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他又发,说他今晚也回广州,同航班没票,有更晚的航班可乘,问去机场能不能一起,他有事要和她谈。
她说好,说她也有事要和他谈。
她拿了行李箱直接回公司,秦朗和丛樾见到她,问她身体行不行,她说没问题,等他们下午搞定PL的估值,讨论完,她就去赶飞机。
秦朗背着她,对着丛樾直摇头。
昨天开业绩说明会前,她才告诉他们俩节后一起出差和墨田谈PL的收购。两人前期对PL有些调研基础,正在做PL的估值模型。
收购PL,他们认为是大事件,新增重大赛道,能改变港路研发体系竞争格局。和人家上来就谈收购,他们必做一番准备。
半下午,两个人搞定。
“背着林山驰,和资本方直接谈,挺缺德的。”丛樾端上电脑,和秦朗准备一起去华宵办公室。
“先锁股东,再收标的,大部分都这么干,正常。”秦朗也端上电脑,“PL技术平台稀缺,管线值钱,林山驰会执念高估值,直接谈,肯定谈崩。资本方要退出,要现金落袋,我们好压估值。”
华宵见他们进来,又一番叮嘱,“现在是和资本方前期接洽,林山驰并不知情,我们未披露信息之前,对内对外,半个字都要谨慎。”
“我们的现金流,今年要支撑干那么多大事,资金调度预了这笔钱吗?财务算过账吗?能支付得了这个估值?”秦朗把他做的PPT投影到电视机,拿激光笔指向他估算出的PL估值区间。
标了红的,好大的一笔数。
“公司层面资金调度的事,无需你们探究,你们干好自己的活就行。”
华宵看了眼手机,几条假期问候信息里,夹了条林山驰发的。他岁月静好般。
资本正在背后对他磨刀霍霍,他大概还不知道吧。她回复了条问候,怪滋味。
“展开说说吧,怎么估出来的。”她盯着那个估值。
她按自己的估值模型早就算了一个,去生态园见完林山驰回来就粗算了,比秦朗估的高出20%,未带有个人情绪偏向,客观公允。
“我们把国外、国内所有的小核酸平台和小核酸管线做的一个梳理。林山驰的平台处于这个位置,”秦朗指了指列表排序,“他的递送技术放入国内几个头部药企,都有竞争力。他们管线涉及的适应症,专利、现公布的数据和我们预估判断的临床进度,在国内紧跟头部。我们做了拆分评估,整个技术平台、八条管线,每条单独评估,再累加,也考虑进了他们之前的融资估值。目前只能这么粗估。”
“最高的那个数怎么来的?”华宵问。
“预了他们今年出二期数据的管线。哪怕有一条的数据突出,估值就是另一个区间了,具体几月份出,没办法知晓,我们预估他们今年至少会出两条肝靶向慢病。看我们愿不愿意赌了。”秦朗回。
“丛樾把PL最新的股东穿透讲讲。”
“墨田的这个持股比例,加上对赌的话,足以主导PL的进退,其他跟投的VC和天使小股东和墨田应该是一致行动人,进退由墨田。这是他们的持股比例,但退出期和他们的对赌条款我们没做尽调,就无从知晓。墨田最近追投了两个亿,持股的工商变化还没显示出来,估计正在办工商变更,一般滞后半个月很正常。”丛樾上前,在屏幕上用手圈了圈他们的持股比例。
“交易模式我们备了两套,现金快收,换股加现金,利弊我们结合公司自身情况分析过,这个看高层权衡了。关键是对方上来就抛高估值的话,我们接不接,直接撤还是博弈。”秦朗点了核心。
华宵不问都知道盛欣荣的心魔,要撤早撤了,必定博弈。
“对方抛的估值如果落在我们预估的区间内,我个人会诚心往下谈,当场争取尽调机会,如果高于你这个估值的20%以内,话不说死,回来看公司高层意见。但我们要有个心理准备,对方给的不可能会低于你这个最高估值,看溢价多少。而且他们大概率会设定估值区间作为尽调条件,锁死。这个你补充进评估报告,发给盛董、纪总,提醒下他们,不然他们的思维会局限在你这个估值里。”
她其实是指秦朗设的估值低了,但她不愿意直接叫他提高,她有她的考虑。
凌世铮已经在停车场等她。她看了眼他发的信息。
“我7号直接在香港等你们。先走了,辛苦。”
下来停车场,凌世铮来接她的行李箱,怕被熟人看见,她便把行李箱给了他拿,快速上了车。
车开了一段,她先开口,“你有事?你先说。”
“你先说。”
她看着车镜里的脸,“到此为止吧。既然你和他道歉过了,他叫你抛掉,你们之间早就了结了。”
她是叫他走出来。他听得明白。她和他要说的事,便是想做个了结。
“止不了,我要做的事才刚刚开始。”他看了眼她,“我想说的,也是到此为止。离开港路,好吗?到此为止,回家。”
他劝她回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却是第一次触了她软肋。
“止不了,我暂时回不了家,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她转过脸。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我会追偿,只是需要一段时间,需要时机,如果你愿意听,我们好好谈谈。”
她垂面摇头,微微笑了下,“你为什么要追偿?”
