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宵拉过赵羽桦的手进门，“去看看奶奶。”
她把他拿来的东西放到一旁的工作台，对文蓉说，“我送一下人。”
把门关上，她引他到楼梯间。
“合适吗？”她正面他。
“我不打扰，我就送餐。”
“我们需要你送餐吗？外卖员少你一个吗？”
“我现在闲人一个，我们交易还没谈好，我附加一个条件，你母亲住院，我说了，我该负责，我来不会影响她，不会打扰。”
她微张嘴，觉得好笑，又笑不出。
“交易？你真是擅长交易。”她笑着错开他一步，“好啊，那大家都摊开谈谈，你提附加条件，我也有附件条件。”
“你说。”
“你好像很了解盛欣荣，不妨和我说说，为什么提醒我远离他。理由。”
文蓉刚质问她的问题，还搁置在那，她迟早要面对自己说下的谎。今天文蓉发生这种状况，她也在思考，是否比预设的时间早点结束港路的履职。慢慢查什么证据，她耗不起了。她想拉快进度。
如果这个人和盛欣荣当时没有灰色交易，是对立，她认为从他这里挖出些当时盛欣荣交易的情况，应该最为细节。他作为当事人最清楚。况且，他给出了信号。
“还需要理由吗？你母亲这个年纪，现在这种情况，受不了什么打击吧，你应该压力很大，我只是认为做港路的董秘不轻松，离开对你有好处。”
他一味拿这些说辞遮盖，她不耐烦。
“这样吧，我直接一点问，当时交易，盛欣荣有没有什么不正当手段？”
他转过脸，“我不清楚。”
“你自称赵潇平的朋友，如果真的如你自己说的，你有遗憾，我觉得你最该和我说说当时的细节，这才是弥补遗憾的最佳方式，而不是做什么赠予，做什么外卖员。我们只需要真相。”
“你何必执念这些。我受到了惩罚，不是该一切都结束了吗？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他垂面。
“执念？没人能理解赵潇平在我这里代表什么。一个敦厚实干、有科研贡献的科学家，若是被资本以不正当的手段计算，还为此失去了生命，你认为我还能怎么过好自己的生活？”
他看着她眼里的执着，“有些事情过去太久，已无解，不如往前走。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只有知道了，我才有机会往前走。”
她陷在里面出不来了。
沉默，许久后的应诺，“现在不行。你专心照顾好你母亲。等你母亲身体好了，我会和你谈谈，我会把我知晓的告诉你。”
第33章 . 我凌嘉赌得起也输得起
“姑姑怎么还不回来？”
“别催她。”
“那个人我真的在哪里见过。”
“你小时候，去过你家的。”
“有一点点点点印象。”
赵羽桦喂文蓉吃着山药粥，等华宵等急了。
刚文蓉有些饿，叫赵羽桦取了凌世铮拿过来的餐食。山药粥、清蒸鳕鱼、百合小米汤、白萝卜雪梨水之类，和病房的配餐菜单差不多。她想吃点粥，完全能自理，赵羽桦非要喂她。
“奶奶，那个人准是追我姑姑，连生活用品都替她拿了。”
“什么东西？”文蓉拿纸巾擦了擦嘴，不吃了。
“一些洗涮用品，还有保温杯、洗手液、拖鞋、衣架那些。”
华宵正好回来。
“姑姑，你怎么送他那么久？他超帅欸，就是黑了点，天生黑，还是特意晒的？”赵羽桦嬉笑问。
她在，这里就不像病房。
华宵脑子里闪过他今天的面相，该是南美野外晒出来的那副鬼样。
“管那么多，回家写作业。”
文蓉见她跑了一天，水都没喝一口，舍不得她累，刚逼问的话也不急了，“乔乔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会。”
她旋开一支水喝，倒是主动回应被打断了的问话，“妈，我还在KG，和你说过，被分配的区域不一样了。KG在中国区下设了几个子公司，公司名字有很多，有合作性质的，我在合作公司。”
“那个人叫你远离谁？有什么麻烦吗？”
“他认识我老板。我老板别的问题没有，就习惯压我们加班，所以我忙成这个样子嘛，不跟他长久干就是，我尽快调回来，不行的话到时我换个工作。这个事别多想，你放一百个心。”
她几句蒙混。
文蓉苦于不懂职场那些，不信也得信。
