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间听到些内容，对凌世铮来说，信息量巨大。
不同的注资方案代表了港路和M&J现在不同的合作倾向。盛欣荣提定向增发之类，说明想长期捆绑M&J，不让他们轻易下船，许竟提短期过桥资金，说明想短期套利。
一旦方向出现分歧，他们分道扬镳之日也便不远。
这对于他想做的事很重要。他苦于考虑她董秘身份，不能和她打听内幕消息，也不知道她会怎么想这事。
她身在局内，又怎会对这件事不敏感？这两天她脑子哪怕烧糊了，有缝隙就在想盛欣荣和许竟的勾当会怎样收场，她又能做些什么。
许竟刚引导她把过桥资金的方案考虑进去，她太懂他的意思，说明他有这个倾向，要借她的手和她的口向盛欣荣摆出来。
两方都在利用她相互试探。她清楚。
利用她，很好。
狼狈为奸，败则互咬。利益联结的恶人，坏事一起做，面上假情假义，背后相互防备，一旦散伙，都只会保全自己。她也清楚。
挂了电话，她看回身边这个还困在遗憾里有执念的人，她本还有些话想说，会很伤他，想想，也说不出口了。
“5号我要去趟国外。可能要一周回来。”他看着她的脸。
“你的行程需要和我说吗？”她把脸撇开。
“盛欣荣和许竟的事，涉及复杂，牵扯庞大，要耐心运作，你若执意留在港路，放慢些，别逼自己，别冲动，千万别损伤自己，不值得。会有机会，我们等待机会。”
“你管太多了。”
“有件事跟你请示，需要你同意。”他侧身向她，“阿姨出院我送的她回家，我上午电话她问了身体情况，她说恢复后一直很好，问我什么时候去家里坐坐。我有些天没在广州，后面又要出去，只有这两天有机会，想明天过去看看她。”
他看着她脸色，顿了下，“我没别的意思，仅仅因为她是赵博士的母亲，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希望能被你理解，请支持一下。”
他的确只有这两天有空，5号外出，施正霖说4号去生态园住一晚，他都改到了3号。
强调动机是因文蓉是赵潇平的母亲，他隔离她拒绝的其他理由。
“你们私下联系的事，和我无关系。”
他笑，轻盈了太多的笑。
“我就当你批准了。”他抬手看手表，“时间差不多，候机去吧。”
她八点的航班，问他是什么航班，他说比她晚一点。
进了值机厅，她说常能碰见熟人，不方便一起，她先走了，他说好。
看她过了安检，他翻出自己的航班信息，也不急着去值机，四处看了看，找了间咖啡厅休息。
五一节当天临时买的机票，他只买到近凌晨最晚的那个航班，得等上几个小时。
十几天没回家，家里和以前变了些样，多了个保姆李阿姨。
见文蓉脸色好看，赵羽桦开开心心，她也少了些亏欠负重。
李阿姨五十几岁，家在广东从化，干净麻利，不多话，本是早来晚归，负责一日三餐加搞卫生，听说她今晚回来，特意留晚，说第一次见面，给她做些宵夜。
那天视频，华宵觉得她年纪有些大了，问她都退休年纪了，打算做到什么时候。她说家庭生活需要，做到做不动，说她会好好做，只有一个问题，问她晚上做好饭六点下班可不可以，说女儿刚毕业，也在这边打工，很辛苦，想赶回去给女儿做餐饭。
做完这家饭，赶回去做另一餐饭，是她的人生。文蓉和华宵没有什么不可以，都说没问题。
“怎么要等这么晚？辛苦你了。”华宵整理行李箱说。
“你难得回家，辛苦了。文老师说了些你喜欢吃的菜，做那放凉了不好吃，我紧着你到家时间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李阿姨搬齐了吃的上桌。
华宵从行李箱里拿了个红包，还有两条请丛樾帮在S城买的丝绸披肩，递给她，“这条花色的送给你，纯橙色的送给你女儿，第一次见面，红包一点点心意。谢谢你帮照顾我妈。”
李阿姨脸红，看向文蓉，不肯接，连说不用。
文蓉帮接过往她手上放，“红包图个吉利，快回去，今天太晚，明天还得辛苦你加个班，可能有人在这吃中午饭，累你明早多买些菜。”
等李阿姨走，华宵喝着汤，淡淡问，“妈，明天谁在这吃饭啊？”
她知道文蓉说的人八成是凌世铮。
