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不同意,不是因为她吃亏。
“那对不起,谈判桌上你是很厉害,我也没输过。”他端抱起她,“谈不拢就按我的来,我去冲凉,等我。”
他提对赌,其实是半认真,更多是耍赖的策略,没想她认真。事后两人抱着都不说话,她先开了口,“我同意。”
他不说话了。她看到他红了眼眶。
她有微信视频,赵羽桦打来的,她切换成语音。赵羽桦说文蓉要视频看她。她说三分钟后打过去,忙穿好衣服,下床靠窗那边接通。
文蓉看见她的脸,说她脸色好像有些气血,比五一节那会看着好了很多。她看了他一眼。
“这周末回的吧?”
“回。”
“下周末呢?”
“下周回不了……我出差去美国。”
她看到床上的人听了拿手机看。
文蓉说去美国那就不是一周回不了,会连着大半个月回不来。其实也就隔了两天没视频,文蓉聊上一堆,上次视频她说家里现在都不用买菜,隔两天就收到楚明派人送的生态园的东西,又提起来。
“天天送东西来,今天又送了,走地鸡、水库鱼那些总说给桦宝吃着好,我怎么还人情?我转钱给楚明总他也不收,我也不能把人阻门口。小凌这个人情越欠越大。”
“这个周末,你请他上家里吃饭吧,把人情还了。”她看着他说。床上刚紧着的一张脸,这会开了些。
文蓉说她明天联系看看,说人家也不一定有时间。
华宵挂了视频,去给他拿了支矿泉水,叫他去洗澡。他拿过水说了谢谢,仰头喝了几口,拉了她上床。
“去芝加哥是吧?”
他听她说去美国才想起来,往年大部分时候他都去的,他刚查了下今年议程。
“嗯。”
“我陪你去。”
“你别,不好联系,酒店他们统一订的,纪侯宁都是同一楼层,隔壁房是同事。”
“告诉我来回航班,酒店名字,航班我错开,酒店我挨着订其它的,你方便时过来。我不参会,我不出现在你参加任何的现场,只在酒店待。”
“不行。”
“对赌的附加条件,出远差 ,不能在广州见,就在出差地补,合情合理。”
她说他很难缠,她不同意。
不同意,除了风险,还有别的因素。
他说不同意就不是他的问题,两人对赌协议就此免谈,没想到其他替代方案之前,他不走。
听到她去美国,他想起些事,还有那个人。
买的项链,他本打算等几天,等她连续几天没戴那条项链了,才是送出的时机。
现在要按她的规则离开S城,她今天脖子上空着,他认为也说明一切了。他起床去他的包里把项链拿了过来。
他还是嫌弃很多人戴,有些送不出手。
“逛商场顺便买了条项链,你看喜不喜欢。”
她愣怔了几秒,“谢谢,我……附加一个对赌条件吧,对赌期间不收取礼物。”
第66章 . 该有个签约仪式
分管研发的副总裁刚从盛欣荣办公室出去,财务总就进了来。
这些港路经营层面关键人员,关于PL的收购意向,盛欣荣都找来单独谈过,不止一次。这次是PL收购经营层评审及决策会前最后一次私谈了。
公司实控人统筹经营层,摸底内部意见,倒属常规。
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人,摸得明白他的想法,以PL要求的条件入股尽调,这些人的意见,会前盛欣荣就能掌控并影响。
“预估,截至6月30日,公司上半年整体营收较去年同期小幅上涨。”财务总递上财务报表给盛欣荣。
“GQ1220国内8 月份才能拿证上市,错过今年医保国谈,10月份只能在几个一线城市产生首批小额销售,全国普遍放量要到明年,明年6月申报医保,11月谈判,后年收入才会爆发增长。”
“这个数您之前看过,销售端预算一贯偏保守,今年新增营收有限,GQ1220上市初期商业化投入成本,销售端他们可是做出了一大笔数,学术推广、渠道准入、生产固定成本摊销,还有持续临床追加这些,累计,GQ1220上市初期营收覆盖不了推广成本,今年肯定不能指望。”
“投资出去的那些今年回报率很小,有几笔亏损。”
财务总解释营收数据,接下来又把今年已发生的各项成本,尤其是创新药研发端的加大投入,拆开了细细讲。
盛欣荣面无表情,一声不吭,他算他的帐。
铺垫这么多,财务总要讲他的收购资金难处了。
“PL他们前置条件这么多,若按这个估值,我这边,不动其它资金安排的情况下,只能挪出这个数。今年三季度、四季度腾不出来多少收购资金。”
“创新药今年走势很迷,整个行业,利好不是利好的,我不好预测港路股价走势对我们财务能力的影响,建模我倒是建了一个,预判下风险,但不一定准确,董事长。”
他仅从财务收支和现金流角度考虑这项收购,无法预估资本市场的反应,表明这个要赌。
盛欣荣还是一声不吭。
财务总也知道,他的老板永远有他自己的语言来解读财务报表,他算的帐永远是第二本,甚至可能还有他一个财务总都不知道的第三本。
“按他们PL要求,创始人林山驰和他的团队现金加股权,我算了下,他们团队整体预留股权差不多4.1%,林山驰个人占3.1%,墨田这些投资方全现金退出,交易大部分现金对价需要外部融资覆盖。”
“不过,现金流压力阶段性,GQ1220明年销售量打开,其它管线商业化前置的话,问题不大。仿制药这块,纪总说未来三到五年我们还是稳的。这么大额的现金收购,市场上也没几家拿自有现金出来,融资倒是正常。”
盛欣荣终于开口,问他关注的,“你融资铺垫得怎么样?有几手方案?”