刚才和他谈定的交易，她又附加了一项，不允许他靠近文蓉透露她现在的工作信息。她怕文蓉跟他确认。
“把手机给我，我给你姐姐打个电话。”文蓉伸手。
姐姐是华宵的表姐，华宵南宁姨妈的女儿，比华宵大几岁。华宵出生后在南宁和她一起生活过三年。表姐也在广州，全职在家，有个三岁的孩子，平日和文蓉互动频繁，常来看她。文蓉操心华宵的工作，怕那个老板为难女儿，想问表姐有没有空过来帮帮忙。
表姐埋怨说怎么不早点打电话叫她过来，说马上来。
过了几分钟，华宵的姨妈也打来电话。表姐告知的。姨妈知道这边家里情况，也说要过来帮忙陪护。
文蓉担心桦宝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对自己的姐姐说着说着还起了泪。
华宵听着受不了，进卫生间。
董秘是证券事务第一责任人，请假远比其他岗位严格，在定期报告、重大事项披露、监管问询等敏感期原则上不准假。华宵请年假的话，得提前申请，应急短假也不能随口休，须先走审批程序，要确定代行董秘人选，再对口向交易所监管专员报备。
现在正是港路的年报窗口期，她请不了假，即便应急短假，也得走程序，辐射范围大，不是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
真难。
她原计划今晚到珠海，明天参观完PL，直接同同事一起返S城。
今晚她定是要照看文蓉的，明早就只能托付给表姐，打算明天下午结束再返广州陪护一晚，无特殊情况的话，周一最早航班飞S城，后面就不得不请表姐和姨妈帮忙了。
高压奔波和心理煎熬，在这一天受了极限，她头抽着痛，偏头痛又犯。
医院停车场，凌世铮坐车里仰面浅睡了半个小时左右。昨晚到广州的航班，没睡什么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等待什么。已经插手不进病房，但病房里的难，她的难，他能想象。物理空间上，他离着近点，好像能好受点。
一时应诺了她会谈谈盛欣荣，他坐车里想了很久。
不告诉她，她就像在迷雾里，出不来。告诉她，便是摧毁，刚解了恨，又起恨，她得多痛苦。
应诺了，一场豪赌便已开始，他要她赢，要她全身而退。
只是这次押注的，是他从来没押注过的，也是他唯一输不起的。
手机铃响，他看眼时间，晚上八点多。
林山驰打来的，说周元告知才知道他已回来，明天港路要来PL参观，等处理完这事就找他见个面，问去哪里找他。
他说他在广州。
他想起文蓉问她是不是今晚出差珠海，该是去PL吧，她怎么走得开。
“港路哪些人去？”
“华宵，她带几个人。”
“我明天只有下午有时间，你要是可以，我们两点到五点吧。”
他这是要林山驰压缩接待时间，给她省出时间。
“没问题，我尽量简化接待流程，上午结束，和他们一起吃个午饭，下午就过来找你。”
凌嘉也打电话来催。
本打算今天下午回佛山，计划有变，他便和凌嘉说过几天再回去。凌嘉等不了，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他商量，下午从佛山赶过来，在他那里等了半天。
他这才开动车回家。
“我的老天，你是受了什么罪？”
凌嘉从客厅跑到玄关厅，见上他惊呼。
她看得细，晒黑了，瘦了，脸上的棱角更明显，手腕处还做了包扎。见领口那好像还贴了创口贴之类，被遮着，她上手就要翻衬衫领子看，被他笑着挡开。
“户外，有些小状况很正常，别太夸张。以后雨季不会去了。”
“大自然是要敬畏的！人就抗不了大自然！受那个罪！找虐！死性不改！倔！”凌嘉心疼，但得骂。
“该骂该骂，消消气，给你带了礼物。”他搂她肩，哄她到沙发坐下。
“又去那里了？”
“待了一会。”
凌嘉说的“那里”指他妈妈凌蕾当年意外发生地。凌蕾在智利遭遇的是突然抢劫，被骑摩托车的人拉了包，人摔在了地上伤了脑。
每次去那个事发地，他都会买束花放那，在那坐上半天。
凌嘉还是强行抬了他手腕看，“怎么受伤的？别的地方有没有问题？”
“小问题，摔的。”
“没人管得住你。不听话。”凌嘉起身去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