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宵_沁渔【完结】(64)

  “简单粗暴。”秦朗招了下出租车,回头继续说丛樾,“只是做个尽调的事?涉及重大事项披露,还要提前运作资金,还有机会成本,股价波动,你怎么算?”

  三人准备打出租车去他们入住的另一家酒店休整。下午华宵还得去M&J,约了许竟。

  华宵听他们俩讲,不说话。

  她认为港路吃不吃得下这个估值,不是看他们分析得有多专业,要看盛欣荣的胃口多大。她判断盛欣荣大概率会按丛樾说的做决策,简单粗暴。

  一早她就在公司核心群里看到盛欣荣发信息骂人。这个五一假期,盛欣荣的心情好像很差。

  年报后公司股价走向不及预期,美国那边GQ1220的进展也要滞后,他紧盯的公司GLP-1赛道的一条管线刚统计出来,二期临床数据不理想,她再把墨田的估值往他耳朵里灌,他必定不好受吧。

  她上车就给他电话,要看他不好受,要看这种高压之下,他能怎么做。

  盛欣荣听了沉默几秒后,牙缝里蹦出狠厉,“让他们疯狂跳舞吧,这个估值,得有本事才能得到。”

  “许竟那里,还照原计划谈资金需求吗?”她问。

  “谈。”

  到了入住酒店房间,她给约好的一个M&J的老同事打电话,确认晚上见面的地点。

  对方是她在M&J时的直接上司,M&J的老员工,当时关系算处得不错。

  她记着凌世铮说的那个知情人的两点信息,离了职,现在人在新西兰。她自己再推一推,那个人应该是离许竟很近的人,且离职时间在她入职前。她想凭这几个信息去找这个同事探探那个人可能是谁。

  一个电话去问就太有目的性了,她想见面闲聊,无意间问问最妥当。

  那晚凌世铮未提及更多信息,像是有意保护对方,她也不追着他问。他说她有需要的话,可以去新西兰求证。

  她自问过,有这个需要的吗?

  需要。

  不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她不是瞎子,不是愚钝到没有感觉和思维判断。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经是能信任的存在。

  但她太想知道许竟他们的操作细节。

  她做不到去新西兰求证,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董秘非公务出行国外,要走规定的报备程序。

  而且她向凌世铮提不出口。

  她凭什么要他为她付出时间和精力?她能回报他什么?

  开不了口。

  他需要什么,她现在一清二楚,他这些天的一言一行,他的眼睛,能说明一切,尽管他说他不奢求什么。

  七年间,无论她走得多辛苦,她从未利用过任何男女关系。

  她自认她幸运,身边亲密的男性,有世界上待她最好的哥哥,认真爱的她的李楷蔚,但幸运后的不幸最残忍,她全部失去了。

  这种失去,深夜无数次伴着头痛啃噬她的脑子和心脏。偏头痛就是这么来的。她能想象分手那段时间的李楷蔚也一样。

  她不想再有第二个人经历李楷蔚那样的苦,自己也不能再受那样的折磨。她发过誓不利用男人对自己的好感,更不可能消耗一个认真的人。

  在利用一切资源的资本世界里,这或许是不合时宜的感情道德洁癖,甚至会被嘲笑、被讽刺,但很不幸,她经历过那种痛彻心扉,染上了就是染上了。她不想欠别人感情。

  那晚的细节,她都记得,在他怀里,贴他胸口的那一刻,她是需要的。身体本能的选择。她一回想他的喘息和那个停留了很长时间的吻,她就觉得自己罪恶。

  除了遏止他对她的付出,她别无选择。

  那条信息之后,他没再和她联系,但文蓉给她来电话了。

  “他说在国外,找我说钱的事。说你忙,找你会不愉快,会影响你。让我劝劝你。”文蓉还挺焦急。

  “你说什么了?”

  “我说这是乔乔的意见,也是我的意见,是全家的意见。他好像有点低落情绪了,说那是方寻替桦宝接受了的,该尊重故人的决定。我说那笔钱没动桦宝的,是乔乔拿自己的钱置换了。他就不说话。我再把我们的想法表达了一下,说不该拿的钱不能拿他的,说我们也不缺钱,谢谢他的好意了。他说不是单纯钱的问题,回来会找你说清楚。”

  文蓉有点焦虑,“乔乔啊,他不会极端吧?我听他那声音,那停顿,怎么觉得这事好像很严重?”

