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Q1220这个变量在他的赌局里是复杂矛盾的。他和华宵一样，仇恨其次，GQ1220成功第一，这关乎赵潇平的胜。
这件事是他唯一告诉了华宵他在做的。
华宵太了解这些美国医生特征，也知道这些医疗资源不是谁都能有的，纪侯宁就一个都没有。前天他们和美国合作方商务会谈，纪侯宁也只能急嚷嚷，到头还是得全依赖合作方资源。
但她无法知晓凌世铮想法的全貌，她便不能理解他做这一步的全部意义，仅能理解是GQ1220在pre NDA会议上遭遇不利后的一个补救方案，不能理解这是凌世铮布局里的一个重要杠杆。
这两天晚上凌世铮和她聊了很多，就是没聊一句他做二级市场的事。
他要做二级市场，华宵已经知道。
前几天他去了施正霖家，当晚他打过电话和她说过，笑说最近日子难熬，和他们家两个孩子玩一玩，能有效消除孤单，也有个奋斗目标。
龙薇合因为他们团队给秦朗推进BD的人选，前几天也给了华宵电话，聊起凌世铮去了她家，无意提及他现在做二级市场，说听施正霖说的。
她当时心头一震，装作不关注。
熟悉资本运作，她能立刻明白他说的要兜底是要怎么做，不管他怎么拆分交易主体，哪怕借用第三方账户操作，其中利害，她清楚不过。他要是瞒着她扛上这样的风险，比她自己自毁前程更糟糕。
龙薇合不会知道，无心提及的这么一句，就是地震，对华宵本就挣扎的内心影响有多大。
她绝不允许他付出这样的代价。
一起待了两个晚上，她做了最大努力，还是调整不好状态和他相处。她心里清楚，和李楷蔚无关。明天她就要先他返程，她打算和他好好谈了。
原计划去听一两场专场报告，凌世铮也没去成，施正霖走不开，他一人便不想去。的确药企总裁这些人极少出现在学术报告的会场，大多都在高端酒店安排商务会晤。往年他自己也就听那个三小时。
送华宵到电梯口，他回来安排行程，明天分开后又是一段时间不见。她不是之前在S城时在一起的她。他也想今晚和她好好谈谈。只是晚上要去见一堆人，回来酒店会很晚。
晚上他和施正霖一起先到的希尔顿酒店，见上了四个人，分开见的，其中年长的美籍专家和他的助手，倒是和他们聊了十几分钟。风趣的胖老头，幽默里夹了一堆对官方的牢骚。
他们到第二家酒店已是晚上九点多，在行政酒廊等人。
“胶质瘤的闭门讨论会，中间休息一刻钟，只能利用这个空隙。”施正霖在前，找了靠里安静的沙发区坐下。
“见完这个，后面两个你见了，我有事要赶回。”凌世铮看手机。
华宵到了酒店，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
“没什么问题。寒暄一下而已。”
“他哪里人？”凌世铮问马上要见的、正在开会的临床医生。
“香港人，后来移民来的，和我哥一个学院，他们很熟，我没见过，可能和我们差不多年纪，神经外科的都是能熬得住的，他快熬出头了，背后的导师全美很知名的，有话语权。”施正霖看看手表，“差不多了。”
两人各自叫了杯酒，再等了五分钟。
施正霖电话响，“来了，我去电梯口接一下。他从楼上下来。”
凌世铮眼见着人随着施正霖的指引走近，站了起来。
年轻有型的人，笑得雅善，远远看着很像他在机场撞见的那个人，只是眼前的一张笑脸和那张悲伤落寞的脸很难重合。
人走近到跟前，一切重合上，是同一双眼睛。
那一撞，他自此没忘记过那双眼睛。
面前的这双眼睛里，看上去和他一样，有异样。
施正霖的介绍起先用英文。
这位刚被介绍为全美顶尖神经外科的Dr.Ii笑着说他可以讲中文。
轮到介绍下一位就成了中文。
“这位是凌世铮，我的好朋友。我们都是一个医疗圈子的，专门来拜访。”
Dr.Ii先伸出的手，温和有礼，“你好！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你好！”他眼睛看了眼他的手腕，伸手小力握上即放，“见过吗？我不记得。”
“旧金山机场，有印象吗？”
“不好意思，没有印象。”
施正霖看着有点情况，问Dr.Ii喝点什么，他喊服务员拿。
