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难逃被盛欣荣差派去一趟珠海，打的幌子是参观。她按盛欣荣交代的，和林山驰说，虽未合作，但上次接触印象深刻，非常很看好他的技术平台，想对PL做一次参观学习。她计划带上秦朗、丛樾和两个研发核心人员。
按常规，PL不接待这种非合作方参观交流，但林山驰还是爽快答应了她。
时间也是按她提出来的。
约的是4月中旬。他说会提前空出来，亲自接待。
这一个多月，她忙得没回过一次广州，董事会和股东会也开了，后面年报披露前一周冲刺，更是难回家。珠海和广州近，于私，她正好凑上一个回趟家的时间。
她必须回趟家。
她之前逼李律师的事，李律师有了反馈，说委托人不愿告知个人信息，但愿意和文蓉见次面，亲自解释。时间需要配合委托人。
能出来见面，说明对方还能见得了光。她放松了些警戒。
委托人提出的时间便是4月中旬，一个周末。
定的去珠海的时间，就是为了凑上这个时间。她可以回家处理完这件事，次日赶去珠海。
不放心文蓉一人前往，她打算和上次见李律师一样，先看看对方到底是谁，视情况决定是否陪同文蓉交谈。
即便没这件事，也必须回趟家了。
文蓉一个人照顾一个初中生的日常生活，很辛苦，又有高血压的，劳累不得。她一直担心文蓉的身体。
打电话回去，赵羽桦说学校最近爆发流感，她感染了，回家传染给了文蓉。文蓉发过高烧，这几天退烧了还在咳嗽。她和文蓉通电话，文蓉说一句话就咳嗽一阵。
文蓉说自己没事，不发烧了，也没什么其他症状，就是咳嗽睡不好觉。
她都不好劝文蓉去医院，没人陪，便上某线上找了熟悉的医生开了药寄了回去。
回家的前一天再打电话，文蓉说吃了药，咳嗽还没缓解，她便在租住房附近的医院挂了个呼吸内科的号，准备后天上午见完那个人，下午带文蓉去医院做个检查。
“我不去医院。我这辈子最不想去的就是医院。我弄了折耳根煮水，试两天。”文蓉在电话里说。
“咳嗽太久，做个检查放心些。”
第31章 . 赵潇乔
“明天我陪你看完医生，再去见两个家政，晚上我得去珠海出差了。”华宵打开外卖包。
晚上刚到家，看文蓉状态不好，她不要文蓉做饭，叫了外卖。
住家后，赵羽桦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她之前就和文蓉说找一个家政白天过来做三餐。文蓉一直拖着。
“免疫力比以前差了，总容易感冒。桦宝学习没人管，她压力那么大，营养得要搭配好，不然哪用得上家政。”文蓉撇过面咳嗽，“找倒是不用找了，我也问了认识的几个老太太，有人推荐用过的人，约了来家里看看。过两天吧。”
“那更好，熟悉的放心些。”
赵羽桦从冰箱里拿了个小生日蛋糕出来，摆桌上。
“这是做什么？”华宵问。
“给你补过生日。”
“都过去那么久，还过什么生日。”
“谁叫你那么久不回家？我不管，仪式土是土了点，我要你有一个许上生日愿望的机会。”赵羽桦麻利插完蜡烛，又贼溜跑进房间。
她捧了一大束鲜花回来，“献给我最爱最爱最爱的姑姑，健康快乐！许个愿吧。”
“幼稚。许什么愿。”华宵笑着接过花，“我过生日许的愿就没实现过。”
“没实现就是给你欠着，会补给你！”
她的出生日是元宵节，姨父给她上户口粗心，按古历给她上，她的生日被弄得很错乱。家人每年按元宵节给她过生日。她也习惯了。今年元宵节她在公司加班到很晚，一个人回公寓叫了个外卖。
赵羽桦点了蜡烛，跑去关灯。文蓉已坐在钢琴凳上弹奏生日歌。
特意弹的跳音，少量附点，更有节奏感，更欢快。她小时候过生日，文蓉每次就是这么为她弹的。
一老一少陪着，她配合意思了下。愿望不用许，她今年一定要如期回家。
饭后文蓉催赵羽桦练琴。
赵羽桦现在已经不听文蓉安排曲目，自己常拿iPad在曲库里搜流行歌曲，弹自己喜欢的。文蓉也说不得她，随她，但毛病会严格挑。