  “没事没事,我们合理合法的。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他对你怎么样,我是怕他自己不开心……”

  “妈,你一辈子就是学不会拒绝别人,还管上别人开不开心。”

  “我怎么就不会拒绝别人?我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别人的好意,怕人失望。就和他处几次,他像我儿子的感觉,挺好的一个人,乔乔啊……”

  她工作手机铃响,许竟的。

  “我这边还有事情忙。这事就这样落定了,以后别再提了。”

  许竟临时要开会,原本约了下午四点半,电话她能不能推迟半个小时。她没打算在他那待太久,说既然他忙,就占他半个小时,推迟无问题。

  她一个人过去。

  M&J的办公地从原来的中环核心迁移到了干诺道中,一线临海写字楼,进了许竟所在的楼层,看到接待台背后的M&J的logo,她悲恨难平。

  这个可悲的起点,哪怕做分析师时日夜苦熬,为他们做牛做马,她都曾心存感激在这里打了职业基底。现在,这个基底是她抹不掉的耻辱。

  M&J不同于墨田。墨田只做一级市场,只有一个创始合伙人。M&J有两个平台,分别做一级市场和二级市场,有三个联合创始合伙人。她在职那会,内斗非常疯狂,三个创始人代表三个派系,争话语权,比拼业绩和资源。许竟站队的是叶晟,联合创始合伙人之一。

  那个时候她只觉争斗和自己无关,没想在这里深扎往上爬。现在想想,争斗之下,他们为了业绩利益,无底线操作成了理所当然。

  许竟助理接上她。她们经常打交道,因许竟是港路的董事之一,常常需要联络他签字、开董事会。

  进许竟办公室,他正在打电话,对她亲近笑,起身请她坐。

  助理小声问她喝什么咖啡。

  许竟捂了手机,替了她回答,“气泡水,谢谢。”接着又讲他的电话。

  在美国时,她随李楷蔚,习惯喝气泡水,回香港,办公桌上常备气泡水,那会办公室同事都叫她气泡水女孩。

  许竟还记得。

  他这样,无非是表达他关心她的喜好。

  以前,这是他的魅力所在,沉稳,细心,在一众冷漠的合伙人里,他算特别,少见的亲和。现在看,不过是比别人多披了一层假模假式的皮。

  助理递来的气泡水被她放到一边。

  “怎么样?我这办公室不错?”许竟收了手机。

  自认为成功者的炫耀。

  她淡淡看了眼维港,“很好啊。”

  “我带你看看大办公区。”许竟准备起身。

  “不用,我刚进来已经走了一圈,你忙,不耽误你太久时间。”她拿出顺便需要他签字的文件,递笔给他,“盛董的融资计划,可是让我们预留了许总的支持,排进了第三季度计划表。”

  “这么急吗?你们收购八字还没一撇吧?”他探情况。

  “不一定用在收购,我们自身平台的研发投入今年的预算您是知道的,比去年跃升,也需要资金支持。”

  “想要跃升,还是得靠收购,需要我推荐一些标的吗?”

  “好啊。”

  “你们现在接触了哪些?

  “初步接触,的确八字还没一撇,等确定尽调,会向你汇报。”

  “什么赛道?”

  “小核酸。”

  “潜力赛道。国内也没几家突出。拼国外那还是有一大截要赶。”他一笔签,把文件递回她,“我想想有没有合适标的,回头推给你。”

  看来他不赞同盛欣荣进入这个赛道。是给拒绝出资找理由,还是出于其他,她暂时辨不出,谨慎接话。

  “资金,你和盛董沟通了短期过桥吧?”

  “沟通过,但他希望是定向增发,说和您之前有共识。”

  “那是基于去年的判断。创新药,我不说什么因素,你也知道的,太难了,你看今年年报后的股价,数据不错的,股价为什么还会掉?”

  她笑笑,看了眼他的办公桌,两台台式电脑,都在看股票,一台笔记本电脑,斜着放,看不到屏。

  “大家对未来为什么没有信心?原因你不可能不知道。现在都拼出海一条路,哪天海外规则一变呢?变来变去。我和叶董愿意支持盛董再走一年,是冒风险支持。这是私下和你说。再出资,短期过桥,算鼎力支持了。”

  他嘴上说私下,推心置腹似的,是想借她嘴传话吧。和盛欣荣当面不好说的,让她去说,若再出资,过桥资金已经是顶破天了,他盛欣荣该知足,该感恩了。其他,别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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