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蓉打扮得优雅松弛,叠穿的内白外棕的针织开衫,搭条白色阔腿裤,还化了精致的妆。华宵看她美得,拿手机一路边给她拍照,边和赵羽桦聊天。
“上国际班真的不考虑了?初三我可以帮你办个国际班衔接,直接去国际高中部。”华宵趁机又劝。
“都说一百遍了,你都回来和我们在一起了,我还出国?”
“以后想回来就回来。”
“我奶奶,我姥姥姥爷那个时候就都很老了。哪有那么多以后?没那么多以后。”
所有人都给了她呵护,都没在她面前显露过悲伤。她这个年纪,不是不懂,都在给她撑着,给她乐观阳光。这种托举有强大的黏性,她不愿意离开他们太远。她也害怕再失去。
一句“没有那么多以后”被文蓉听见,她都闷声不再抽嘴劝了。
“在这里歇歇,我给你们拍照!”文蓉拉开些距离,举着手机说。
两个人配合。
“哎呀,累了,在这休息一会。”文蓉拍完张望了下四周,又看看手机时间。
这里是公园南门小广场,文蓉找了个长椅坐下,不走了。
华宵见门口有个小卖部,去给她们买水。
回来她把水递给文蓉,文蓉没接,眼睛不在水上,扫向她背后,一脸诧异。
背后一声惊喜,“文老师?真是你呀!”
“你们也走公园?太巧太巧。”文蓉忙站起。
一唤一应里,华宵转过身,见邱阿姨和她的先生突降跟前,再往他们后面一看,离着不到十米的,是昨天早上还和她互发新年祝福的人。
脑子剧烈一轰,空白。
站那笑得礼貌的,是林山驰。
他还没认出她来吧。
年前她追他框架协议意见,说要来他公司找他,他说太忙,要去国外的。昨天早上,她先发的新年祝福。他回复谢谢,还问她在哪里过年呢,她随口说在广西南宁。因为她和盛欣荣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在国外的人不在国外,在广西的人不在广西。
天塌了。
“我们家附近嘛,天气好,溜达溜达。”邱阿姨笑红了脸,看看赵羽桦,又看看华宵,“都一起呐!真好。”
邱阿姨说着从包里翻出个红包,递给赵羽桦,“新年学习进步!考第一!”
她的先生也跟着掏出来一个红包,也递上来,“学习进步!”
赵羽桦两手直摆,不接,“不用不用。谢谢了。”
“过年哪有不接利是的。”邱阿姨直往她手上递。
文蓉发话,“谢谢爷爷奶奶。大吉大利!”
“大吉大利!”邱阿姨看向自己儿子,“这么巧碰上,我介绍下,山驰,来。”
林山驰被招了过来,站到她面前。
“这是我儿子,山驰。”邱阿姨转了个向,“这是教我学钢琴的文老师,这是……”
文蓉紧赶着介绍,“我女儿,乔乔。”
赵羽桦在一旁瞅瞅这个,又瞅瞅那个,两个老人不算自然的演技,连她都怀疑,这不是偶遇,是蓄谋已久。
从看见林山驰,到这会,大概有两三分钟吧,华宵陷入的可不是一次简单的社死。
她的脑子里发散了很多,她不知道文蓉到底告诉了这个邱阿姨多少家里事情。但她知道,精心遮掩,谨慎又谨慎,这下子要是暴露,完蛋。
林山驰和她的圈层互通,他要是知道她的真实家庭背景,她在业内还怎么掩饰?传到港路那里,那是马上就得走人,前功尽弃。
“你好!”林山驰对着压低的棒球帽和墨镜下的脸微微一笑,仪态彬彬。
她判断他肯定是没认出来。
崩塌里强制性冷静,冷静。
第27章 . 不好看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嘴角有明显的笑意。
应付突如其来的碰面,对待不熟悉的人,不算太失态。
她赌一把,观察着林山驰的神色。
他并未有讶异色,只有些许不自在。
看着棒球帽下半张只露出鼻梁和嘴的脸,他有一个男性对异性本能的审美反应,这个人有饱满好看的唇和精巧的下颌角,露齿一口齐白。他的确闪过微妙的错觉,她像他前不久见过一次面的一个人。
气质也像。
但他没往她就是那个人去深想,想着样貌局部相似很正常。况且,那个人在广西。
