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回来已近十一点,她直接去16楼。刚路上她又接了凌世铮的电话,他说他那边刚离开,要她等他。
进门,她看了一圈,根本不像他明天要离开的状态,什么东西都没收拾。
转到沙发,看到一侧边几上放了两张纸,她拿起,是两份手写的对赌协议,字迹棱角不好惹的那种。
他来真的。
她坐沙发上快速看完,仰躺,拿上一张盖住脸,头痛。
让他走的代价很大,光是这张纸上的东西,就牵制了她动弹不得。
赌的成分太大。
她不相信靠赌能成事。她觉得她大概率要违约。
但清偿条款他写得清清楚楚,若她违约,责任共担,他陪同她,无论她处什么境地。
最后一条是五个字,无任何豁免。
意味着一切没有退路。她若擅自行动,他和她共进退。
他像是猜到她的计划,铁了心要绑定他自己控制她走极端。她若自毁,他必同毁。
她决绝,他更决绝,控制手段老辣,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赌成,甲方赵潇乔有自由选择权,乙方凌世铮无条件服从。
赌败,他写明了,他一人兜底。
她看得明白,他岂止是押注了半年,他是用全部身家包括自己的命运作为抵押,换取她一年之内不损伤自己的约束。
门外有按密码声。
她拿开了脸上的纸。
他进门见她,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纸,举了举手上的纸袋,若无其事的笑,“给你带了好吃的。”
两盒料理摆到她面前。
“我晚上没胃口,饿了出去找了家日料,有个朋友过去找我,聊了会,吃到好味道,给你带了回来。”
他洗了个手过来,拿了一块送她嘴里,“这个鱼子酱海胆甜虾,沾昆布酱汁,很好吃。”
她吃了一个,他再喂,她说一会再吃,谈谈正事。
“看完了?”他把吃的放下,瞥了眼那两张纸。
“不受法律约束,用得着白纸黑字?”
“我怎么知道你赖不赖皮?能签,明天我走。不能签,你限制我自由不合适。”他端了她坐到自己怀里,要亲,她避开。
“我被限制,什么都不能做,和我现在离开港路有什么区别?”她回头问他。
“有区别。你能做很多事,有意义的事,不是做错误的事。”
“凭什么赌?”
“凭港路历年财务报表的每一个数据变化,港路的财务底子我不比你了解得少。盛欣荣的贪婪、个性、行为倾向我很清楚,人性博弈他并不擅长。他的资源,他的股东、合作伙伴、那些高管,我都已经吃透。我们不是悬浮空谈去赌。风险变量只有两个,GQ1220,许竞。盛欣荣的大限,快到了。”
他脸贴住她脸,“你学经济学的,宏观微观那些你先抛掉,你和我说过你现在喜欢研究行为经济学,请你把损失厌恶,确认偏误,禀赋效应那些东西套盛欣荣和许竞身上,好好想一想。”
“我们要懂得借势,赵潇乔。不必伤害自己。我们只用等他们犯错,等他们的下行期,我们要做的,仅仅在他们犯错的时候,顺势做正确的事,合规合法的事。”
他拿了那两张纸,“附加条件你看清楚了,这间房子你什么时候离开港路,什么时候退租,所有东西我不动,辛苦你有空就来看看。如果你有什么违规异常,或者生病这些特殊情况,我要回来。”
“周末你回家,除特殊情况,你在哪我就在哪。另外通讯,我现在和你联系用的是我小姨寄的卡,我找她再去办一张给你用,要辛苦你陪我去她那里取一下。”
“请不要轻视这份契约无法律效力,在我这里,它的效力高于一切。”
“签的话,我明天就走。”他放了她到沙发,去拿了笔来。
她听着这个人霸道地安排一切,对这份对她全利无害的不平等契约,丧失了谈判能力。
“不接受做任何调整。不签,我不走。”他背对,不看她。
不签是僵持。
僵持了很久,她拿了笔。
听到她放笔,他转过身来,在她的名字之后,迅速签了他的名字。他签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对赌协议,他签他对她的承诺,当做灵魂契约来签。
“成功把我赶走,你怎么哭?你该安慰安慰我,赵潇乔。”他搂过她吻她眼睛,“……安慰安慰我,好不好?……”
他抱她到淋浴间。互相脱了对方的衣服。
