话,让我怎么受?我还没来得及和你求婚,我没做好,对不起,要你受委屈……”他头缓缓埋入她的小腹。
“我们的孩子,不需要任何仪式来决定什么顺序,不需要这个世界任何人的批准,不需要别人的眼光。”她吻了吻他头顶的旋。
她不知道这样一句话,对他意味着什么。
他真想凌蕾。
凌蕾决定生他,没有盲从世俗,别人的嘴和眼光定义不了她的选择。
她和她一样,有独立的生命观和意志。
这一刻,凌蕾和华宵在他的内心重合。
第二天他带她去医院做了全套身体检查,指标都很好。她把后续的事情想了一下,和他商量好,给林姚和林禹勋都打了电话。
“说好元旦后过去,但我有一个情况需要提前和你说清楚。”
林禹勋问什么情况。
她不回避,“我怀孕了,预产期明年八月。我们可以考虑一个过渡方案,我先帮你把整合框架搭起来,休产假期间远程支持,这之前,不用负担我的编制,我纯助林总一把,产后你再考虑我正式接手。”
非常松弛的态度。
林禹勋笑,“恭喜。我找你来不是要你来坐班的,你帮我,任何情况都好调节。只要你身体不受影响,欢迎随时加入。”
这个年轻老板懂人性。
元旦参加完林禹勋和林姚的婚礼,华宵就正式回复了林禹勋,说年后三月份可去彤亚,先友情帮他整合项目。她等自己三个月稳定。
这场婚礼,凌世铮参加得就非常痛苦。
他本不想华宵去,华宵说她答应了林姚,去就去,就不要想那么多了。能参加,他们已是尽了心意。至今在外,两个人在一起仍得遮面。
林姚邀请了很多医药圈内人参加。哪怕港路的事情有落定,华宵认为两个人暂时还是不能公开关系的。这个场合,尤其得小心。
不能坐一起,也不能担任什么婚礼角色,只能出席一下婚宴,还得请林姚保密两人关系,安排角落位置,隔着距离坐,装不认识。
人人看着台上幸福的结合,凌世铮隔着远只看华宵。她怀着他的孩子坐在那里安安静静。他看到几次她低头抚自己的小腹。
他的全部在那里,却不能在身边照顾。别人的美好丝毫进入不了他的心里,他只想着她的委屈,想着自己的孩子这样被遮掩着,心如刀绞。
这样的仪式,他多想给她。华宵和他说,三年内最好规避领证。曾任职过那个岗位,两个人和港路内部的人和事又关联太多,不是她离开就可以毫不顾忌的。
她和他说了,顾忌的倒不是什么责任风险,两个人都未做亏心之事,未违法,未违规,经得起任何核查,但他现在做二级市场和一级市场,经历过墨田在任期时的舆论压力,他重新开始并不容易,圈内舆论要顾忌。等两三年后,她任职过港路董秘就不是什么敏感之事了。
回来她又劝他,说她已经感觉很满,和他在一起很幸福,何必在乎形式和那一张纸。
他说现在不能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婚礼,算是遗憾,但如果孩子出生,不能落户他们共同的家,他绝不能接受,这是底线。
所有的焦躁,都落在他每天在家寸步不移地照顾她,不出差,公司也很少去,等她去文蓉那里,他才避开她盯盯港路的事。
他挑了自己公司两三个分析师盯着港路的所有数据。分析师们自知他们不能入场医药板块,也不知道凌世铮的目的,天天盯着,核对债务缺口,跟踪预期,观察筹码动向。
市场那些敏感的机构不会等爆炸式利空落地才行动,实控人过桥资金的窟窿若兜不住,哪怕还没有正式违约公告,资金紧张的蛛丝马迹一泄露,很多会率先避险抛售。
华宵离职前获知的情况是GQ1220一月底上pre NDA的会议。这个会议一开,最迟30个自然日出具会议纪要。
这个会议纪要,虽不是FDA的最终审批,只判断能不能往下递交申请,但若有问题,会在这个阶段暴露,按近期的案例,这个会议若出具了严重问题结论,基本就是最终结论,往下申报也是徒劳。
人一旦进入生命课题,其他一切会让步,华宵认为她现在能接受一切发生,很平静,也不和凌世铮讨论,怕他有压力。
自进入二月份,她发现他晚上总睡不好觉,半夜抱着她不停抚摸她肚子,实在控不住要动动身体,慢动作一样,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知道他是有压力了,心疼。
春节那天晚上,她抱住他,“我们放下吧,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我只要孩子健康,我们安安心心在一起。好好睡觉。”
他安抚她说好。
她能放下,他放了心。但他不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