“换你回家。”
第44章 . 我想要的,从来计算不来
从S城市区到这个近点的机场,十几公里,凌世铮开了近四十分钟。
华宵听了他的回答,没再说一句话。他也看不到她的脸了,半路她戴上了口罩和墨镜。
车进地下停车场,她看了眼手表,才开口,“我时间还宽裕,在这再聊会吧。”
她看他有些疲劳,不分他心,话压到现在。
“进去休息室聊?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他找位停车。
“假期人多,不方便,就这儿吧。”
他把车倒进一侧角落的车位。已近傍晚,车库偏暗,他开了氛围灯。
她摘掉了墨镜和口罩,看向他,“换我回家,是不是该先算算,你自己会得到什么?你算过吗?”
他手搭上方向盘,笑笑,“我想要的,从来计算不来。况且,这不是交易。”
“你做什么,是换不来我对你的感激的。我失去了很多能力,回赠和给予的能力,连感情都可以抛掉不要……很多能力我都没有,现在只剩下计算。你要看清楚了,我这里,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她是提醒他,不要对她有什么期待,她空了。
他听得明白。
她说连感情都可以抛掉不要,他想起旧金山机场的那个男人。
滞了两秒,他微微笑了下,“我们之间,能这样心平气和聊聊,我已经获到了我想要的。在你身上,我没有别的奢求。你不必有负担。”
一问一回里,没有以前的尖锐,只有平和。他把这种平和理解成她已原谅。
“我现在不会离开港路,你怎么劝都无用,别再劝了。往下怎么做,我很清醒,也不能被干扰。我也不需要你来代替我做什么事,你不欠我,我也不想欠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就不要和我说了,会对我的履职造成干扰……”
手机响铃打断。
她手上的手机。他见她定定看着来电显示,不接。
响铃最后一秒,她看了眼窗外,接通,“许总。”
“盛董说你节后香港出差来找我?怎么没见你约我时间?我先来约你一起吃个饭。”许竟上来就自己人的语气。
手机被举着,离她耳有些距离,她不愿凑近。
也因为这个距离,即便未开扬声器,车内密闭空间,凌世铮在一旁都能听得出声音和大部分内容,搭在方向盘上的两只手已无处安放。
“我七号过去香港,时间安排紧凑,吃饭就不占用许总时间了,若您七号下午有空,我直接去公司拜访您。”她压下内心震荡,语气如常。
“行,直接来公司聊。公司搬迁后你还没回来过吧?我带你看看公司新环境。”
“好啊,谢许总。”
“盛董和我说了几次,收购资金,他初步和我聊过是走定向增发还是表外并购基金,我认为谈这些太早,毕竟你们还没有任何收购动作,连尽调都没启动。时间还充裕,我建议你多备些资金注入方案,包括短期过桥资金。你来谈这个事之前,建议把周全方案和盛董先做沟通。”
“好。我现在聊这个不方便,回头联系。”
她仍考虑信息敏感,旁边有他,不想节外生枝,结束了通话。
盛欣荣在为今年大举收购做资金准备,他还想拉M&J输血,年前许竟来港路那次,他们当着华宵的面提及过。这次趁她去香港和墨田谈收购,盛欣荣想她顺便和许竟谈收购资金,一趟解决两个问题。彩排业绩说明会那天,他已和她交代过。她拖到现在还没约许竟,许竟便先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