花洒冲力有些大,水汽下她被他吻得窒息,脱开大口大口喘。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调了下花洒,喷出来细密水雾,又把她往自己胸腹按压紧贴,吻她颈脖,手从她肩胛骨往下抚摸。她撑开他,温热的湿唇,从他的下巴骨沿着喉咙往下。
“……乔乔……”他唤她,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按住她的头。他往下看到她满是水的脸,心疼,又贪心,抽出手抹去她眼睛上的水,时不时撩起她的湿发,又放下抚摸她头顶。
他很想她往上望他一眼,又唤她。
她望了,就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对他的需要,令他仰面在水雾里升腾,又忍不住低头看她,一把将她拉上来,拥入怀亲吻,问她愿不愿,她点了头。他将她反身抱,从后面托住她臀腰。
水顺着她背部线条流动,他看着她绝美的腰臀为他动情,急急的水击声里两人声声交融,他手盖住她抵住玻璃门上的手,交缠,“……没有东西能支撑我离开你过一天……”
第68章 . 不是特殊情况,是常态
“林总,因为入股尽调金额达到了投委会和董事会的审议额度,跳不过这个流程。我们争取一周内开完会,在任何上市企业,算是最快速度了。”
华宵按盛欣荣的要求,当着盛欣荣的面和林山驰通电话,纪侯宁和秦朗在一旁。
这个电话其实很高危,她本计划按原约定的周五回复,临时被喊进盛欣荣办公室打的。她很担心林山驰突然来上一句偏离收购本身的话,语气完全商务。
她解释了自己不参与后续收购事项的调整,表明由秦朗和他们对接,确认已按PL的条件推进内部流程。
对她不再对接,林山驰虽讶异,但他懂分寸 ,未问她内部原因,只说谢谢她前期接洽。上市公司流程,他是理解的。星坦药业同他讲述的流程一模一样,但要慢很多。
下周走完流程,是盛欣荣的意见。
她不得不服林山驰,非常有素养的一个人,不多话,不岔开话,只说该说的,让她的电话平安落了地。
等她挂了电话,纪侯宁说他们下周五要去芝加哥,另外一个董事也要去,董事会得赶周五之前。
盛欣荣交代,“周日开投委会,周四开董事会。”
“董事长,两个会需要提前三天通知,会议材料也要时间准备,建议投决会推迟一天。”华宵认为时间太紧,也想到别的。
“许竞只有周日那天有空,不推迟。一个入小股尽调而已,又不是正式收购。”盛欣荣不理会别的难处。
华宵一听,他应该是已经和许竞私下沟通过。
回来办公室,秦朗和她说时间紧,要加班准备会议材料。她想的是后天周六回不了家,这次回不了,一个月都回不了,从芝加哥回来进入股东大会准备周,也进入半年报结账窗口期,各种筹备,会很忙。
她交代完三会组同事做会议准备,已是中午,琪娜说给她订午餐,她说不想吃,想休息。
小蔡趁中午在医院打电话过来,说她情况稳定,说上一堆谢谢。她显得冷漠,淡淡说没事就好。
昨晚一夜未睡。
她关了灯,拉下窗帘,并不敞亮的办公室顿时黯淡。在沙发上躺了会,她又烦躁不安,爬起靠坐沙发看手机。
微信朋友圈里,凌世铮发了零零碎碎的动态。
【机场路上】
【到了机场】
都是她一人见。
他的航班是中午两点,刚又发了,上了飞机。
早上出门,她进电梯,他又从后面抱她,说没给她配上新卡号前,他暂时在朋友圈里跟她报备动态。
经历过长久的分离,痛苦的阈值,对她来说,那就太高了。这种短暂异地本不算什么事,但她又触到那个阈值,而且有种怪怪的感觉,他们之间会就此分开。
协议她签了,安抚他离开。但怎么能真连累他兜底。不能。
落地他给她打电话,她在开会,不方便接。
协议她签得太顺利,爽快到他有些不安。
晚上他回了凌嘉那里吃饭,凌嘉笑说公司关键筹备期,他忙着谈恋爱,还晓得回来。
凌嘉帮他筹备新公司很忙。做二级市场准入有门槛,筹备期事情很繁杂。他找的几个骨干在准入门槛上磨来磨去,还得继续磨两三个月才能做第一只基金。
他笑说被赶回来做事了,后面基本上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