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来了。他看她的那个眼神,便是她要承受的最痛苦的代价,和几年前承受的一模一样。
“你赢了,赵潇乔。该有个签约仪式,今晚我等你,明天我离开。”
她看不到他的脸,他背过她说的。
丛樾敲门来催,“华总,开会了。”
瞬间,她回过神,删了对话框里的编辑内容。
会上,经营班子齐整围坐,盛欣荣要正式做出他的收购推进决策。
前半段秦朗和丛樾做收购方案汇报,过程中各专业口提出了各种问题,正常讨论。那些内容华宵通透,并无什么心思听。
“该标的属国内行业优质资产,当前估值处于国内行业高位,但横向对标国外同类管线,溢价合理,从集团管线布局战略价值考虑,BD专业口建议往下参股锁定深入尽调,尽调聚焦确定性,以确定性数据做为下一步收购定论依据。至于交易配套的资金端风险,建议财务端统筹兜底范畴做评估。”
秦朗总结了他的汇报,给出了书面化的结论语。
华宵解读他,用市场数据表态了估值逻辑,把BD的建议圈定在优质资产布局,把交易资金的隐患合理推给财务评估,权责分割清晰,中肯又圆滑。
接下来财务怎么说,她最关注。
“交易金额巨大,现金流支撑有阶段性压力,但属于可控范围,公司往下会同步融资预案匹配交易。财务端同意推进入股尽调,同意BD端以确定性数据推进正式收购的专业意见。”
财务端缺乏数据支撑的表态,末尾回敬拉扯了一把BD端。
研发副总裁跟着表态,“PL技术平台补全公司短中期研发短板,从管线协同价值考虑,研发端同意推进收购意向。”
剩下的战略、风控、人力这些专业口,包括总裁纪侯宁的结论,华宵已经不需要听了。
一个收购评估,张张脸谱之下公心私心交杂。今天的会确实流程规范,但她明白,调子该是盛欣荣私下和各位早定完了。
她现在不代表收购发表意见,但从董秘规范监控的角度,她免不了的。
“尊重各专业口专业意见,但交易结构、交易流程往下推进,需防范触发监管问询和资本市场负面预期,入股尽调的决策若经董事会战略投资委员会通过,与对方达成协议,就进入信息披露流程了。自此,该项收购进入资本市场的视线,股价波动、舆情等有不确定性风险,我提请会议谨慎考量。”
董秘的最后一道防线,她提醒的不是盛欣荣一个,提醒所有人,你们正在走向公开披露,所有的事会被看见,看不见的只有风险。这是她在决策前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盛欣荣板着脸,做了她听过的他的最简短决策,“本次收购,正式推进。下一步,上董事会战略投资决策委员会,请董办华宵尽快落实。”
把这个会组织好,就是华宵和她的董办三会组的事了。
经营层的这个会,盛欣荣无需多说一个字,但董事会层面的决策会,恐怕他要费些心思周旋。华宵首先想到的,是许竞会不会投赞同票。
第67章 . 它的效力高于一切
盛欣荣把和险资的见面,安排在了上次接待冯先生的私宅。
对方只是险资资金管理部总经理,背后的机构也只持有港路5%的股份,连董事会席位都还没落地,盛欣荣如此重视,配这么高规格的私宅接待,连纪侯宁都诧异。
港路股东里,纪侯宁清楚,出入过盛欣荣这个私宅的人极少,此前只有许竞和他老板。
连险资这边的人自己都没想到盛欣荣会这么安排。四人脸上意外明显。领头的蒋总,全名蒋千扬,见着面话不多,只客气说盛董太客气了。
对方未到之前,纪侯宁当着华宵和财务总的面,问过盛欣荣这个蒋总的来头。盛欣荣应该是摸过人家底子,说这人出身背景很硬,在大湾区人脉顶尖,虽不是险资最高层,但管着资金,能影响顶层决策。
在华宵眼里,三十出头的蒋千扬和世故圆滑的盛欣荣完全是两类人。他看着年轻,商务话术有,但不附和讨好,姿态松弛优雅,全程不打探港路内情,也不聊及利益交换,和盛欣荣的话题不是一个档。
后面不知谁随口问他平日爱好,他话才多了点,聊滑雪、帆船,聊摄影,谈及世界各地户外场地,没时间出去玩的纪侯宁和财务总接不上话,生硬附和。
