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张口发鼾的大叔,他朝乘务员耸肩苦笑,凑近低声,“能不能给他拿双拖鞋,鞋子帮他收起来保管?”
改变别人难,不如优化自己的处理方式。他教她解决问题。
乘务员照做,拿了一双棉拖来,用塑料袋子把皮鞋装起,说会帮保管好。那个男人得了舒适,一脸乐意。
和脚臭斗争一番,他随手翻起机上杂志。
旅行、摄影那两本,他翻了三四遍。
没得翻了。他闭眼静思。
他几乎不做梦,昨晚梦见会场的片段,华宵站台上看他的眼神挥之不去。
摆脱不了地回想。
想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她的目的是什么,M&J和港路的人,知道不知道她的来路。许竟不一定知道,但盛欣荣没理由不知情,上市公司,董监高人员的亲属信息必须如实填报,无隐瞒的可能,一旦隐瞒,必被查出追责。现代不是古代,改名换姓哪里就能遮掩一切。但看上去,盛欣荣完全不像知道她是赵潇平的妹妹。她这么做,要承担多大代价?
那个男人就是她的代价吧。
回想她和她的那个男人的对话,他们拉扯手表的细节,他们亲吻告别,那个男人眼里有泪水,他们像在分手,又像不舍和纠缠。
一向专注的神经开了岔,心口好似有微妙的扯动,强烈的探究欲压不下。
他朝商务舱的方向望了一眼。
昨晚问她是不是很辛苦,他很清楚,自己绝不是挑衅她的伪装。这一行的路有多难走,他清楚不过。能走到这个份上,她一定很辛苦。令赵潇平那么骄傲的妹妹,本该在硅谷有安稳顺遂的人生和前程。现在身在那个狼虎之窝,她不该。
一想到赵潇平,他强行制止脑子回溯,调了调座椅靠背,戴上眼罩、口罩,试图睡一会。
飞行了七八个小时,机舱里仍执行旧金山时间,已是早上七点多。
周元睡了一觉,起身上洗手间,瞥见挨近洗手间的人,吓了个激灵。
即便眼罩、口罩遮得严实,他都能一眼认出是自己的老板。
他跟随凌世铮回港,其他人按原计划留下参加后续大会议程。他进客舱时,凌世铮已在这最后一排坐定,他完全不清楚老板怎么就跑来这里坐。机票和值机都是他一手办的,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疏漏。
“凌总,你怎么坐这儿了?”他靠近小声问。
凌世铮摘了眼罩,看了他一眼,“别管。”
说完又把眼罩拉上,头转向另一侧,不再理会。
长腿鞠着,长时间伸展不开,他也不起来走动走动,怕被华宵和她的团队看见。
周元抓了抓头。老板让他别管,什么情况他还是要了解的。他转身想去商务舱那边看看究竟,又憋不住,急着上洗手间。
“麻烦让一下。”洗手间里的人出来。
周元侧过身让道,觉着这个美女像是哪里见过,视线随她的背影跟了一段。
她是华宵团队的BD经理丛樾。周元觉得见过,应该是在一些行业会议场所。
回到座位,丛樾哈欠连天,对身旁的BD总监秦朗说,“这趟太猛了。你说我们有没有过劳死的风险?”