她想的是,他若没认出,她就继续掩饰,尽快离场。要是他反应明显,她宁愿主动暴露,和他周旋。
“你们准备往哪逛?一起走走?”邱阿姨发起邀请。
她太心急了。
这给了华宵操作空间。
华宵同步已拿出手机,侧了下身,避开视线,没等文蓉答话,便把手机贴上耳,轻轻“喂”了声,朝他们做了个需要接听电话的抱歉姿势,笑着礼貌挥手示意再见,转身到一边,装通话中,越走越远。
“我女儿就是工作太忙,放个假,电话也没断过。”文蓉尴尬圆场。
赵羽桦灵活,跟着华宵。
走入他们视线盲区的公园小道,华宵停下,对跟在后面的赵羽桦说,“和奶奶去说一声,说我有急事,现在得去办,让她别等我。”
“你骗人!你就没接电话,我看见了。”
刚才其他人都站她对面,只有赵羽桦站她后面,看得清楚。
“小孩子多管闲事。”
“我是不会出卖你。”赵羽桦一脸八卦神色,“我都怀疑是奶奶和邱奶奶安排你们相亲。那男的,好像看上你了,那么大的人,他刚才脸红,我看见了。我们班男生都不会脸红。”
“就你有眼色。”
“他长得看着很舒服欸,姑姑你也不小了,考虑接触一下嘛。我想要个姑父。”
“去不去?不去我一个人走了。”华宵径直往前走。
赵羽桦回来乖乖遵照执行。
文蓉眼睛就没从林山驰身上离开过。这个年纪,她看人先看父母,素质和背景是基础,她要是不喜欢邱阿姨,是不会教她钢琴的。眼前的年轻人也很得人喜欢,气质和样子都令她觉得舒服。
可惜了。
事没成,她不免失望,和邱阿姨互相使了个眼色,道了再见,被赵羽桦挽着走进小道找人。
剩下的一家人不打算再逛了。
“以后这种事别安排,我真的很忙。”林山驰见人走远,笑着嗔怪。
他也是才识破被安排。
今天计划返珠海公司的,他被硬控留多了一天。
墨田的肖然和洪胜动作很快,假前约了他开年就谈谈补充协议。
凌世铮去南美前和他又聊过一次,提醒他需要做些谈判之前的细节准备,包括重新梳理技术里程碑、财务缺口和估值依据之类。他都已经协调好了几个核心人员明天回公司开会。
他是科研逻辑,大部分时间埋在实验、递送技术研发里,还要统筹平台所有管线和专利,兼顾研发管理。帮他分担融资和内部管理的副手出了些岔子,新招纳的人一时到不了位,这段时间他还得亲自应付资本和商务对接。
小核酸管线的确烧钱,后一轮融资并非高枕无忧,他压力大,常失眠。
“天天搞研发,药能当你老婆?能当你儿子?”邱阿姨不爽。
“那我实话实说,对于我,做药比老婆和孩子重要。”他回头对她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往停车场走。
“昏头了,还能说这种话。”
林爸帮着儿子怼她,“儿子忙得要命,你瞎安排。那姑娘,话都不说一句,接个电话都不回来了。”
他觉得儿子没面子。
“她有事嘛。”邱阿姨叹气,“文老师怪不容易。她女儿忙得不着家。她儿子也是做生物医药的,也是创业做创新药研发平台,原来英国什么……什么研究所回来的,很优秀,几年前去世了。”
林山驰放慢脚,“他们家儿子什么姓?”
“这个我没问。她孙女姓……哦,姓赵,文老师前几天还给我看了她孙女的期末奖状,说我们房子风水就是好,她孙女这次全校前三名,有进步。”
林山驰顿然滞步,回头望了望人已经消失了的小道,微张嘴,不可思议。
生物医药,英国什么研究所回来,创业,去世,姓赵,几个信息叠加在一起,已经足够独特,在他这里,完全能指向一个人。
“怎么了?”邱阿姨问。
“没什么。”他继续往前走,“刚才那个乔乔,全名叫什么?”
“名字我就不知道,我下次问问文老师。”
“算了,别问。”
说别问了,自己往下还是问了一堆,什么时候租的房,租金多少,租多长时间,具体住些什么人,然后说租金给得太高,要他们到时找个理由给她们调低。
租金明明按市场,正常。
邱阿姨误以为他是对人家女孩感兴趣,又绕回到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