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翻了翻她办公桌上多出来的东西。一堆零食,他找了块巧克力出来剥。
跟了她几年,他很少见她办公室有零食,她不爱吃。凌世铮在他那里给她备的零食,她不吃,他早上收拾好要她带办公室,说压力大时调节下情绪。李琪娜他们经常带电脑坐她对面干活,她放桌上给他们吃。
“收购我按正常推进,但GQ1220投后管理,我是真有压力,那几个粗鄙人士,天天乱敲打。”秦朗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嚼。
“我下周去芝加哥,纪总和对方约好了,我和他们见面正式说明交接一下,以后全交给你。你最清楚我们是怎么把它送到海外的,尽量维系好关系吧。”
“你搞得就像你要走似的。”
“今年不走。”
“明白。”他笑,“视频会和正式邮件都已经和对方说开了,纪总还要你去芝加哥,话头是项目交接,实际是要你给下半年出三期的那条肿瘤管线找合作方吧?他最近总问我这边铺了多少路。说实话,潜在能授权的,我筛选过,希望不大,那条不是GQ1220。”
“我总不能告诉他,我坐在办公室就已经把潜在合作方筛选完了,他也不会信。我答应过盛董,把今年出数据的两条管线搬上海外谈判桌,现在一条没戏了,剩一条有点希望,走一趟就走一趟,你们这次也走不开。或许我这次出去能铺条路,回来交接给你们。”
她说没戏的是近期出来二期数据不理想的那条管线,剩下那条是下半年出数据,她要靠那条管线维持在盛欣荣这里一个普通董秘之外的超额价值。
“和丛樾一起请你吃饭。今晚总有空吧?”
“晚上有事,近期就算了,等芝加哥回来。”
秦朗走时又拿了一块她的巧克力。
“你这个巧克力很好吃,哪里买的?”
“别人送的。”
他笑,“吃了心里舒服多了,谢谢。”
她说的晚上有事,是等凌世铮回来,她要和他好好谈谈。
早上他们聊了一会,都把昨晚不想影响心情的话压到白天。
他说昨晚他接了新西兰那个朋友Vera的电话,人已经在S城了,如果她愿意见,这两天会在酒店,Vera就想道个歉,不想见也没关系,她带了孩子回来探亲,这是对方的主动行为。他告诉了她Vera住的酒店和联系方式,让她自己做决定。
她当即表示不见,说不想再做多余的复盘,迟来的道歉不是她的需要,她需要专注往前。她现在不回头看了,他很开心,说人是他找过的,他晚上请她吃个饭,他来处理。
晚上在她那里,他九点回来,她坐餐桌上赶些工作。
亲热了一番,她说手上有事,电脑里的东西不方便给他看,一会再和他聊。
“她两个孩子,一个男孩,三岁多,带了一起,还有一个女儿,他先生在酒店照看。”
他点开晚上拍的一张他和Vera母子的合照,放到她面前。
她其实已无兴趣去了解这样一个执行过骗局的人,就看了一眼,笑笑,手还在电脑上。
“我觉得她录音未删。”他说。
她才停住。
“她想了几天,还是想来和你道歉。她说现在的家庭让她能正常生活,她首先要维护珍惜家人。但如果有一天你实在没有退路,或者遭到他们的伤害,她可以出来指正保护你,和补偿你哥无关,她可以放过自己心病。”
这样一句话,令她正视了面前的照片。
“她保护我,毁了她正常生活,你希望吗?”
“我曾经希望她能帮你,不然我不会去找她,和她说的那样,实在没有退路的时候,可以有这样一条路。但我现在希望永远都不会发生。她不必影响家人,该好好生活。而且,该保护你的人不是她。”
她又看了眼照片,“我不需要依赖任何人救赎性质的保护。她要什么放过自己心病,那是她自己的事,我救赎不了她,她也无需保护我。她的孩子很可爱,你说的对,该好好生活。”
“你也一样,该好好生活,明天回去广东,别在S城待了。”她抬眼看他。
他倾塌般地笑,“你在说什么话?不在这里待,我还能好好生活?”
“我是和你商量,你总不能天天耗在这围着我转,你去做你的事。我的事还没做成,我希望有空间。回去吧,以后要见面,我们就在广州见。”她去牵他手。
他过来俯身抱她,“我知道不方便,我以后可以非常小心,你觉得没有空间,我也可以明天回广东,过两天再过来,但你叫我别在这里待,不可能。不能发信息,不能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广东,你叫我好好生活,是不知道我现在怎样才能活吗?”
