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楚的。许总。”
若不是背后一起干的坏事将双方要捆绑在一起一段时间，早就没束缚了吧。她脑子里是他和盛欣荣在一起时，互相豪言壮语，现在在她面前，他把话说得缩头缩尾。
她话很少，沉默简短，能诱他说出更多。她只静静收集信息，静静看他表演，静静想怎么报复他。
报复他，难过对付盛欣荣。
她能想到的是怎样让他不是割一拨涨势就下车，而是不得不跳车，摔一跤。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她主动提出先回去。许竟上次电话里就说要请她吃饭，她本说今晚就回S城的，改口说晚上有些事要办。
晚上要办的事，几句闲聊，约的人就给了她一些信息。
“你说的应该是Vera，叶董的前助理，后来和许竟搭档医疗组。”同事说。
“是吧？怎么那么出名啊，我业务接触一些人，总有人问我认不认识这个人。”
“她那会是挺出风头的。叶董身边的大红人。”
“现在不干了吗？应该还挺年轻吧？”
“她抑郁了，离职时反正传言说是得了抑郁，有同事还有她微信，现在在新西兰生了一堆孩子好像，我反正没有联系过，不太清楚。”
凌世铮去新西兰，她不是没猜想过和这个人有无关系。他不说，她也没理由问。
晚上她结束回到酒店房间，洗完澡趟床上，已过十点，凌世铮发了信息，问能不能打电话。
新西兰那边该是凌晨三、四点了吧，她不知道他是没睡，还是早醒。她没想回复，就当已睡着。他拨了过来。
她以为他是要讲钱的事，或者有关新西兰。
“睡了吗？”
平时偏冷偏低沉的声音，这个时候他没把自己当外人，温柔有苏感，全然没有白天信息里的急躁。
“要睡。”
“还在香港？”
“嗯。”
“累不累？”
“还好。”
“办的事顺利吗？”
“顺利。”
她被他的声音带进去了，感觉很怪异。
沉默。
他那边静得可怕，呼吸都听得很清。
“有什么事吗？”她受不了。
“就想和你说说话。”
第51章 . 不追，等
港路一行三人上午从香港回S城，中午就回了公司。
盛欣荣秘书小蔡盯着华宵的行程似的，她人进办公室还没沾上椅子，就被喊了去见盛欣荣。
大中午的，盛欣荣在他的私厨，同纪侯宁一起午餐。
厨师给华宵添了餐具。
“辛苦，先吃饭。”盛欣荣一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也不看华宵，筷子头捡了捡自己盘子里的几片菌菇之类的东西出来，冲厨师黑脸，“这个味道不对，不新鲜！”
厨师忙急处理。
华宵正好也吃上了一块， 其实挺新鲜的。厨师说给她的餐盘也做一下处理，她笑笑，说谢谢。
去香港办两件事，她都没带回盛欣荣想要的理想结果。她知道，厨师承受了盛欣荣给她的脸色。
他给她多少脸色她都无所谓。
纪侯宁替盛欣荣发了问，“许竟来过电话了，说你和他谈好了过桥资金？”
她毫不掩藏脸上的不可思议。
许竟比她想象的更无耻，原来不是要借她口，是要她背锅。
“许总这个表述完全反了。不是我和他谈好了，是他表明他只愿意提供过桥资金，讲了很多他的顾虑。”她放了筷子。
他们怎么会不清楚彼此是个什么东西？她不背这锅，也无需做太多解释。
“墨田什么时候反馈他们沟通结果？”纪侯宁又问。
“我不主动追的话，估计他们是不会主动反馈的。追不追，我想请示您和盛董意见。”
盛欣荣推开自己的餐盘到一边，正正看她，“不追。等。”
追不追，等不等，根本就不是她放心上的事。她只关注GQ1220。
按她的计划，GQ1220在美获批之日，便是她对盛欣荣的动手之日。
现在GQ1220在美推进不能按期，她比盛欣荣还急，但急无用，只会前功尽弃。她无数次劝告自己，要有狩猎者的耐心。
五一节期间预约好的GQ1220专题会，一直悬在她心上。
港路研发副总姜宋鹏，GQ1220的项目总负责人，昨天才从美国回来。盛欣荣说要她和姜宋鹏达成一致，不过是要他们一致执行他的要求，姜宋鹏执行了，剩下她不肯执行。
