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两口,她吃不下,接过他手上点心和叉子放桌上,解他衬衫扣子,又催他去洗澡。
她起身去挂衬衫,他从背后抱住她,整张脸俯压在她头上。
“怎么了?”她反手摸摸他的脸,柔和问。
他不应她,手臂紧了又紧,心里酸涌,心疼她。他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离开的那个男人,分开是怎么撑过来的。他亲眼见他们在机场不舍,她为那个人痛苦得呕吐。而她在床上等他,他有什么理由对她要求更多?
深夜还有电话,他赤裸着从她身上爬起来,帮她把手机拿了过来,皱眉头看了一眼。纪侯宁打了两次电话,间隔已经二十几分钟。
她拉上被子,挪开离他一个人身的位置,接通,和纪侯宁解释刚才处理一些其他事,没听到。
纪侯宁说他让公司法务草拟了正式函件,回复美国合作方,要施压,因她参与了这次面谈,且之前合作条款她最清楚,要她看看给些意见。
她知道纪侯宁做这件事已处在高压,自她觉出这个人和盛欣荣有间隙,凡事她面上都顺些他脾性,给足尊重。她知道盛欣荣若有落难那天,不管纪侯宁同不同罪,他这个角色都是反戳盛欣荣一把的利器。纪侯宁除了在盛欣荣面前时怂了些,偶尔还替她说说话,私下并未为难过她。
按职责她其实可以拒绝的,还是爽快地说了好,说会帮他看仔细。纪侯宁要利用她的专业,这几天在这边对她态度挺好。她没和他们住一个酒店,商量工作多少不方便,他也没过问。
她穿好衣服,下床去打开电脑,边看函件,边打电话和国内法务沟通。
凌世铮不看她工作的东西,给她披了件外套,回床上躺着等她,不可避免多多少少听到些她的沟通内容。
连续三个晚上,事中都不得安宁,他的手机静音,她的工作手机铃响没停过。他算是眼睁睁看到了她的出差常态,这边晚上,国内白日,两边的活都要干,没法休息。
“意见我按纪总交代,可以提这么多,但我不建议发正式函。陈律师你最清楚啦,这种正式函在欧美商事规则里,是极高层的对抗手段,很不利后期协商,建议商务邮件先留个痕,正式函留最后兜底。以我对他们的了解,现在发出去也解决不了问题。”她忍不住提醒。
结束通话,她坐圆桌那里揉额头发愁。
他过来把她电脑推到了一边,抱她回床上。
已经不忍心再折腾她了,虽然他很不愿意在这个的时候提及那些人和事,但他看到了她的高压。他发现和她谈情说爱,她搭理不了他几句,她所有的焦虑全在那件事上。他想解一点她的惆怅。
“你们那位废总裁,激进处理,GQ1220本来只有三成的机率,现在直接变成一成。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但不是按坏事做准备。”他抚摸她头安抚。
“你认定GQ1220不会顺利,对吧?”
她其实也有她的判断了。对方延期正常,但再延,她焦虑,这事堵着。
他记不清谁问过他成功率,他回答说像天气一样不可预测,那是不方便和人家说实话。他同她也未真正摊开聊过,怕说实话她不开心。
“我最了解GQ1220, 我不是不相信它的数据,但你清楚的,立项阶段就对标FDA做全套毒理、临床设计那些,后期返工机率就小,但港路仅按国内CDE标准做的临床三期,这个基础上补桥接试验,无论数据多好,在FDA那里成功率就拉低了。”
这个华宵清楚,她对盛欣荣原来团队设计的桥接实验方案也不信任。
“立项就按FDA那套设计临床方案和数据管理那些,有几家企业愿意花这个成本。”她说行业现实。
“林山驰就愿意花这个成本,他从立项就提前按全球知识产权布局。”他笑,“所以林山驰很值钱,盛欣荣也不会让他跑掉。追得紧,林山驰会把平台卖给他的。”
他以这种方式给她一些信息。
“你和林山驰到底什么关系?”她警觉。
“没什么特别关系。”
“为什么你认为盛欣荣一定会收PL,又为什么认定林山驰会卖给他?”