“麻烦给我一瓶气泡水，谢谢。”Dr.Ii回应。
施正霖看不懂凌世铮为何淡淡。他见他刚才在别处和那老头轻松谈笑，待这位年轻华裔医生寡言。未来可能会求人办事，态度还能不一样？
他便在中间客气串串，说大会机会难得，他们干医药这行，敬仰临床一线的优秀医师，很荣幸认识，说国内药企在中枢神经肿瘤领域也在做布局和努力探索，邀他有机会回去中国走走，借他的国际临床视野点拨。
Dr.Ii其实很懂，大会期间这样来找他认识的人不少，很多都是药企做临床的，他不喜结交商业，出于师兄的面子，还是耐心表达了谢谢，说他看好国内创新药前景，说最近几年，有不少中国创新药在他们医院设了临床中心，有什么需要他办的，他乐意协助。
眼睛落在对面不说话的人身上，他看了眼手表，“抱歉，中场休息时间有限，失陪了。”
他惜时，不愿过多周旋。
“留个名片。”施正霖站起，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礼貌递上，看了眼陪着站起的凌世铮。
“这是我的名片。”
从来只收不留名片给人的Dr.Ii，破例回敬了施正霖，也礼貌递上一张给凌世铮。
第74章 . 真正的绝杀，在最后几秒
“怎么骂的？”
华宵躺在床上和丛樾通着电话，手上另一部手机屏里是星坦药业今天的股票开盘走势。她切回港路的股价，开盘下挫。
昨天大会某肿瘤领域专场，公布了星坦药业的一项数据入选LBA，券商连夜解读，芝加哥晚上这个时间点，刚好国内股市开盘不久，明显反应了行情。
她能想象盛欣荣什么心情，打电话给丛樾问情况。
丛樾说盛欣荣刚在办公室把她和秦朗骂得狗血淋头。
昨晚秦朗和丛樾从珠海见林山驰回来，一早两人一起去和盛欣荣做汇报，兜上了盛欣荣的坏情绪。秦朗说林山驰也要走内部流程，没给出具体回复时间。盛欣荣说他们谈判能力不行，说条件全答应了林山驰，还被林山驰吊着，被动。秦朗回了句，说主要有另外一家药企，林山驰吊着两家做对比，很正常。盛欣荣便不得了了，没放过他。
华宵听了笑。
丛樾说她没有人道主义，说丢下她和秦朗不管也就算了，怎么就没有同情心。
她笑盛欣荣狼狈不堪。但港路的股价这几天走势，她还是很沉重的，倒不是因为回去他们董办也免不了被骂。她早已把港路这家公司和盛欣荣个人分离去看，矛盾拉扯她，才难做。
今天她还看见了星坦的BD，毕竟是有竞品的两家上市药企，员工见上自认是竞争对手。那位BD女士特意走过她面前，热情大方地同她打招呼，走路都高调带风。他们迟早会把那条管线授权海外，利好连锁。
电话里丛樾吐槽盛欣荣正起劲，她听见开门声。
凌世铮进门站那，见她难得放松笑，也笑，转身放了些东西在门口的一排置物架上。
从进门洗手，到走近床边，他即便是笑嘻嘻的，她都看得出他眼睛里今晚多了层东西，像有心思。
他两手支撑在床，俯下身抵了又抵她的额头，她笑着躲开。他脱了外套随手放床边，没管她讲着电话，抱上就吻唇。丛樾问什么怪声音，她推不开他，立马挂了电话。
他眼睛里的东西令她生不了气。她确认到是欲望里有忧伤。
太久，她呼吸不顺，两手指甲隔着衬衫掐他臂膀。
他才翻开身，躺她一侧，笑着定定看她，“……三天了，没见你笑这么开心过……明早就走了，你就开心笑，有没有心……”
她重新系上睡袍，伸手帮他解开领带，“去洗澡。”
他下床，一把端起她，“给你带了甜点，吃一口。”
“你是什么怪癖？怎么总给我带甜点。”
他刚带回来的东西放在黑色圆桌上，一盒点心，一束他在酒店旁边自助花店买的一捧白色马蹄莲。
昨晚他也带了甜点回来。
他抱她坐沙发椅上，拿点心盒拆开。
她其实不爱吃甜的，每次对着他那副样子，她感觉他喂的就不是什么甜点。他总问好不好吃，她看着他眼睛里的认真，说不出不好吃。她说过一次好吃，下场就是现在这样。
吃着他对她毫不保留的好，想和他聊的事，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打算明早再说。
完全不能待一起，待一起她就沉溺，会想和他好好在一起。他是不会理解她为什么要隔离他。