她打电话和姜宋鹏再次沟通过的，他一句会上再论。她便知道有一场硬仗。
次日下午，会议室投屏上是GQ1220在美推进的完整项目进度表。华宵带了跨境授权申报权责界定文件和美方合规评审的行业判例，和秦朗、丛樾坐一起。
纪侯宁开口，“你们谈谈现在的问题。直接谈，别绕弯子。”
姜宋鹏先谈。
他拿激光笔指了指投屏上滞了后的进度节点，“GQ1220这个时间节点本就预留得宽裕，现在要延迟至少一个月，卡死在联合评审，问题不在技术，不在数据，我们认为是前期商务协议漏洞。”
他上来就拉BD谈出的协议来背责。
秦朗身子一动，抱了手臂往椅子后靠，眼睛盯着他。丛樾将鄙视直接挂脸。
华宵不看他，不出一言，等他往下说。
“我们港路专家组全线冲提前闭环，但现在合作方拖周期，无视之前定好的节点。我这次去和他们交涉，之所以被动，是当初合约上没有抓手。按协议，我们没有申报主导权，没有约束和惩罚机制。联合评审不过形式，他们手握申报权，想慢就慢，想卡就卡，我们研发拼死抢出来的申报窗口期，被有缺陷的合同白白浪费时间。”
姜宋鹏说完看向投屏，不看任何人。这就是他回来交差给盛欣荣的结论。
华宵抬眼不看他，看向纪侯宁，“姜总直接定性签约失职，我不回避，那就逐条复盘一下事实和行业规则吧。”
丛樾迅速配合，把自己电脑上的内容切入投屏，呈出合作框架。
“这里还原一下当时签约的背景。本轮海外授权，基于我方无成熟FDA出海数据，无美国成功申报经验，属于纯技术输出弱势方。合作方是美国区域法定申报主体，他们给出的首付款为何如此优越，其中有我们BD谈下的港路之前投入的全部海外成本。他们还要承担后续所有的申报成本，要承担FDA法律风险。”
华宵停了下，朝姜宋鹏，“这个框架下，市场没有任何一家美国头部药企，会接受中方主导FDA申报节奏。这不是我谈判不争取，是整个行业不存在这个交易逻辑。至于约束惩罚，这个我们当然争取过，但对方以FDA合规责任完全由其承担为由坚决删除，否则交易流产，这不是签漏，是取舍，是经过董事会商议审批的。”
她把责任从自己头上挪开，抬出来了董事会，姜宋鹏再咬，就是咬整个决策层。
姜宋鹏避开她的眼神，视而不见。
她继续，“现在不是美方恶意拖延，是我们和他们的评审标准错位。我们技术团队重时效性、重试验终点。他们执行的是最新FDA跨境桥接标准，重新统计偏倚复核、种族敏感性校验，做全链条数据合规溯源。双方评审口径不一样，周期拉长很正常。现在内外都扯皮才是浪费时间窗口，还消耗了合作信任。”
盛欣荣脸上有些不耐烦了。
她不管，“我必须说致命的风险底线。我完全认同我们的技术数据没有问题，但FDA申报，从来不是只看数据好不好，他们要看流程闭环、评审闭环、合规闭环。在我们未达成内部终审共识的前提下，强行推进Pre-NDA,结果只怕只有两种，一旦他们对数据口径提出系统性质疑，后续提交NDA，轻则大规模发补，要求重新验证，重则直接驳回，留下审评记录，影响港路以后所有海外管线的监管信用。”
她又看向姜宋鹏，“姜总可以接受技术试错，但我作为董秘、上市公司风控负责人，没有资格拿公司数十亿甚至未来会是百亿千亿的管线价值去赌美国监管容错率。”
姜宋鹏四十几岁，老练派，脸色彻底发沉，“你凭什么断定他们不是故意拖延？拿了授权不推进的例子还少吗？”
他往前倾了倾，“远的不说，这半年业内实打实的公开案例，你不清楚？XT那款核心药海外授权，合作方拿到权益后，整整耗手上一年时间了吧？还有，合秦，他们授权出去后，里程碑到目前为止，只收到了首付款吧？你赌美方监管容错率，那是赌，我看到的是实打实的前车之鉴！海外合作方拿授权，拖进度耗死中方管线，已不是什么新鲜事！”
姜宋鹏拉了拉自己有褶子的衬衫袖子，会议室的静默让他感觉到了自己话语的威力。
他所说的，的确是业内公开、有据可查的真实败局，不是空口臆谈。
丛樾敲键盘做会议记录的手顿变小心翼翼，瞄了瞄华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