“因为未披露嘛,银行并购贷没办法提前谈,只能先试探性铺垫关系,目前接触的几家,他们做这种超大额的都需要小部分股权做质押,规则跟以前一样,商业银行并购贷最高只能覆盖交易总价60%,剩余靠自有。这是方案一。”
财务总看看他脸色继续,“方案二,我们按定增发行股份,但需要稀释您的股份。”
“方案三,您上次说M&J提供过桥资金,他们也必定要质押股权。我个人认为不着急的话,首选银行并购贷,缺口靠过桥补足,急的话,只能先M&J过桥,后面银行并购贷置换。过桥利息高是高些,但快,流程没那么复杂。几个方案我们都备着,看收购什么时候落地。”
盛欣荣把报表往办公桌上一撂,“定增发股就不考虑了,林山驰都稀释掉我4%了,再稀释你心里没个数?”
财务总听到这,也知道自己在评审会上该怎么表态了,眼里的老板,宁愿质押股权也不愿再稀释控制权,看得见的红线他守,看不见的红线他敢赌。
“没见你们搞出什么新的融资渠道,现有的渠道你维护好。今晚我约了崇泰人寿蒋总,你参加。”盛欣荣说完喊了小蔡来,叫她通知纪侯宁和董办华宵晚上一起。
交代完又对财务总说,“资金口你和险资搞好关系,他们有的是钱,既然要了我一个董事席位,预着多一个过桥渠道。过桥资金,股权质押也要有挑选,你们就准备锁死在一家?”
财务总说明白。他懂,他的老板不会信任任何一个合作伙伴,包括M&J。
小蔡来华宵办公室,通知晚上应酬,华宵正准备去会议室参加PL收购评审会,听了嘴上说好,手上拿着手机犯难。
她想给凌世铮那个新手机号发信息,说一声晚上别等她,编辑了,看着对话框犹豫发不发。
昨晚那个项链盒在他手上静止了几秒,他笑笑,说一条项链也要上升到对赌,他不理解。
他问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会连一条项链都承受不起。
她只能说她现在确实承受不起,对不起。
对于他,这是一个仪式。未完成的仪式,收场极难堪。
他说没关系,笑着摸了她头,说他被她今天突然的规则带到了沟里,就不该谈什么对赌,把感情搬上谈判桌下场就是这样,说今天对赌谈判第一回 合他完败,先好好睡觉。
把项链盒放到床头柜后,他迅速关了灯,语言温和,身体霸道,圈过她,把她紧贴到自己怀里,紧到她有些窒息。她侧身背对他,离他有些距离,他再贴上,伏在她背脊上的胸腹起伏不匀。
两个人自此整晚未再说一句话。
早上见她醒,他当作昨晚她什么都没说,亲热,温柔做。
事后他去厨房,说她这里没什么厨具能做好一点的早餐,以后晚上还是得去他那里。她准备出门,他抱过她,说等她下班,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说过了,别耗在这里等我下班,等着做什么饭,不走,我今天就搬出这栋楼,住公司附近酒店,说到做到。”她冷冷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