“给我半年时间,半年之后我可以回答你任何问题。我们可以在广州见面,但在S城,不行。”
第65章 . 不如我们对赌吧
他转过背缓了缓情绪,又转回来,拉了把椅子和她面对面坐。
“我是犯了什么罪?要判上半年,还有一条红线?”他捏捏她脸,笑,“对不起,这样处理掉我很难的,我不认。”
他拉上她手,“有问题解决问题,一样一样解决。”
“没有任何问题。我需要个人空间,仅此而已。你理解下。”她淡淡。
嗯,需要个人空间,无法拒绝的理由,断绝任何沟通的理由,她是谈判高手。他当做没听见。
他只知道,这次顺着她的规则走,按她的沟通逻辑,他绝对完蛋。
“我想想,昨晚我喝多了,说了什么胡话让你有压力?”他的确使劲想。
昨晚他酒精上头,半夜做的时候一遍又一遍问她同一句话,上次岛上她装睡不答,这次她拿手臂盖自己眼睛,不看他,激烈震荡里她一丝声音都没有了。他就记得这么多,其它想不起来。
她记得的是事后他一夜碎语,要结婚,要生几个孩子,哪个城市安家。她一个字都回答不了他,超了她的想象和承受。
“喝酒真应该听赵博士的话,我听他话禁了几年,就尽兴这么一回,喝多了欺负了人,宠妹妹他第一,他保护妹妹,要给我这么大的惩罚。我不敢了。你不喜欢的问题,我不问。问过的,你多长时间回答都行,不需要期限。”
他逗着她,自问自答,要清扫所有问题。
见她未笑,他继续说,“担心被人知道?这个最好解决,地下活动我的确不擅长,我小姨从小就骂我骨头硬,屈不得,但你地下经验丰富,你培训一下我,跟你混,怎么样我都愿意。”
她撇过面不看他,笑不出来。她的沉默让他觉得问题远不止这些。
“个人空间,完全理解,我规划了,工作周中间我在这里,头尾我在广东,你调整,我配合,一周在这里三天?两天?至少两天。或者灵活来,你翻牌,哪天都行,你翻牌……”
“说了,你没有问题。”她抽回手打断,“我只是想说我的需要。”
她强调她的需要,他顿然无法往下。
“我可以坦坦荡荡告诉你,我需要你。但我的需要有底线,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天天困在这里陪我无法见光的凌世铮,跟我一起阴影里等待没有意义。你为这件事已经损耗了事业对吧?你回去,你有你的天地,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搭进两个人的前程不值得。你回去。”
她决绝语气,继续说,“我现在必须专注了,分心不得,不然我那七年算什么?半年后大概我才有资格做其它选择,如果那一天我给你的回答不是你想要的,至少我不觉得亏欠你。这是我们现在这样相处的代价,必须承受,如果你承受不了,我也没办法。”
她关了电脑,起身背对他。
他未做身体纠缠,不再伪装轻松。
“你理解得不对。我没有困在这里,即便要去挣什么前程,如果不为你,没有意义。你已经给了我什么你不明白吗?谁亏欠谁?”
他手撑了撑下额头。她给了他的,他感激到拿命都还不了,她来谈亏欠。
“不如我们对赌吧,我们谈个对赌,谈得好,你要我走,我可以,谈不拢,我不答应。”
他拿她没办法。
“说说看吧。”她认真。
“赌盛欣荣,赌他会得到他该有的惩罚,但是不是半年之内我不确定,一年之内是肯定。我押注你要求的这个半年,我照你要求的做,我要你押注你这一年不得有任何冒险行为,不得自毁、极端,不得冲动自杀式举报。如果哪一方有违约动作,清偿的代价,对方可随意制定,上不封顶。白纸黑字我们签名。”
清偿代价上不封顶,意味着什么条件对方都要答应,任何。她低头笑笑。
“你半年,我一年,对等吗?你们墨田资本原来习惯这样横行霸道吗?这不是无赖条款?”
“不对等?”他苦笑,“这半年我会没有半条命。你觉得不对等吗?”
他用他的半年隐忍制衡她一年安稳,对不对等,她怎么会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