“那个超帅的男人要来看奶奶，是吧？奶奶？”赵羽桦站她背后，朝文蓉挤眉弄眼，手黏着她的背，又捶又捏，按摩一通。
文蓉这才坐到她对面解释，“我生病，你不在家，也没管上我不是？一个外人管上了。那几天，你姨妈、姐姐在医院进进出出，人家车来车送，连吃的都管，是我一双眼睛看人？几双眼睛看人。你姨妈加我两双老眼睛，看过多少人。他对你哥有情有义，我也不好把人家往外推。他说要来看看我，要是赶上吃饭时间，不客气喊一声？”
“他送你出院，上来过这里？”
“没有，人家懂分寸，就送到了小区门口。”
“都认准你家门了，你不怕以后有什么麻烦？”
“把人想那么坏，太累。再说，这房子是租的，不是咱们自己的家，也住不了多久，有什么也可以换租，有什么要紧？”
“妈，我和他之间没有男女关系的，普通朋友，你把着点分寸。我现在也干涉不了你，我明天是早就约好了其他朋友，有事办，不会在家。”
赵羽桦背着她对文蓉吐舌头。
“行行行。你也别想多，我不是要撮合什么，再怎么老糊涂，我也分得清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干涉的。这事，我现在没考虑你的因素。我也知道我自己怎么想的，有个你哥的朋友这么有心，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有种联结，可能我是太想你哥了。”
文蓉叹了口气，“人老了，没你们年轻人想的复杂。我有几个认识的老人，一个卖保健品骗钱的待她们好一点，她们都可以掏心掏肺。我这，人待我好，我感念他照料，人之常情，你说是不是？”
她思念赵潇平，有她的情感需求和处事心态，独立于华宵的想法，华宵说不了什么了。
晚上睡林山驰的床，她还是睡不着，跑去和赵羽桦抱一起。睡前给龙薇合和林姚的三人群里发的信息，龙薇合回了。
她问她们明天有没有空一起吃饭。林姚可能睡得早。龙薇合回复说明天有其他安排。
她便问后天，龙薇合说后天全家定好了出去玩，问她介不介意一起。她说算了，不打扰他们家庭活动。
次日她睡了个自然醒，躺着翻到凌世铮八点左右发的信息，他问上午十一点左右过来打不打扰。
她不回复，是不知道怎么回复，要避开，是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境况。
十点半左右，她出门，赵羽桦故意激她，说她留一老一少在家，怎么做得出来。
她叫赵羽桦跟她走，一起去看场电影，留文蓉在家就好。赵羽桦死活不跟，说对待爸爸的朋友，她不能没有礼貌，要留着招待。
她刚出去不久，门铃响，文蓉以为是凌世铮提前来了，忙急开门，竟是邱阿姨。
“早啊！文老师。”邱阿姨笑嘻嘻抱着一个泡沫箱。
“早！你怎么……拿的什么？”文蓉瞅着泡沫箱。
“我儿子放假从珠海带了些海鲜回来，冰鲜的，乔乔放假回来了吧？送点过来给你们新鲜煮了。”邱阿姨往里屋望。
“真是太客气了。这多不好意思。乔乔刚走，不在家。这么大箱子，你咋搬的？”
文蓉忙急接住，李阿姨听着也过来帮忙。
“山驰搬的，帮搬到电梯口就走了，说不该打扰，也对，年轻人考虑周到，我打扰了吧？”
“哪里的话，快进来坐会。”
“就坐几分钟，我儿子还在车库等。”邱阿姨进门，瞅见赵羽桦在写作业，“这孩子放假都不放松一下。”
赵羽桦笑着喊了邱奶奶，心里冒了一串泡泡，想着姑姑一回来，个个上门找。
车库里等的人这次倒没受逼迫。
邱阿姨提议送东西过来，林山驰说只要不让他出面打扰，搬运工他可以做。
靠着车等，他见从电梯口出来的人是华宵，下意识转了下身，被她瞥见。
她下来开车，手上包里放了电脑，准备找个地方处理工作。
“林总？”她主动过来。
“华总。”他上前了些，站通道正面她，温润笑。
“怎么在这？你……”
“我……”林山驰抓抓头，“我妈说送点东西过来给文老师，我顺便送一下她。在这等。”
有辆车过来。
林山驰靠通道这边些，两个人边聊边往她站的这边让了让，全然未留意背后经过什么车，里面什么人。
车挨着他们身边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