“盛欣荣是一个特精明的人。”
他把她盘了个舒服一点的靠姿。
“现在创新药竞争,已不仅是自身研发速度,该是全球资源配置效率、决策效率竞争。盛欣荣看得很透,他要搏,不搏,他也会死。所以他急,他快,这是对的。”
“他看上PL也很有眼光,多聪明,能迅速在所有赛道里一眼认出适合他的资产。他唯一的问题会是资金的问题。”
他抛却偏见,表扬了盛欣荣一番。
“至于林山驰,我不知道他的想法。猜的。”他露回避神情,看了眼时间。
他又说回GQ1220,“盛欣荣如果认为美国方购买的不过是GQ1220一项技术,他仅手持技术去和对方较量,就大错特错。”
华宵懂他的意思。她刚和律师沟通那份函,就是劝他们不要以为人家一定需要这个技术就有恃无恐。
“授权能达成,一是数据足够好,二是你们BD的能力让对方看到了管线商业价值,你发挥了大作用。”他眼露对她的赞赏,狠亲了她额头一口,“但你退出了,一堆不懂国际化的人和他们吵吵闹闹,对方手头有商业价值的管线一堆,不会因吵闹所动,只会更加烦躁。”
她不好把内部情况和他交流,只听不说。
“你放松些,延期不一定是坏事,或许是好事。即便Pre-NDA环节收到负面消息,也一定不是坏事,预案都备了,合适的时候启动就好,这个步骤很重要。”
“要有耐心,”他见她好像睡着,轻声说,“真正的绝杀,在最后几秒。”
第75章 . 你没有真正接纳我这个人
凌世铮醒,见华宵起床。
“怎么这么早?不是中午航班?”
“和他们约好了机场碰面,我九点出发。”她背对着他换衣服。
他靠着床头,看她一件一件穿整齐,明明想去抱她,静静坐着,无力。
她见他未出声音,回过头对他笑笑,“醒了就麻烦点个送餐,我们一起吃个早餐。”
从洗手间洗漱好出来,她见他已穿好衣服站圆窗那边打电话,便开始收拾东西。
近门口的置物台上有一些她参会拿回的资料,她快速整了整,旁边一堆他的东西,她顺手拢了一下,证件下面有几张名片。
看到最上面那张,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昨晚回来就放那里的,离昨晚她的视线最远的位置。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心里极乱。
把名片放回,她又折回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知道往下收拾什么好,一时消化不了复杂情绪。
他转头没见她人,寻过来。
洗手间的门未关好,微开,他进来从后面环住她,对着镜子里的脸不舍,“下次见是什么时候?”
“我不确定,”她收拾起洗手台上的化妆品,强迫自己平静,“要开股东大会,还有半年报,对不起,我没法确定。”
她的手有些慌乱,没拿稳,一瓶护肤品哐当掉进洗手池里。他捡起,拿纸巾擦干净,“没关系,我过去陪你。”
“各忙各的,你过来,我也没时间陪你。”她拿着东西往卧室走。
“你赖皮也要该有个限度……”他笑着跟在后面。
她停下,回头看他,“限度?我承受的根本就没有限度。”
突然有些重的语气。
他懂她所承受的,知道触了她的压力。
“我理解你的难处。这几天你的状态很不好,不在你身边,我担心。”
她避开他触过来的手,往吧台那边走了几步,脑子有些晕,接下来该做什么毫无头绪,索性在圆桌边坐下。
“我状态是很不好,你跟我在一起,很压抑对不对?”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马蹄莲,“漂亮安稳的花不适合我,我活在荆棘丛里,怎么会需要花?你陪着我,为我多走一步,都是白白消耗。”
她没想过要说伤害他的话,一夜未睡挣扎,想和他一起好好吃早餐,好好商量,现在情绪拉扯,随口脱出的话,远超了她的预想。
这种完全自我封闭的话,令他错愕。他觉出她情绪很不对,在她对面坐下,“你现在只是压力太大,有些焦虑,我们一起做些事分散注意力。”
“能做什么事?”她眼里坦然又疲惫,“我们的关系只是晚上,只在封闭的房间,没有白日。”
“等你有空,周末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我找些方便的地方,徒步,骑车,我们可以约朋友,龙薇合女儿上次还提起你,我们和他们家一起聚聚……”
她打断他,“你总提别人家,是要我向往他们的生活吗?我走的破洞一样的路,每天小心翼翼,我从出生就得藏着,现在还是东躲西藏。她们都不知道我是谁,我骗了她们,我都不知道到时还是不是朋友……”她平静笑,“我没有资格贪恋那种生活,选择回国的那一天,我就放弃了过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