“没进步。你老实点练。”华宵坐了过来。
赵羽桦不服，挪了挪屁股，让出琴凳，“换你了换你了，快快快，让奶奶检验一下。”
“早就检验过关，她早就解放了我。”
两个人斗了会嘴。
文蓉把从学校出来后的教学欲望全释放在了华宵身上，以前没少逼她练琴。出国后她才从琴凳上解放。在美国和李楷蔚的两人住所里，大部分的时候，她只弹他喜欢听的。回国后很少碰。
她拿iPad搜霉霉的《exile》。
“放逐？流亡？”赵羽桦没听过。
低声倾诉式开头，左手沉重，右手舒展。
“像两个人在对话，嗯……有破碎感。”赵羽桦听着调性。
华宵不理她，沉了进去，对话。
有情绪了。
她弹完就收了，盖上琴盖，冲赵羽桦笑笑。
“桦宝，妈妈和你说过有人赠予过你一笔钱吗？”
“没有。”
“有人还钱呢？”
“说过。奶奶也和我说了啊。”
方寻和文蓉都和她说过。给她的钱，为她存了多少钱，都说得很清楚。
华宵考虑是否和她说一下情况，预着明天判断是否和那人提退还。
她后来找过一个律师咨询，律师说在某些前提条件下，还是有路径可以退还的。她拿诉讼逼李律师，李律师不痛不痒，她就拿退还说事，李律师一听退还，反应不一样了。他第二天便反馈了委托人意见，委托人愿意露面和文蓉聊聊。
委托人不怕她起诉，竟怕她退还。
退还才是那个人的软肋。
她更好奇，这笔钱寄托了这个人什么样的价值目的。
见面聊，她认为那人是来说服文蓉打消退还念头的。
如果真退还，前提是赵羽桦得知道前因后果，得尊重她的想法。
对于赵羽桦来说，这是她妈妈的决定，是她妈妈手上转下来留给她的钱，还涉及文蓉和赵羽桦姥爷姥姥的意见。她也不能私自帮赵羽桦做退还决定。赵羽桦学业压力大，现在把她搅和进来，让她过早卷入金钱纠纷，不合适。
她想想，还是没和赵羽桦往下说。
明天见人看情况了。
如果她认为该退还，她打算不剥夺方寻为赵羽桦留下的资产，拿自己账户上的钱置换，让文蓉账户上的钱不变。
李律师次日一早打电话给华宵，建议上午见面地点改一下，说委托人想请文蓉吃个饭。华宵坚持她定的地方。
还是上次见李律师的茶室，隐蔽些。她和文蓉还是特意比约定的时间晚十分钟。
她要求李律师也在场的，他放了鸽子。等她们到，他才来电话，说临时有急事，需要他协调的，随时电话联系。
委托人也不守时，还没到。
她要看到对方才决定是否陪文蓉一起聊的，便让文蓉先进茶室坐着等，她出来茶室外廊给李律师打电话，问委托人还来不来。
李律师说怎么可能还没到，半个小时前他们通过电话，那会人就已经到了，叫她别急，他再电话问问，稍后回复。
她把墨镜重新戴上，棒球帽子也压低了些，这次还戴了口罩，整张脸全掩。
茶室外廊和电梯厅相接的地方是一个茶相关产品展示区。她见有两个女士在那看茶具，准备转悠到那和她们混一起，盯着电梯出入动静，便进茶室和文蓉说一声。
文蓉有些紧张。
“手机给我。”华宵小声。
她拿过文蓉手机调了录音，备着若她不方便在场，录下内容回头她可以听。
李律师这时来了电话，“你们没准时来，他出去打了个电话，稍等，来了来了。”
人的确来了。
她往门口走，手机贴着耳，低着头的棒球帽檐下，刚进门的人的身体直突突地堵在她面前。
一米的距离。
高出一个头。她抬头往上，视线里，那不是脸，是荒谬。
墨镜的暖茶色，转死黑般的冷色。
李律师在电话那头“喂喂喂”的几声，提醒了她，这是事实。
多荒谬的事实。
冷色里的脸很清晰，凌世铮的脸。
才几秒的身体对峙，她的心理却像翻了座山。
她试图冷静，脑子里快速厘清。
不能出声，不能被他认出。不需要和他聊了，什么都不需要。要做的，是迅速离开，然后打电话文蓉，让文蓉也离开。后面，找律师。
这么想着，她冷静了下来。
没出一点声音，她错开他，往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