华宵在美国时去过很多地方,玩过些户外项目,还能和他聊一些。她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阅历和圈层远超普通资本从业者的人,见过世面,真正会玩。
和他聊着这些,她脑子里全是凌世铮。凌世铮和他玩的很像。
今天会后她还是给凌世铮那个新号码打了个电话,怕他做饭等她,说应酬,会很晚。他说没关系,他办点其他事,可能比她还晚。
董事候选人方成陪盛欣荣喝了些酒。蒋千扬很有分寸,每人只礼貌陪一杯。小蔡主动上来敬他酒,他直接拒绝,说这次来S城仓促,晚上还有朋友要见,不能喝。
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八点半蒋千扬主动告辞离场。
第一次见面,盛欣荣意在先搞好关系,拢股东人心,倒只字未提其他目的。但蒋千扬全程和他距离感很明显。
人送走后,盛欣荣立刻变脸,语气不屑,说蒋千扬就是个玩性大的子弟,装来装去。纪侯宁和财务总跟着附和,说这个人太年轻,不稳重,靠家庭背景上位的贵公子。
华宵心里很不认同。
她太懂圈层社交逻辑,有些高阶资源往来,从来不是跟他们在酒桌上喝酒聊废话,爱好、同圈层阅历才是他们双向筛选人脉、获取身份共识的方式。
嘴上刚把人看轻,盛欣荣转头就交代华宵,让她主动维护好蒋千扬的关系,预着多一个并购资金过桥渠道。同他上午对财务总的说法一模一样。
几人正准备散场,小蔡突然冲到这四合院式的花池边吐得厉害。
华宵上前问她情况,她说没事。但华宵看她脸上全是冷汗。
“都回去吧。”盛欣荣看了小蔡一眼,皱了下眉,直接上他的车走了。
纪侯宁倒是问了华宵,要不要坐他的车回去。华宵说自己没喝酒,不顺路,打车就好。
华宵一直觉得小蔡总小聪明很多,但都耍不到点子上,是盛欣荣身边最听话的眼线。她和小蔡是不会有工作以外的交流的。但小蔡这个样子,她还是要顾一下。
看小蔡摇摇晃晃去打车,华宵上前问她,“你不对劲啊,今天没喝多少吧?”
“我吃了点药,回去睡一觉就好。”小蔡声音虚且含糊。
“什么药?”
“头孢。”
华宵不理解,一个在药企上班的人,怎么会不晓得吃头孢不能喝酒的常识。
“你现在什么感觉?”华宵拉住她。
她的反应华宵触到了,手冰冷。
“头痛,发黑,有点呼吸不过来。”小蔡面潮红,冷汗直冒。
华宵不知道说她什么好,扶上她,“去医院。”
“不去,我明天还要上班。”
“不要命你拿什么上班?”
华宵直接拦了出租车,把她扶进去,让司机去附近最近的医院,问了要多长时间。司机说一刻钟。
小蔡上车就哭,“死了我也不怕。”
“什么问题要吃头孢?”
“智齿发炎,嘴巴张不开,低烧。”
难怪华宵觉得她今晚说话怪怪的,嘴里像含了东西。
“知道吃这种药不能喝酒的吧?”
“我知道。但老板叫我我不能拒绝。”小蔡有些抖,“我要是不能喝了,就没有价值了。我不能丢工作,我爸还生着病,要钱。”
华宵看着她痛苦模样,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背后的生存逻辑令她震惊。
人脆弱的时候,容易倒出自己的秘密。华宵不愿意听别人的秘密,不搭腔,脸上看着冷漠,手上拿纸巾急急给她擦汗,“别说话,躺着。”
“华总你们是不是瞧不起我喝酒?老板看重我喝酒。他们都说我酒量大,我哪里有,全是装的,吃解酒药,去厕所死命抠……”
“躺着别乱动。”华宵再按她。
小蔡也的确说不出来什么了,逼命似的,挠自己头和胸口,说快要死了。
华宵跟出租车司机说好话,额外给他两百块钱,叫他一起帮忙把人送进急诊,打电话叫了一董办同事一会过来帮忙。
幸好医院不远,司机帮着她一起搀了人进急诊。
医生诊断后开单子,脸上是对无知的无奈,“中度双硫仑样反应,监护十二个小时,不及时吸氧、输液的话,进展成重度就直接抢救,晚来十分钟都很难说什么情况。”
小蔡刚说不怕死,这会听着后怕。
董办同事住得远,还没来。华宵问小蔡有没有家人可知会来医院照看。小蔡说家人在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