秦朗眼睛专注他的电脑屏 ,正审核前一天下午和合作方谈好的FDA推进权责文件,那是丛樾半个小时前赶出来的初稿。
“那回去给你放个假。预防一下。”他拿起咖啡喝了口,平淡语气。
“最近猝死的太多,上个月,那个谁,投行的,才四十岁,你知道吧?还有那个抑郁症跳楼的研发,多可惜。”从樾顿了下,凑近些瞅瞅他泛红的眼睛和苍白面,“你也得注意下。”
秦朗停了手上的活,睨了她一眼,“我还死不了。”
他们平日相处随意,没有生硬的上下级距离。
秦朗是华宵在KG的老搭档,华宵要带他一起走,龙薇合他们费心运作了他和华宵同步入职港路。丛樾是华宵以前合作过的另一家药企BD,华宵欣赏她的能力,挖了她来。
这次交易,这两人经验充足,配合华宵很是顺畅。
提起过劳死,秦朗想到华宵。他最怕她出问题。原来在KG时,他就怕。他没见过比她干事更不要命的。
“我去看看华总怎么样了。”丛樾起身说。
“等等,我这个差不多了,你顺便拿给她看看。”秦朗手上加快了些速度。
“算了吧,她都不舒服,等落地再说。”
“不是我要给她看,是她自己说等着要。对方不也等着嘛。”秦朗边说边把电脑递到她手上。
丛樾端着电脑,随机颠簸,摇摇晃晃走到商务舱区域,跟乘务员说明找同事。
半掩的推拉门内,华宵刚用完餐。
她从乘务员提供的健康包里拿了布洛芬服下,睡上了几个小时,好了很多。
丛樾轻敲推拉门,捏声问她身体情况,问能瞅一眼文件不。
她说没问题,接过电脑放桌板上,翻了翻。
“首付款下周到账,数据包移交随即启动。这里,按对方说的,桥接试验数据初步读出,立刻向FDA申请EoP2会议。这个时间点要紧控。”她说着直接动手调整。
“数据包移交时间,我们内部那帮人效率不见得跟得上。到时一个节点错了位,后面全得调,建议还是宽裕点。”丛樾压低声说。
“按我们以前经验,就是个正常节奏,我来协调。”
“还有,你看看数据锁库后,统计分析和出具临床总结报告的时间控制。”丛樾提醒。
她认为以合作方的实力,在美国协调医疗资源的能力不应局限如此,昨天谈判时,对方表态的时间偏长。
“这得看对方临床CRO的能力了。首付款给得这么高,放心,他们比我们更想快。”
两人小声聊着,全然未注意到,推拉门口,一个人影滑溜溜地一闪而过。
第10章 . 风大就回来避避
香港时间早上六点多,飞机落地香港机场。
周元看着从樾那拨人离开客舱,扭头见凌世铮坐着不动,便也未动,直至乘客差不多走空。
“凌总,坐这没休息好吧?”他上前接过老板的手提行李包,瞅瞅他脸色。
丛樾和华宵聊天那会,他正好去商务舱看看情况。瞥见那个港路的董秘占着凌世铮的座位,好奇归好奇,他脑子转得快,迅速闪开。
凌世铮一副不让他管闲事的样子,他判断这肯定不是商务交际,现在这种情况,他和港路的人有什么好交际的。绝对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事。私密事,他周元是不敢问的。
他又想起那天招待晚宴上,凌世铮从他手里拿走衣服送给她。她人就在楼下,他周元送一趟,来回不过几分钟的事,凌世铮偏要自己送,硬是整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一堆合作伙伴在呢,还有人等着他谈事,洪胜替他顶着头大,不停问他人去哪了。他做助理的维护自己老板,以为人马上就会回来,随口说上洗手间去了。人家洪胜左等右等,问去洗手间怎么这么久,是不是出什么事,打电话也不接,还带着几人找他找得团团转。能有什么事?他周元就奇怪了,老板白天受了那董秘蹂躏了般,怎么晚上还为她提供服务?直觉告诉他,老板和这个董秘异常。
果然,他俩有事,还有事后。
那个董秘确实挺吸引人,就是感觉不好驾驭。
不过,寡王也很难驾驭。
看着寡王那张看似寡淡的脸,他不禁继续发挥男人那点思维想象,脑子里上演寡王和董秘的小剧场,那个董秘酒喝多了,寡王和她一起待半个多小时,事后,飞机上这般体贴互动,寡王还能为她把自己憋在洗手间门口十几个小时,还生怕别人看见,寡王什么时候怕过人?没有怕过……都是男人,他周元太懂了,太懂了。
他崇拜自己老板,唯独认为他寡得不正常。现在好像不是那么个情况。
他们俩可是这几天才认识啊。想想他周元都觉得刺激。
“一会和司机说,先去布力架。”凌世铮穿上外套,说别的。
陆瑾明在香港的家位于加多利山布力架街。凌世铮前两年在香港买房,选了加多利山嘉道理道的圣乔治大厦,专门就近老板。两人同在香港时,常一起爬山、打球。
他入墨田资本半年便做了陆瑾明的助理。
陆瑾明作为创始合伙人,挑选身边的助理极严苛,一旦信任,不惜言传身教多年投资经验,资源上也会适当倾斜。凌世铮跟着他晋级飞速。
但能入关键合伙人,一切靠投资业绩说话。
墨田资本现今几个关键合伙人里,凌世铮是最年轻的一个。这几年的内部评估,按投资案例数量金额,退出案例数及金额,还有和在管项目估值等定量指标来评判,他的业绩稳排最前。外部投资人分类排行,他也常有出色案例数据排前。
现在,明星合伙人遇公开声誉危机,作为一家知名资本的老板,陆瑾明有他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